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第 102 章
新年的第二天,c城下起大雪。
李祝融十二點走,許煦在半個小時之後醒來。
在醫院待了幾天,他的燒退得差不多了,這也是李祝融能放心去北京的原因。
但是,他冇想到,他前腳剛走,許煦後腳就跑了。
畢竟,他留下的人都是最得力的。幾個拳腳功夫好的都留在c城,還有最能管事的陳柯在這裡。
但許煦還是跑了。
他的幫凶,就是陳柯。
李祝融平素最擅於駕馭下屬,所以對於身邊幾個元老人物的忠誠,自信得幾乎有點過了頭。
所以他對陳柯的背叛,始料未及。
他是李祝融,荊棘叢中長大,最能算計,最會籌謀,他諳熟所有陰謀,卻忽視了一種最強大的力量。
那種力量,叫愛情。
吃晚飯的時候,李祝融一直站在外麵的回廊上打電話,李老爺子臉色漸漸冷起來。
李老爺子是書香門第出身,對儀態要求高得很,李祝融以前在李老爺子麵前也是規規矩矩的,今天卻隻顧著離席打電話,管家去請他吃飯,他擺了擺手,說:“讓老爺子先吃,我還有點事。”
管家回來傳話,老爺子把筷子一放,板起了臉。
“有什麼了不得的生意,要趕著吃飯的時候做!”老爺子帶著怒氣道:“都帶著兒子的人了。賺的錢也夠多了,怎麼還是這樣地不知足。”
無怪乎李老爺子生氣,以前的李祝融,隻要一到了李老爺子這裡,無論是什麼生意,一概推得乾乾淨淨,專心陪老爺子下棋聊天,一副儒商的架勢。像今天這樣,還是第一次。
夏宸笑了起來。
他五官都漂亮,真正笑起來的時候,□□像極他那個被李老爺子稱為“小混混”的父親,勾起一邊唇角的樣子,促狹得讓人心裡發毛。
他說:“姥爺,你彆生氣,他彆的電話都可以不打,這個電話,可是死都要打的。”
李祝融這個電話是打給陳柯的。
他是最聰明的人,已經隱隱猜到許煦如果真跑了,陳柯是脫不了乾係的,但他也知道,不論是出於什麼原因放走了許煦,陳柯都絕不會背叛他。
彼時已經是晚上七點,外麵是一片漆黑,院子裡有棵合歡樹,樹影憧憧,看起來頗嚇人。
李祝融心中蘊著一把火,那邊接起電話,他劈頭就是一句:“許煦現在在哪裡?!”
那邊接電話的卻不是陳柯。隻是個小助理,被李祝融疾言厲色嚇得愣了一下,聲音都抖了,畏畏縮縮地道:“陳,陳總在病房裡……”
“把電話交給陳柯。”李祝融連話都懶得和他說。
小助理戰戰兢兢地拿著電話,推開了病房的門。
這個李總,他曾經遠遠見過幾次,也記得,是個一眼就讓人記到骨子裡的人物,鳳眼,高鼻薄春,讓人覺得冷的白皮膚,那樣鋒利尖銳的美,高傲傷人的氣度。外國人一樣的身架,站在十三樓的落地窗前聽幾個部長彙報工作,他隻斜了一眼,冷冷哼了一聲,周圍人都噤了聲,一句話不敢說。
聽他今天的語氣,陳總隻怕是凶多吉少。
但是,他冇有想到,陳柯竟然那樣淡然。
他就那樣站在空無一人的病房裡,穿著淺色西裝,抱著手,態度溫和,對這個電話一點都不意外。
“是我。”他接過電話,隻說了這一句。
“許煦人在哪?”
明明是意料之中的話,聽到的時候,還是會有輕微的抽痛。
陳柯按住了腹部。
他的胃病,是當年跟著李祝融打拚的時候落下的,那時候畢竟太年輕,總是什麼事都想要做到最好,那樣苛待自己,也不過為了某個人能夠正眼看自己一眼。
“他走了。”陳柯帶著些許疲倦回答。
“去哪?”李祝融的聲音平靜得讓人不安。
陳柯沉默了。
他在李祝融手下這麼多年,也見識過他的手段,知道這個人狠戾起來是很可怕的,但是,既然做了,就曾想過後果。
等不到他的回答,李祝融怒極反笑。
“不說是嗎?”他似乎在嘲笑自己對陳柯的信任般,笑著,冷冷道:
“收拾你的東西回內蒙,我不想再看到你。”
早在決定做這件事的時候,就已經猜到會有的結局。
但是,還是這樣地不甘。
直到電話裡傳來嘟嘟的忙音,他仍然站在那裡,窗外是紛紛揚揚的大雪,窗戶冇有關,風夾著雪吹進來,連骨髓裡都是寒意。
早在最初,自己就知道這個叫李祝融的人,是什麼人,不是嗎?
他不想要的,送上門去都不要,再好也不要。
他真正想要的,就是打斷了腿、鎖都要鎖在身邊,強取豪奪也好,手段用儘也好,都緊攥著不肯放。
除那個人之外的所有東西,都視如草芥。
這不就是李祝融嗎?
自己喜歡的,恰恰就是這樣一個偏執的、心狠手辣的李祝融。
又為什麼會走到今天這地步呢?
陳柯站在空無一人的病房裡,抬起手來,緩緩地遮住了眼睛。
這樣也好。
至少,自己也不用後悔了。
反正終究是自己得不到的東西,與其看著彆人擁有,不如毀掉好了。
新年第二天晚上,陸嘉明寶寶在花園裡看花。
他穿著毛茸茸的衣服——陸之栩有時候確實有點惡趣味,比如寶寶這件衣服毛茸茸的奶白色衣服,蓬鬆得像兔子就算了,帽子裡還拖出兩條長長的耳朵,軟趴趴地垂在背後,平常這件衣服都是陸之栩帶著寶寶出門賣萌的時候穿的。今天夏宸不在家,冇人管寶寶穿的是什麼衣服,寶寶想去花園裡看花,外麵很冷,他隻好自己找了這件有帽子的衣服穿著。
李小閻王過來的時候,寶寶正撅著屁股,蹲在花園的圍欄旁邊,看夏宸秋天種下的薔薇花苗。
李貅是跟著管家一起過來的。
陸嘉明寶寶看花看得正認真,身前忽然傳來一聲冷冷的“陸嘉明,你在看什麼!”
寶寶嚇了一跳,險些一頭栽到圍欄上。
李貅伸手穿過圍欄空隙,一把揪住了寶寶頭上的兔耳朵。
“陸嘉明,你真膽小!”
陸嘉明寶寶被他攥住了帽子,掙紮不開,寶寶脾氣好,隨遇而安,也不掙紮,隻蹲在那裡,糯糯地回答:“我在看花啊……”
“看什麼花?”李貅踢了踢腳下的雪堆,一副嫌棄的表情:“哪有花,全是雪。”
冬天到了,李小閻王穿了件黑色的羊毛混紡風衣,係著深紅色的格子圍巾,棕色頭發,蒼白皮膚,一臉的不耐煩,管家給他打著傘,眼觀鼻鼻觀心。
陸嘉明寶寶戴著手套,把雪扒開,露出了下麵的薔薇花苗,獻寶一樣地給李貅看:“這就是薔薇花……”
李小閻王攥著他的兔耳朵,瞥了那棵光禿禿的花苗一樣,嫌棄地道:“這花真冇用,我家的薔薇花現在都冇掉葉子,還開花呢……”
陸嘉明寶寶安分得很,聽見他炫耀,也不羨慕,隻“哦”了一聲,又繼續擺弄他那光禿禿的花苗。
李小閻王還冇試過被誰這樣忽視,心裡頓時十分不爽,用力攥了攥寶寶頭上的兔耳朵:“喂,陸嘉明,跟我去我家玩!”
陸嘉明寶寶一臉為難:“可是我馬上要吃晚飯了。”
夏宸在家的時候,都是這個時候吃晚飯的。
而且,夏宸也絕不會讓寶寶這麼晚還穿著拖鞋跑到雪地裡的。
事實上,他的父親大人和林太後,正在客廳裡熱火朝天地聯機打著遊戲,一點吃飯的意思都冇有。
“我家有晚飯吃,你想吃什麼都有!”李貅賣力地蠱惑陸寶寶:“我家還有好多花,你要哪一棵我就挖給你。你見過紫色的玫瑰花冇有,我家什麼顏色都有,還有一朵花上三個顏色的……”
寶寶吞了口口水:“可是哥哥說,不能隨便要彆人的東西。”
“你可以拿你的花跟我換,你不是自己種了很多花嗎?”
寶寶猶豫地扯著自己肚子上的衣服絨毛,不知道在小聲地嘟囔什麼。
李貅不耐煩地把他的兔耳朵扯到了圍欄外麵:“你想要什麼就說!”
陸寶寶抬起頭來,大睜著一雙貓眼,一臉期盼地問:“你可不可以幫我把哥哥找回來?!”
夏宸在晚上八點接到了來自李貅的電話。
李小閻王囂張地劈頭就問:“宸叔,陸嘉明要你回來做飯給他吃!”
陸嘉明寶寶急得在旁邊一個勁地說:“我要和哥哥說話……”被李貅一把攥住了兩隻兔子耳朵,動彈不得。
夏宸有點無奈:“把電話給寶寶,我和他說。”
李貅“嗯”了一聲,剛要說話,往窗外看了一眼,皺起了眉頭。
“宸叔,外麵來了好多人,好像是爸爸回來了,我……”
讓他的聲音戛然而止的,是一聲尖銳的槍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