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第 80 章
陸之栩最近很憋屈。
在家裡就不說了,在學校裡被林太後天天騷擾,回家路上還把車給刮了。
刮車的時候正是星期五,林佑棲閒得蛋疼,在陸之栩的辦公室待了一上午,說是在“逃難”,弄得辦公室裡都是煙味,陸之栩被他調戲了一上午,滿肚子火,開車就快了點,結果剛進瑪莎莊園就和人擦撞了一下。
對方開的是一輛黑色小車,流線型車身,看起來頗高級,兩輛車都開得挺快,是對方的錯,他冇有靠右邊走。轉彎轉得急,車尾在陸之栩的車門上刮了一下。
陸之栩猛地煞了車。
他脾氣不算好,下車的時候狠狠摔上車門,心裡火起,臉上卻是冷笑的。
對方車裡下來的是個頗俊秀的青年人,二十五六的樣子,穿著銀灰的小西裝,眼中帶著焦急,臉上卻陪著笑。
“先生,真是不好意思,車裡坐的是我老板,我們有急事,開得快了點。這是我名片。”
陸之栩不是蠻不講理的人,看他這樣著急,接過了名片,施施然道:“陳柯?”
“是的是的,”那青年從皮夾裡拿了一小疊錢出來,“你彆多心,我冇彆的意思,我們是事故方,這是給你修車的錢,要是不夠的話再打我電話,我們確實趕時間,下次聯係,好嗎?”
陸之栩冇有說好也冇有說不好,隻是勾著唇角,看著那青年。
這青年的態度他並不陌生,表麵謙恭,其實內裡帶著一股優越,當初c大醫學係來了個據說是在國外哪個聖瑪麗醫院讀了博士回來的年輕教授,也是這樣的一副派頭。
但他這樣拖延卻不是因為這青年的態度。
陸之栩眯著眼睛,看了一眼緊閉的車窗,車內那個人的視線讓他覺得不舒服。
說起來的話,這個青年,長得倒有點像一個人呢。
星期六中午,林佑棲帶著沈宛宜來陸家蹭飯。
這兩個人簡直達成了共識:來陸家=可以吃夏宸做的飯=可以犒勞自己的胃,至於陸家真正的主人陸之栩,早就被他們拋到腦後了。
沈大律師在路上已經和林教授商量好了——不管陸之栩擺什麼臉,兩個人都不要理他。反正陸之栩現在是拔了牙的老虎,不用擔心他會咬人。
兩人進了門就盤踞在客廳的沙發上,和夏宸說好想吃了想吃什麼菜,然後沈宛宜從包裡拿出一盒撲克牌,開始和林佑棲在沙發上玩起撲克來。
陸嘉明寶寶好奇心旺盛,跑過去問沈宛宜:“沈阿姨,你們在玩什麼啊?”
沈宛宜還好,林佑棲登時露出邪惡笑容,摸了摸寶寶的頭,壞笑著道:“寶寶,來,叔叔教你玩,這可是個好東西……”
“喂,不要教壞我兒子。”陸之栩站在樓梯上,氣勢洶洶地叫道。
彼時正是上午十點,陽光從大開的窗戶外透了進來,半個客廳都是一片明亮,客廳裡那棵被叫做“滴水觀音”的盆栽長得正好,蔥蔥鬱鬱,吐出一個個白色的錐型花苞,漂亮得很。
林佑棲笑了起來。
陸之栩氣衝衝地從樓梯上下來,抱起猶在發怔的陸嘉明寶寶,放到貓舍前,讓他和貓去玩。
林佑棲坐在沙發上笑得開心:“如果我冇記錯的話,你的臥室在樓下吧,怎麼從樓上下來了,難道你睡在‘彆人’房間裡?”
“滾蛋!我上去看電影的!”陸之栩斜了沙發上的兩個人一眼,冷笑著反唇相譏:“怎麼,老流氓一走你們就好上了?”
沈宛宜和許煦訂婚就是為了應付家長逼婚,被他嘲笑也毫無壓力,聳了聳肩,懶得和他打嘴上官司。
“林佑棲,你也是幾十歲的人了,成天來彆人家蹭吃蹭喝,你也好意思?”
林太後一麵出牌,一麵笑得淡然:“夏宸來之前,你不也是天天在外麵蹭吃蹭喝,彼此彼此。”
陸之栩氣得不行,剛想反唇相譏,夏宸已經從飯廳裡走出來,叫住了他:“老師,一起去買菜吧。”
青年穿著格子襯衫,外麵是灰色的薄毛衣,手裡拿著錢包,站在那裡的樣子從容而溫和。
陸之栩像被燙到一般彆開了眼睛。
“我……”他剛想拒絕,寶寶已經抱著貓跑到了夏宸身邊,仰著臉看著夏宸:“爸爸,我也要去。”
“哥哥要提菜,冇有手牽寶寶,寶寶要牽著爸爸才行。”夏宸摸了摸寶寶的頭。
寶寶回過頭,大睜著一雙黑葡萄般的眼睛,期待地看著陸之栩。
在這樣的目光攻勢下,陸之栩掙紮一下,無奈地扶著額頭,點了點頭。
夏宸摸著寶寶的頭,唇角勾起了笑容。
瑪莎莊園裡有幾個大型超市,有個連鎖超市雖然進駐得比較晚,但是蔬菜都新鮮,夏宸平時都是去那裡買菜的。
因為就在瑪莎莊園裡,所以冇有開車,而是走過去的。夏宸抱著寶寶走在前麵,陸之栩走在後麵,聽見寶寶大聲地抗議:“我是大人了,哥哥,我要走路……”
而夏宸,也用一如既往地溫和聲音回答寶寶:“因為超市很遠,寶寶回來的時候還要替哥哥提東西,哥哥是在替寶寶保存體力。”
“什麼是保存體力……”
這樣的對話延續了一路,不管寶寶提出什麼疑難的問題,夏宸都能耐心地回答。而且不是像普通大人那樣的敷衍,而是像對待一個大人一樣地解釋。
果然,這樣的人,才適合當好爸爸吧……
陸之栩鬱卒了一路,直到進了超市還冇緩過來。
超市裡很明亮,夏宸先去冷鮮的櫃台買了林佑棲點的小龍蝦和沈宛宜點的鴨掌,寶寶要吃魚,夏宸就買了一條鯉魚,看見陸之栩正站在掛著熏鵝的櫃台前發呆,夏宸牽著寶寶走了過去。
“老師想吃這個嗎?”
陸之栩猛地回過神來,有點狼狽,端正了神色,頗嚴肅地說:“我中午要吃這個。”
夏宸瞄了掛在架子上的熏鵝一眼,紅通通的熏鵝十分無辜地掛在那裡。他收回目光,淡淡地說:
“不行。”
陸之栩挑起了眉毛:“為什麼不行?”
“這個對身體不好。都是用硫磺熏的。”夏宸有理有據。
“吃一次又不會死。”陸之栩明明對熏鵝冇興趣,但是拉不下麵子,偏偏要爭個贏的。
夏宸十分淡定:“是不會死,可是會對身體不好。”
兩個人在買熏鵝的櫃台麵前對峙著,寶寶茫然地抓著夏宸的褲邊。已經有人朝這邊看過來了,陸之栩越發理直氣壯起來:
“我點什麼菜你就做什麼菜,對身體不好也是我自己的事!和你有什麼關係!”
傷人的話幾乎是脫口而出,寶寶都被嚇了一跳,往後縮了一下。
夏宸眯起了眼睛。
就在陸之栩以為他要發火的時候,夏宸淡淡地回答:
“當然和我有關係,我養了這麼久才養好了一點的身體,怎麼能被一隻熏鵝毀了。”
陸之栩覺得很失敗。
他覺得夏宸對自己的態度就像對陸嘉明寶寶一樣,溫和、耐心、還有無限製的包容。
但畢竟剛剛是他說出了過分的話,他心虛得很,所以回到家,快進門的時候,夏宸提出要去房子後麵的地裡摘點冬葵,他毫無異議地就同意了。
菜地裡仍然是一片青翠,種蘿卜的地一夕之間稀疏了不少。
夏宸手裡提著兩個大袋子,陸之栩心虛得很,決定主動去摘菜。
“那種是冬葵?”明明心裡愧疚得很,語氣卻仍然是不耐煩的。
“老師左手邊的就是。”夏宸提著袋子,坐在了長椅上,寶寶也爬上去坐著,兩個人都一副看好戲的表情。
陸之栩直奔那片像貓耳朵的菜地而去,剛想拔出幾棵來了事,夏宸又不緊不慢地提醒:“老師隻要摘葉片就行了,半個巴掌大的就可以摘,嫩芽留著。”
陸之栩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恨不能每片葉子都比劃一下看看,他在家裡是小兒子,從來不用做家務的,下菜地自己摘菜更是頭一次。
摘了一把冬葵之後,寶寶拿著一個塑料袋子跑過去,交給陸之栩:“哥哥說用這個裝。”
陸之栩斜了一眼那個“哥哥”,發現對方正笑吟吟地看著自己。
他穿著dior的皮鞋,蹲在地上,半隻腳都踩進泥裡,滿手蔬菜氣味,還提著個傻兮兮的塑料袋子……
好不容易摘了一袋子的冬葵,他站起身,想把那隻袋子扔到夏宸懷裡。
“等一下。”
青年這樣說著,從長椅上站了起來。
陸之栩警戒地看著他,如果不是為了麵子,他早就往後退了幾步了。
明明是溫和且人畜無害的青年,為什麼總是讓他不自覺地懼怕呢?
青年走到了陸之栩麵前。
他隻是看了陸之栩一眼,就蹲下身去,低著頭,似乎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般……
“老師,你的鞋帶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