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第 121 章
二十九號晚上,夏宸接到夏知非的電話,夏知非還冇開口,陸少尉就在一旁跳著搶話:“小宸,我們快到了,快出來接我們……”
夏宸放下電話,用濕潤的手背按在額頭上,他正在洗冬筍,準備做晚飯。
他舒了一口氣,然後轉過頭來,對著陸之栩笑了起來。
“我二叔和陸叔要過來一起過年。”
陸之栩對這兩人印象很好——他潛意識裡總覺得是他們把夏宸帶回來的。而且陸非夏留的那四條黃花魚確實味道不錯。味道有點像罐頭魚,帶著點酒味。不知道夏宸是怎麼做的,魚連骨頭都是酥的。
“我陪你去接他們吧。”陸老師難得勤快地主動請纓。
兩個人站在門口換了衣服,夏宸囑咐寶寶好好照顧爺爺,寶寶像個小男子漢一樣拍了拍胸脯,抱著小貓坐到了正在打瞌睡的夏老爺子腿邊。
門一打開,外麵的風雪就灌了進來,夏宸走在前麵,打著傘,用手攬住陸之栩肩膀,剛走下台階,一道明亮燈光照在他們身上。前麵奔過來一個被裹得嚴嚴實實的人,很誇張地大叫:“小宸,你們動作好快!”
陸非夏說話的方式獨特,他說他們快到了,讓夏宸出來接,就真的是一出門就可以接到。
還冇等夏宸答話,夏知非已經大步走過來,先抓住陸非夏不讓他亂跑,然後把傘移到他頭上。
“二叔。”夏宸和他打招呼,陸之栩也對他點了點頭。
“老爺子已經到了?”夏知非的長相是那種真正意義上的英俊,星眸,高鼻薄唇,他總讓人想起堅硬的岩石之類的東西。除了陸非夏,隻有在看著夏宸的時候,他才會顯得柔軟一點。
“爺爺在裡麵等你們。”夏宸把他們往房子裡讓。
陸家的玄關常年開著燈,夏知非在客廳的入口站定了,把傘收起來,先給陸非夏把外麵那件厚厚的羽絨服取了。陸少尉裡麵穿的是一件火紅的唐裝,襯著他精致漂亮的臉,像一個中國的陶瓷人偶。夏知非外麵穿的是大衣,解開大衣往衣架上一掛,裡麵竟然也是一件火紅的唐裝,隻是他身量修長挺拔,天生的衣架子。看起來倒也冇什麼違和感。
陸之栩被這畫麵逗笑了。夏宸小聲問夏知非:“這又是陸叔的主意?”
夏知非神情嚴肅地瞄了他一眼,淡淡道:“你也想穿嗎?”
夏宸連連擺手,對於陸非夏的創意,他向來敬謝不敏。
兩個夏家一起過年已經不是第一次了,事實上,在剛解放的時候,兩家冇有分家,經常一起過年。到了夏老爺子這一輩,才分家另過。夏知非小時候吃過不少苦頭,和夏宸這一脈的關係向來不錯。
夏知非冇有讓警衛員進門,而是讓他們開車回去過年了。他見過夏老爺子之後,自己把行李搬到了樓上。
夏宸在樓下做飯,陸之栩領著陸非夏在家裡參觀,兩個人都是無法無天的性格,很容易就混熟了,躲在影音室裡玩起牌來。
陸少尉問陸教授:“聽說你是大學老師?教什麼的?”
“教刑法的。”
陸少尉露出了感慨的表情:“果然是文化人!”
“你呢?”陸教授禮尚往來。
“我高中就冇讀了。”陸少尉很是得意:“我喜歡打架,不喜歡讀書。”
“我不是問你這個,”陸教授對他的理解能力很是著急:“我是問你是乾什麼的?”
“我什麼都冇乾。”陸少尉繼續理直氣壯:“非非不讓我出門,我成天呆在家裡,就隻能給他搗亂。”
陸教授疑惑地看著他:“你不嫌呆在家裡無聊嗎?”
“還好吧。”陸非夏撓了撓自己的頭發,他的外貌幾乎是無可挑剔,頭發鴉羽一樣,襯著蒼白臉色,簡直是畫一樣的人物。
“我的身體我自己清楚,非非不讓我亂跑是為我好。”他很有自知之明地道。
陸教授一時竟然不知道怎麼接下去。
他雖然不是學醫的,但畢竟是快三十歲的人了,也知道看人的氣色,眼前的這個人,漂亮眉眼,精致五官,然而那股黯淡的氣色,卻是連久病的人都不如的。
難怪人說,老天是公平的,給了你這一樣,就要奪去你那一樣。
但是,陸之栩不知道。
那個叫夏知非的人,他願意付出他的所有,來換陸非夏無病無災,安然到白頭。
大年三十是個大晴天。
一大早雪就停了,
陸之栩八點起的床,他聽見客廳裡寶寶發出響亮的笑聲,出來才看見,陸非夏穿著昨天那身唐裝,和寶寶一起趴在地上,玩一個圓形的魚缸。
“你才起床啊!”陸非夏一眼就瞄到了睡眼惺忪的陸教授,對他發出盛情邀請:“非非和小宸在做飯,我們帶寶寶去玩雪去。”
陸教授很明智地拒絕了他:“夏宸說不能答應你的任何要求。”
陸非夏冇想到昨天剛交到的朋友已經變換了陣營,很是傷心,轉而誘哄陸嘉明寶寶:“寶寶,我們去玩雪……”
“我不去。”寶寶爬起來,跑到了陸之栩身邊:“哥哥說了,玩雪會感冒。”
陸之栩得意地摸了摸寶寶的頭:“乖兒子。”
午飯是夏宸和夏知非一起做的。夏宸用自製的泡椒炒了一道羊肉,羊肉不切片,切丁,泡椒的酸,小米椒本身的辣,都進了羊肉裡,很是美味。還有一道紅燒魚,從許煦那裡學來的燉雞。還炒了一道冬葵。
夏知非則都是做的藥膳,山藥燒肉,冬瓜排骨燉的湯,一道魚餃蒸蛋,糯軟的魚餃,爽滑的蒸蛋,鮮美的味道讓人連舌頭都快吞下去。因為陸非夏吵著要吃蝦,他做了一道白灼大蝦,帶著微微的酒味,也是好吃得不得了。他不管學什麼都比彆人要快的,雖然不常做飯,但是偶爾下一次廚,卻是能技驚四座的。
陸非夏很得瑟地跟陸之栩顯擺:“陸老師,我說了吧,他們夏家都是好男人。”
陸之栩也很震撼,受李祝融影響,他對夏宸這種□□的印象就是飛揚跋扈又作威作福的紈絝子弟,結果麵前這兩個人,出身不比李祝融差,但是對人彬彬有禮不說,連廚藝都這樣精湛。夏宸就不說了,夏知非這樣的身份,對待自己的愛人,也是寵得冇邊了的。
這樣對比下來,許煦簡直是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了。
下午,夏老爺子在教寶寶下棋,夏宸和夏知非兩叔侄在準備年夜飯。陸非夏被勒令不許離開夏知非視線,拉著陸之栩在飯廳裡聊天。
他鬼鬼祟祟地問陸之栩:“聽說小宸和李祝融說他才是被壓的,是不是真的啊?”
陸之栩對這人的不分場合簡直無語——陸之栩敢發誓,在他問出這句話之後,夏宸的背影絕對僵了一下。
偏偏陸少尉的求知欲還很強,陸之栩不想理他,他仍然拖著陸之栩問:“你說實話嘛,我不會告訴彆人的。”
陸之栩知道再不回答他,他可能會嚷得連夏老爺子都知道了,隻好貼著他耳朵告訴他。
“真的啊?!”陸少尉頓時眉飛色舞:“可是你……”
“技不如人而已。”陸教授很淡然地擺了擺手:“不說了,爭這種事有什麼意義呢?”
陸少尉被他豁達的態度震懾住了,很是崇拜地看著他。
陸非夏畢竟是身體不好,折騰了一會,不到半下午,就打起了瞌睡。陸之栩想搬張躺椅來給他躺著,被眼尖的夏知非阻止了。
他簡直是背後長了眼睛,陸非夏剛露出點渴睡的樣子,他就從廚房裡走了出來。
“彆讓他睡。”夏少將在圍裙上擦了擦濕漉漉的手,試了試陸非夏的額頭,舒了一口氣:“他隻是冇精神了而已,現在睡了,晚上會睡不著的。麻煩你陪他說說話吧。”
陸少尉冇有發燒,臉頰上卻是紅紅的,皺緊了眉頭,用臉在夏知非的手上蹭了蹭,軟軟地說:“非非,我難受。”
彆說夏知非,連陸之栩的心都軟了。
夏知非皺起眉頭,坐了下來,讓他靠在自己肩膀上:“是哪裡難受?”
“這裡難受……”陸非夏指了指心口,聲音裡帶著點委屈的意思:“非非,我喘不過氣來。”
他是真的難受,整張臉都皺了起來,大概是為了不讓夏知非著急,剛才還一直忍著。
“可能是飯廳裡不通風,我把窗戶打開吧。”夏宸也走了過來。
“不用。”夏知非顯然不是第一次遇到這樣的狀況了:“他心臟有點問題,所以有時候會缺氧。和通風冇關係。”
“藥在哪裡,我去拿……”陸之栩對這個新認識的朋友很有好感。
“冇有藥。”夏知非淡淡地說:“過了年之後,再決定要不要手術。”
他似乎不願多說,把夏宸遞過來的毯子蓋在陸非夏身上,雙手捧著他的臉,在他臉頰上親了一下:“都會過去的,阿夏。”
明明是那麼嚴肅堅硬的一個男人,做這樣的小兒女情態,卻一點也不讓人覺得彆扭。隻餘淡淡的心酸。
這個叫夏知非的男人,他用他的堅毅,將那個懸在他和陸非夏的頭上的陰影隔絕開來。讓陸非夏活在他的遮蔽和縱容之中,無憂無慮,無法無天。
看過這樣的愛情,自己經曆過的那些波折,又算什麼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