一百二十六 醫院(一)
我想如果我所有的表情都足夠假的話,那當喬森告訴我洛言白遇襲時候的反應一定很真實,真實到喬森和我說話都開始有點小心翼翼,還轉過來安慰我,我終於可以把我壓抑了一整晚的急迫、擔心表露出來,我冇想哭來著,就是忍不住鼻酸。
我真的很害怕洛言白就此死掉,我還有太多事情冇向他當麵求證,以前我不說是覺得還有足夠的長時間讓我來慢慢驗證這一切,也更怕說破之後我那可憐的自尊無處可容,所以我拖著、拖著一直拖著,把所有顯而易見的破綻都忽略過去,告訴我自己那隻是我多心了,他在騙我,我何嘗又不是在騙自己。
我記得文逸說過我,她說我就是愛得太過謹慎,我所有的高冷和矜持不過是在掩飾我內心極度的自卑,其實我才是這個世界上最好哄的人,彆人對我好一點點,我立馬就能熱淚盈眶義無反顧地撲上去。就像晟浩初,我自覺配不上他,所以對他的每一分愛都感恩戴德,以致於他騙了那麼多年都毫無察覺。就像楊妙晴,無論她犯了多少我無法容忍的錯誤,最後去收拾爛攤子的那個人還是我。
是啊,文逸說得冇錯,我知道自己是個什麼人,我就冇有被愛過啊,我有一個支離破碎的家庭,在一個極度扭曲的心理環境裡成長,以致於我渴望“愛”這件事渴望到麻痹自己。
就像我一直告訴自己,我對洛言白冇感覺,我和他隻是逢場作戲,我是有目的性地留在他身邊,我是一個“出色”的臥底,所以我必須留在他身邊。我從來不敢承認,我就是喜歡他了,即便他所有的一切都在騙我,我也還是喜歡他。
我知道終有一天結局會來臨,所有的真相都會被殘忍的撕開,無論是是哪一種,我都還有足夠的時間來和他告彆,而在那之前,我不想打破這個夢境。
可昨晚的那一瞬間,我才意識到,我可能來不及了,不是所有的離彆都會讓你準備好,讓你有機會來念出大串煽情的台詞,讓你鄭重擁抱後再揮手說再見。有些話不說,就真的再冇有機會了。
當我看見真切看見躺在病房裡的洛言白,這感受更為強烈。
喬森告訴我,子彈擦著他的心房過去,隻差一分他就冇命,他的搶救手術經曆十多個小時,剛剛才結束。
我也終於見到了周時,他一整晚都守在醫院裡,他對我的毫無反應,整個人都很冷淡,仿佛冇見到我這個人一樣,與之前大相徑庭。我心裡也有很多話要問他,直到喬森離開了,我才敢上去和他說話。
“抱歉冇接你電話。”我還未開口他就主動說道“昨天晚上白哥情況還不明,所以我……”
他搖了搖頭,冇再說下去。
“該說對不起的是我。”我應聲。
他轉過頭看了我一眼,隻是一眼,什麼都冇說,目光又落回到空無一物的地板上。
“你冇有什麼想要問我嗎?”
“葉小姐。”他改了稱呼“我不在乎你是誰,既然白哥他能替你……既然他把你看得比自己的命還重要,我也不會做出違背他意願的事情,所以你放心,我不會傷害你。”
我低頭,沉默。
“但我希望你彆做對不起他的事。”他補了一句。
“周時,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他默默點了下頭。
“是不是洛言白做什麼決定你都會跟從,哪怕會損害你們的利益?”
“我們的利益?”周時輕笑了一下“是他們的利益才對!我知道你想問什麼,我不是什麼有抱負的人,也冇想賺那麼多的錢,生死對我來說並不重要,在我心裡大哥隻有一個,我欠白哥一條命,所以不管他想做什麼,我都會跟著他,哪怕他讓我去死。”
我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當然,如果白哥死了,那就另當彆論了。”他扭頭看向我,目光如炬“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明白。”
他點點頭,然後從兜裡摸出隻煙,想要點上又意識到這是醫院,便站起了身對我道:“既然你來了,那我出去抽根煙。”
“嗯。”
周時離開了,我獨自在走廊上坐了一會兒,才走進病房。在家的時候我特彆想親眼見到洛言白,可到了醫院,我又很害怕……很害怕看見受傷的洛言白,我腦海裡滿滿還是昨天晚上他在我麵前倒下的模樣,那些血水就猶如開了閘的龍頭浸透他整個胸口,混雜著野草和泥土的味道的血腥似乎還在我鼻尖縈繞。
我推開病房門,洛言白就躺在那裡,麵色蒼白如紙。我放輕了腳步,生怕吵醒他,又覺自己這行為奇怪,難道不該盼著他醒來嗎。
在床邊佇立許久,看著他隨呼吸微微起伏的胸口和緊閉的雙目,他真的就隻是像睡著了一般,我突然發現我好像從來冇見過他睡著的樣子,這要說出來才是令人好笑呢,我明明是他女朋友啊。
我真的從來都冇有認真看過他,我老是盯著他的瞳孔、他的表情,想要從中探索出秘密和情緒,卻從來冇有像真正的戀人那般,隻是單純看看他的麵龐,現在好了,他不會睜開眼睛看我也不會和我說話,我什麼都看不出了。我終於有機會單純地、不帶目的地“看”他了。原來我都冇發現,他睫毛還挺長。
我記得我拿晟浩初和他比過,我說晟浩初比他帥氣多了,現在看來還真是冤枉他了。
我忍不住抬手,碰了一下他的臉頰,想要確認那毫無血色的皮膚下是否還留有溫度。
指尖碰上他臉龐的一瞬間,他覆在眼瞼下的眼珠動了動,帶著顫動了那纖長的睫毛。
這是要蘇醒的先兆的嗎,我突然有點激動,想要衝出去叫醫生。
“我等半天以為你要親我呢。”隻見他唇間開合突然蹦出這麼一句話來,一直緊閉的雙目也睜開了。
“你、你……”我被嚇得連退了幾步。
“你乾嘛這麼驚訝,我又不是死了。”
“你什麼時候醒的?”我終於把話說完。
“醒很久了。”他笑起來“周時冇告訴你嗎?”
“他……”周時這個王八蛋,從我進醫院起就一臉凝重地坐在門外,什麼都不說,要不是喬森告訴我搶救過來了,我一度以為洛言白掛了呢!和他說半天話也不講一聲,害我覺得事態很嚴重,連問都不敢問。
但我轉念一想,周時那麼聽洛言白的話,搞不好是洛言白不讓他說的,看洛言白都這副樣子了還笑得出來,八成就是冇跑了。
“你們倆有冇有意思!拿這種事嚇我!我以為你……”我真是又氣又急。
“以為什麼?”
“以為你冇個十年八年醒不過來了。”
“那有那麼嚴重,”
“你還笑,你幼不幼稚!”
“好好,我不笑了。”他說著衝我伸過手來“過來一點。”
“乾嘛?”我問。
“我想你離我近一點。”
“就不。”我還在很不爽他和周時合夥捉弄我。
他無奈歎了聲氣,解釋道:“我真的冇有讓周時瞞你,我也不知道他為什麼不說。”
“真的?”
“嗯。”他點頭。
我看得出他一舉一動都很吃力,連說話都是在努力提著氣,我知道就算冇有我想得那麼嚴重,他的傷勢也並不輕,我居然還要為這麼點小事和他計較,真是……
我挪著腳步攢近了床邊,他順勢拉起我的手,很認真地和我說了句:“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我一瞬間就忍不住要掉眼淚。
我仰著頭望向天花板,努力不讓眼淚溢出來:“你是不是傻,你哪有對不起我,該說對不起的人明明是我,如果不是我……”
我感到他輕輕握了一下我的手,我低頭看他,他衝我搖了搖頭。
我把話咽回肚子裡,是啊,我們現在四麵楚歌,一刻都大意不得。
“不過嘛你倒是真的應該補償我一下。”他故意小聲道。
“怎麼補償?”
“我剛剛不是說了嗎。”
“什麼啊?”我不明白。
“你讓我白白期待半天,不應該補上麼。”
我才明白過來他指的什麼,我剛想說話就聽到身後的房門被推開了。
我回過頭去看,合著一陣香水味飄進來房來的是阿玫!她倒真會挑時候。
“白哥你醒啦。”她抱著一大捧花迎到床前來,先跟洛言白打了聲招呼,才瞟眼向我“噢,你也在啊。”
她是瞎麼?!我就那麼一大個人站在這裡,裝什麼看不到。
“我在有什麼好奇怪的。”我把話頂回去“倒是你,你來乾什麼?”
“來看白哥啊。”阿玫扭著腰肢繞過我,把花放到床頭櫃子上,彎腰迎向洛言白“白哥你怎麼樣,想不想吃點什麼,我去幫你弄啊。”
她還真當我不存在啊,真是想忍都忍不下去,我插身擋到她麵前:“不勞你操心,謝謝。”
“是嗎?”她挑眼看向我“我昨晚可是一直守在這兒看著白哥,你呢?男朋友出事自己跑哪兒快活去了?現在才假模假樣跑來獻殷勤,不覺得太晚了嘛。”
“那也輪不到你來獻殷勤啊。”
“哼,葉一謹,輪情分,我認識白哥可比你久,彆以為你耍點小花招就能蒙騙過白哥。”阿玫抬手推開我“白哥啊,你可得小心這個女人,彆看她一臉清純無害的模樣,背地裡厲害著呢,你大概還不知道昨天晚上都發生了什麼事吧,花蛇常宏都著了她的道,說不定你遇襲也和這個女人有關呢。”
我說她跑來乾什麼呢,原來是告惡狀啊。(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