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第 109 章
林尉把行動的時間定在黃昏。
冬天天黑得快,黃昏正好是日夜交替,在夜視的裝備上,林尉他們有絕對的優勢。
他要利用的,就是黃昏時候,對方覺得天還冇黑,可以和林尉一戰、所以不會馬上逃跑的心理。
他帶的人雖然不少,但是對方的前哨位置很分散,守備的範圍太大。自己又不能確定兩個小孩到底在哪裡,想要圍住他們,來一個甕中捉鱉,還是有點難度的。
所以他冒險把人分成兩撥,第一撥隻有二十餘人,想要迷惑這些傭兵,讓他們以為可以解決這一撥人,所以不轉移兩個小孩。
他身為帶隊的,自然是在第一撥裡麵。
可惜,他的如意算盤落空了。
在前方交火的第一時間,卡爾就警覺地站了起來,和那個黑人一人抓住一個小孩,跑出了茅屋。
外麵是黃昏的鬆林,光線帶著回光返照特有的明亮,大概是挪威人事先就跟卡爾說好了,所以卡爾和那個黑人幾乎冇有交流,就一致朝茅屋的正右側跑去。
那是西南方向——遠離c城的方向。
卡爾把最具威脅性的李貅用手臂夾著,另一手握著把□□,在叢林裡飛奔著,隨時準備把李貅扔到地上,然後拿起□□一陣掃射。
李貅艱難地反過頭來,看著陸寶寶。
還好,陸嘉明寶寶雖然愛哭,該做的事,還是做了的。
c城的城南是虞嶺山脈。
因為距離抗戰時的首都很近,虞嶺山脈裡,有許多防空洞。
李貅和寶寶被卡爾和那個黑人帶到了一處廢棄的防空洞附近。
因為年久失修,防空洞已經坍塌了大半,剩下來的部分,是一個大約二十米的隧洞,像一張猙獰的血盆大口。
這簡直是天然的綁匪窩點。
李貅和寶寶被帶到這裡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因為是在山區,有很好的星光,天上一彎新月,樹影憧憧,像潛藏在黑暗中的鬼怪伸出來抓人的手。
即使是李小閻王,這時候也不禁覺得有點毛骨悚然了。
到這時候,他才意識到,那個該死的挪威人早就規劃好了一切:綁架、第一次關押的地點、應對營救的隊伍,還有最終關押的地點。
他和寶寶,自始至終,都完全處於這群傭兵的掌握中,那個茅屋根本不是用來關押他們的,他是在向李祝融示威——我抓了你的兒子,但是你就算找到我,也不能救他回去。所以你還是死心吧,乖乖接受我的條件。
李貅終於死心地認識到:這,是一次天衣無縫的綁架。如果這群綁匪得不到想要的東西的話,自己和陸嘉明,都會被撕票,死在這深山老林的隧洞裡,連屍骨都找不到。
而且,就算這群綁匪得到了想要的東西,自己和陸嘉明,也未必能活著回去。
“什麼,行動失敗!”
同樣的驚呼,異口同聲地響起。
陸之栩和李祝融都在瞬間變了臉色。
兩個年輕的父親,一個一臉絕望,一個一臉狠勁。
李祝融罵了一句臟話,怒道:“林尉是乾什麼吃的!兩百人去抓不到二十個人,竟然還讓彆人帶著兩個孩子跑了。”
“小安和寶寶並冇有被轉移出去,他們還在包圍圈裡。”夏宸十分鎮定地給他剖析形勢:“對方幾乎被全殲,兩個狙擊手一死一傷,林尉審問了那個受傷的狙擊手,說是他們一共有十五人,死了十一個,除了他,還剩帶隊的一個挪威人,和兩個看守孩子的人。”
李祝融的臉色好看了一點。
“還有多久能找到小安?”
“包圍圈太大,要百分百無遺漏地搜索完至少要三天。”夏宸斟酌了一下措辭:“但是在這三天裡,對方一定會提出要挾。”
“不是有兩百個人嗎,還需要三天!”李祝融又皺起了眉頭。
“林尉帶的人隻剩下不到七十了,我已經從成都那邊借了人過來。”夏宸淡淡地道:“林尉說他們有幾個布陷阱的高手,還有個爆破的高手。哥應該查到他們的來曆了……”
“是去年那幫日本人從俄羅斯請的人。”李祝融臉上露出了殺意。
夏宸歎了一口氣。
李祝融雖然開的是正當的重工企業,但有時候,為了生意場上的事,也弄臟過自己的手。早在去年他下手的時候,夏宸就勸過他,凡事留一線,彆把那幫日本人惹急了,魚死網破不是什麼好事。李祝融不聽,還是逼到那個日本企業退出北美市場為止。
夏宸後來也是隱約聽到,那個日本企業是家族企業,內部管理非常嚴酷,因為被李祝融害得讓企業蒙受了巨大損失,原來的當權者下了台,在家族中的地位也一落千丈。
那時夏宸就覺得,這件事冇那麼容易結束。日本人骨子裡對於複仇的執念,比任何一個民族都來得根深蒂固。
不過,這是李祝融要頭疼的問題了。
他向來擅長勾心鬥角,被逼到絕境也不露一點敗象。就算知道自己的兒子凶多吉少,也冇有像陸之栩一樣,跌坐在沙發上,臉色煞白,不能言語。
在夏宸寬慰陸之栩的時候,鄭林拿著一個手機,快步走了進來。
“東京的電話,井野崇要和你說話。”
從李祝融摔門進了書房,已經半個小時了。
夏宸靠在沙發上,挽著陸之栩的肩膀。後者臉色蒼白地靠在他身上。
他們就坐在李家的客廳裡,鄭林和幾個管事的人不斷穿梭,一派兵荒馬亂,卻冇有一個人對這兩個靠在一起的男人表示出一絲驚訝。
在這樣人心惶惶的時刻,宸少的性向如何,已經不是什麼重要的話題了。
陸之栩執意要呆在這裡。
雖然呆在這裡,不斷有讓人心驚的消息傳來,但他卻感覺到一種伴隨著心臟隱隱作痛的安心。
他雖然是個文人,卻也有身為一個父親該有的擔當。
與其渾渾噩噩的活著,不如坐在這裡,自始至終,明明白白,死也死得透徹。
他的嘴唇蒼白,全身都在發抖,但是夏宸不管端來什麼東西,他都強迫自己全部吃下去。
在這時候,他不過是一個等待自己兒子消息的父親而已。
他的驕縱脾性、挑食、難伺候,通通都收了起來,就連對李祝融的敵意,也暫時地收了起來。
下午的時候,林佑棲打了電話過來問,聲音帶著疲倦。
他查過李祝融的背景,雖然所知不多,也知道陸嘉明寶寶是卷進了一場大麻煩裡。
林尉現在很挫敗。
他是特種兵出身,本來在沈陽軍區服役,被鄭野狐從東北帶了出來。認識他的人都知道,他脾氣好得很,但是骨子裡很倔,雖然不像陸非夏那樣目中無人,但他對自己的能力還是很自信的。
但是,這一次,他卻讓那些傭兵,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把兩個小孩轉移了。
不隻是他,所有的隊友,都很挫敗。
已經九點了,他們還在這片深山老林裡進行地毯式的搜查。
其實,晚上找人,比白天容易。
白天的時候,樹枝、岩石都能成為障眼法,但是到了晚上,什麼都擋不住人體散發的紅外線。
然而,紅外線夜視儀並不能幫助他們看見那樣最至關重要的東西。
那樣東西,是在傭兵們帶著兩個孩子慌亂撤退的時候,陸嘉明寶寶在路上偷偷扔的,李貅偷偷塞給他的毛毯碎片。
已經夜深了。
冬天的夜晚氣溫很低,防空洞裡卻並不算太冷,除了有一股陳舊的黴味,其餘都還算不錯。
但是李貅睡不著。
守著他們的兩個中,卡爾帶著槍離開了,大概是去聯係那個挪威人,那個黑人則帶著槍守在防空洞的洞口位置。
李貅知道,他們在出口布了陷阱。
自己和陸嘉明,根本逃不出去。
他從小就是被人捧著長大的,他繼承了李祝融的好腦子,比同齡小孩都要聰明幾分,而圍在他周圍的人,也經常誇讚他聰明。他自己有時覺得,大人能做到的,自己也一樣能做到。
但是事實並非如此。
比如說現在,大人可以抱著陸嘉明寶寶,給他取暖,他卻隻能摟著寶寶,告訴他,世界上是冇有鬼的,就算有鬼,李祝融找的算命先生也說過,他李貅命數硬得很,是天生的閻王命,什麼鬼都怕他。
陸嘉明寶寶被李貅灌輸了一大堆封建迷信的思想,終於冇那麼害怕了。正在昏昏欲睡的時候,忽然聽到,他們靠著的亂石堆後,傳來一聲低低的、鬼氣森森的笑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