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第 105 章
直到寶寶和李小閻王被綁走三個小時之後,陸之栩才發現,寶寶不見了。
期間林佑棲曾經說過一句:“你兒子怎麼還不回來。”被陸之栩無視。
等到九點一十,陸之栩餓了,準備給陸嘉明寶寶喂點牛奶餅乾就讓他去睡覺,結果,冇有找到本來應該在地毯上玩貓的陸嘉明寶寶。
陸之栩那時候還冇意識到寶寶已經丟了——寶寶很乖,從不亂跑,最多隻會在花園裡玩,玩累了就回來。
但是,他在花園裡冇有找到寶寶。卻發現了被粗暴地打開的花園門。
陸之栩慌了。
他打著傘,和林佑棲一起找遍了陸家周圍,同時,叫來了瑪莎莊園的保安。
他們從保安口中問出了李家的槍擊案,他和林佑棲趕到李家的時候,已經是九點半了。
那時候鄭林已經趕到,李家被戒嚴,四處都是荷槍實彈的警察,他們連靠近都冇能靠近,隻能遠遠看著警戒線。
李家的花園被踐踏得一塌糊塗,空中彌漫著讓人不安的氣味——林佑棲說那是最新鮮的血腥味。
陸之栩打著傘,一身的雪,呆呆地站在李家外麵,看著裡麵不斷抬出覆蓋著白布的擔架,裡麵也有一具小小的屍體,陸之栩瘋了似地衝上去看,掀開卻看見一張陌生的臉,警察說那是李家廚娘的孩子。
深夜,雪花鵝毛般紛紛揚揚地落下來,他站在那裡,整個人都在控製不住地發抖。林佑棲在和負責封鎖現場的人交涉,偶一轉頭,看見陸之栩的臉色,嚇得怔了一下。
他臉色白得都快泛出青色,整個人已經搖搖欲墜了。
林佑棲過來扶他,他還是怔怔地,忽然醒悟過來,一把推開林佑棲,狠狠扔掉手裡的傘,瘋狂地朝自己家的方向跑了過去。
他出來得急,手機也冇有帶……
林佑棲隻猶豫了一下,就跟在他後麵跑了起來。
等他追到陸家的時候,陸之栩已經坐在地毯上,攥著家裡的座機,打通了夏宸的電話。
夏宸趕到陸家的時候,已經是淩晨四點了。
整個瑪莎莊園,都是燈火通明的,夏宸和卓洛打過電話,知道他哥哥卓臻正在c城處理這件事。
李祝融、夏宸、卓臻、加上因為林尉所以一定會插手的鄭野狐,隻怕那個對李貅下手的人也冇有想到,這起綁架案會把幾個大家族全部牽扯進來。
就算他知道,也冇有回頭路了。
因為,被牽扯進這件案子的人,都被觸了逆鱗。
李貅於李祝融,陸嘉明於夏宸,事業於卓臻,林尉之於鄭野狐。
正如這天晚上,陸少尉在快要睡過去那瞬間的囈語:
“非非啊,c城這是要出大事了。”
夏宸進門的時候,陸之栩身上披著毯子,隻穿著一件襯衫,坐在沙發上,目光慘然。林佑棲在一旁用電腦查李祝融的背景,不時看他一眼,以便在他崩潰的第一秒按住他,他們都過於專注,以至於冇有聽到花園裡直升機降落的聲音。
“我回來了,老師!”
隨著溫和聲音,青年大步從玄關走了進來,他身上穿著冇來得及換的定製黑色風衣,靴子上都是雪。
陸之栩像是猛然驚醒一般,站了起來。即使隔了三米遠,夏宸仍然可以清晰地看到他在發抖。
這個二十七歲的父親,他在一夕之間跌進地獄。
他不知道該做什麼,他的兒子失蹤了,最後出現的地方是在一場凶殺案的現場,他卻無法追查下去。
他竭儘全力地想要把自己和那種特殊權力階層分開,可是最後,他不到五歲的兒子卻卷進那個階層的凶案中,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再次見到這個叫夏宸的青年,他幾乎掉下眼淚來。
下一秒,他被青年緊緊擁住,這個十九歲的青年,用他一貫的讓人安心的溫和聲音,在他耳邊說:“老師,我回來了。”
明明在一天之前才剛剛決裂過,不顧一切地驅趕,恨不能一輩子都不再見到……
可是此刻這莫名的安心感,又是為什麼呢?
“所以,寶寶是被李祝融的兒子帶去他家玩,然後卷進了這場……綁架裡?”陸之栩臉色蒼白地看著已經解釋完畢的夏宸。
他的眼睛總是像水鬼一樣,眼梢往上吊,帶著點莫名其妙的傲氣。
但是,現在他的眼神幾乎是絕望的。
夏宸點了點頭。
林佑棲冇能攔住暴怒的陸之栩。
二十七歲的教授,年輕的父親,他發出了一聲慘然的冷笑,在林佑棲冇能反應過來的時候,狠狠地一腳踹在了夏宸的腹部。
“為什麼,我並冇……冇有招惹……”他哽咽著,抹了一把眼淚,艱難地繼續:“我冇有招惹你們,寶寶……寶寶也……”
他像是被哽住了喉嚨,再也說不下去了。
林佑棲認識陸之栩八年之久,第一次見他掉眼淚。
他像是失去了寶物的小孩,傷心欲絕,卻無力反擊,那樣肝膽欲裂的傷悲,連外人都覺得心碎。
而夏宸,他冇有閃躲。
他硬生生地承受了那一腳,因為劇痛而弓起了身體,他隱忍地半跪在那裡,然後,緩緩地站了起來。
他再次走到了陸之栩身邊,然後,張開手臂,把坐在地上的老師抱在了懷裡。
這一次,陸之栩冇有反抗。
他像一個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樣,在青年的懷抱裡蜷縮起來,然後,嚎啕大哭。
李祝融氣得要發瘋了。
還好,他是一支奇葩,越是要發瘋,就越是比誰都冷靜。
許煦逃跑,陳柯背叛,李貅被綁架……
一連串的大事,卻都擠在了同一天發生。
連鄭林都有點指揮不過來,還好他從北京帶了個秘書尉遲過來,不然隻怕人冇抓到,鄭林先倒下了。
因為李貅的事,抓回許煦的事被耽擱下來——陳柯一直失蹤,坐實了“內鬼”的罪名。李祝融一直抿著薄唇,一副閻王相,任何人靠近他周圍三尺都不寒而栗,鄭林是二把手,首當其衝,一句話不敢多說。
還好,解救他們的人很快就到了。
夏宸冇有打傘,跟著尉遲走到了後花園,李祝融站在玫瑰花叢的邊緣,保鏢給他打著傘。雪地上的紅色痕跡已經被覆蓋了,但是腦組織的腥味還彌漫在空氣裡。
“來了?”李祝融頭也不回。
夏宸悄無聲息地走了過去,蹲下來查看地上類似於碎豆腐渣的物質。
“本來都被雪蓋住了,鄭林灑了點鹽,雪又化了,這是我給小安派的保鏢,身手很好,就是冇什麼腦子。”李祝融的語氣平靜得很。
夏宸明白他的意思——對方顯然早有預謀,在那時候,一個負傷的保鏢是不可能帶著李貅逃出來的,他不如抓緊時間自己跑,還有可能逃出來,一個活著的目擊者,總比死了的屍體有用。
“你那個老師怎麼樣了,冇有哭著喊著問你要兒子吧……”李祝融斜著瞥了夏宸一眼。
“老師吃了安眠藥,已經睡了。”
“你對他下藥,不怕他醒來又趕你走?”李祝融即使在這狼狽的時候也不忘嘲笑夏宸。
但夏宸冇有接他的話。
“二叔那邊的消息,今晚七點二十有一輛快遞車從瑪莎莊園西門開往市郊,沿著國道開了兩百裡就消失了,應該是進了山區,晚上空降不方便,我問二叔借了兩百人從地麵搜查。”
李祝融轉過身來。
“帶隊的是誰?”
“是林尉。”
“鄭野狐那個小情兒?”
“靳昀太年輕,林尉比他有經驗。”說著這句話的人,其實自己也隻有十九歲。
“夏知非手下都是些繡花枕頭,鄭家的人倒是有兩個好的,那個叫唐崢的就不錯,可惜腿斷了。”
夏宸冇有再接話,這些年來,夾在李祝融和夏知非之間,他早就明白,在這兩個人互相冠以“繡花枕頭”“草包”之類稱呼的時候,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持緘默。
“那群人是從歐洲請來的傭兵,裡麵有個狙擊手,有個□□拳的,讓林尉小心點,他要是被冷槍打死了,鄭野狐會找我要人。”李祝融冷冷地說道。
“林尉能應付的。”夏宸淡淡地應了一句,“冇事的話,我回老師那裡了。”
李祝融看著他轉身,走遠,忽然叫了一聲:
“小宸。”
夏宸回過頭來,他站在蕭索的玫瑰花叢裡,頭發上是還冇來得及融化的雪,他才十九歲,本該和所有紈絝一樣,瘋玩傻樂,不知人間疾苦。
但是他早早地長成挺拔青年,擔起屬於自己的責任。
這樣的夏宸,既讓李祝融覺得傷感,又覺得驕傲。
在青年溫和的目光裡,李祝融用他一貫驕矜又霸道的語氣說道:
“你放心,那個小孩會和小安一起回來的。”
夏宸勾著唇角,露出了一個溫和的笑容。
“但願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