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暗戰重起(一)
北京城冬天的風沙是扯地連天的。【閱讀網】將整個城市裹在一片昏黃之中。二百六十九年前這個城市甚至這個國家現在名義上的統治者就是挾著北方的風沙一起將這個東方國度收入他們的掌中但是現在眼見著他們也要變成曆史的陳跡了。
一隊駱駝在風沙中響動著鈴聲走過這些動物在這大風沙裡倒是顯得安詳得很。但是跟在馱隊後麵忙著去找某個住家的兩個人物。卻顯得艱辛得很。
這兩個人物都穿著厚厚的長棉袍戴著氈帽。用大頭巾將頭裹得嚴嚴實實。身上已經是一片沙土。眼見得已經到了後海的一處四合院前。當先一個人抬頭看到有些不確定的道:“大概就是這裡吧。”
另一個人帶點埋怨的口氣道:“不管是哪裡咱們先敲門再說。都說皇城怎麼好現在看來也就是一大垃圾堆…………這鬼天氣…………”
當先一人笑道:“皇城也有皇城的氣派你要是秋天來北京那個天色…………嘖嘖嘖。老弟你要趕緊習慣北方的天氣不然在這邊日子耽久了遲早害病。”
他又看了一眼那個小院子終於伸手拉響了門鈴門鈴的聲音在風聲中顯得很沉悶。過了好一會才聽見一個粗豪的聲音在門裡麵抱怨:“這是什麼天氣還不讓人在屋子裡好好呆著?這天眼看著就要塌下來了。誰還不讓咱們這些小人物好好安生一下?”
門吱呀一聲被拉了開來。一個披著棉衣的漢子正冇好氣的看著這兩個樣子神秘的來客。這個漢子滿臉深深的胡茬子辮子胡亂的盤在頭上。細細一看歲數卻也不很大。
在前麵那個人把帽子取了下來朝那漢子笑道:“崔達爾斡老哥是兄弟我啊。”
當先那個人略微有些胖的麵孔薄薄的嘴唇總是笑著的眼睛。正是雨辰前一任衛隊長白斯文。他不知怎麼的居然出現在了北京。
那個叫崔達爾斡的漢子明顯一愣馬上就變了臉色。捏著拳頭就想打人的樣子。白斯文旁邊的另一個漢子也取下氈帽一個跨步擋在了他的麵前。這人就是上次陪白斯文出現在林述慶那裡的陳思。他學足了他們的師長習慣性的皺著眉頭。眉峰的川字聳得高高的也看著崔達爾斡。
崔達爾斡看了兩個人一眼麵上浮出了輕蔑的神色重重的在地上吐了口吐沫。轉身就要關門。白斯文大叫一聲:“慢著!咱們當年可是燒過黃紙的兄弟現在兄弟落魄了你就不認我了?虧滿城都知道崔達爾斡是個義氣漢子我呸!”
崔達爾斡停了手上動作有些疑惑但更多的還是不屑:“你小子在南京城賣了張勳提督和鐵良大人和張千裡那不要臉的老家夥一起投到民黨褲襠底下了還說什麼不得意?要不是看在當年兄弟一場的份上老子現在就回屋拿槍崩了你!你快乖乖的滾蛋吧!”
白斯文嘴唇有些顫抖象受了莫大的侮辱一樣。他推開了陳思一把拉開自己棉袍的前襟:“彆人不知道你兄弟這顆心你還不知道嗎?當年兄弟我投親不遇餓倒在城根。要不是你們幾個旗人兄弟把我救了白斯文早投胎十七八回了!”
他把胸口拍得蓬蓬作響:“哥幾個保我在步兵衙門裡當差然後兄弟又學了6軍。給張千裡要過去當衛士。哪一步不是和旗人弟兄廝混過來的?我也有良心!說什麼也不會做出賣弟兄們的事情!旗人待我有恩也就是大清待我有恩哪!要不是張千裡主動投靠了雨辰兄弟一定拿起槍在南京滿城和鐵良大人一起守城了!”
他說得激動眼淚都在眼眶裡麵打轉。崔達爾斡和他交情的確深厚這麼一說看他現在頗有些落魄的樣子倒也信了五成不過還把著門口不讓他們進去。
他又問道:“後來南京失陷後你又做什麼去了?”
白斯文擦了一把臉很有些憤憤不平的樣子:“咱們這些大清的忠臣民黨是不輕易放過的。都給押了起來。在南京關了快三個月好歹我和這位漢軍旗的兄弟找一個機會跑了出來天下之大卻無處可去才來投奔老哥你。要是你再不收留我們兄弟兩個那也冇什麼說的。我們到津浦路再投軍去好歹和民黨拚個你死我活。”
崔達爾斡是錫伯族人也算是滿人的老骨血部族了。本來為人就有些白山黑水中祖先那種愛朋友的遺風。看白斯文說得慷慨閃身把門讓開領著他們就朝裡麵走:“既然到了這裡也彆急著打算了。先讓你嫂子給你燒口熱湯。這鬼天氣先去屋裡暖和暖和…………什麼到津浦路拚命啊你想也彆想那裡都是袁世凱這個活曹操的嫡係早他娘的的和民軍停火了!”
白斯文在寒風裡悄悄把扯開的衣襟掩上又把脖子縮了縮。陳思看了他一眼心裡麵隻有佩服。
幾個人到崔達爾斡的堂屋裡坐下他的女人嘟嘟囔囔的從炕上爬起來去燒熱湯。孩子也在炕上醒了哭鬨了幾聲挨了一巴掌也就老實了。
白斯文四下打量著這個堂屋。原來的銀插台和宣德爐都不見了蹤影。牆上就一副年畫還是前年的。白斯文看崔達爾斡隻在那裡皺著眉頭抽旱煙試探著問了一句:“老哥最近的日子也不是很得意?”
崔達爾斡歎了口氣還冇說話他女人就插嘴了:“三個月冇關餉了旗人的月糧也早停了。他這個大老爺們不出去謀差使就整天在屋子裡守著說要為皇上儘忠…………現在誰還管皇上?鍋裡有米灶裡有柴才是正經事情!”
崔達爾斡看了他女人一眼歎了口氣冇有說話。白斯文也搖頭:“老哥哥不是在禁衛軍裡當隊官嗎?怎麼這麼窘迫?也不在營裡?”
崔達爾斡隻是搖頭:“這個年月良弼大人死了後禁衛軍的旗人軍官都回家了。生怕時局有變第一個拿咱們開刀。我是不怕的但是底下兵都散了一多半我還帶個什麼勁?馮總統還有些良心上月才每家送了包米。我看這些漢人大官也就馮總統還向著咱們大清…………。”他打起精神問白斯文道:“這位兄弟怎麼稱呼?”
陳思不等白斯文介紹就笑道:“兄弟姓陳家祖在入關的時候就是漢軍八旗。後來一直在南京駐防。兄弟掛了個前鋒校這次和白大哥逃出來。也就是想找個地方安頓下來有機會咱們還要乾他一家夥。”說著有意無意的將懷裡一把六響左輪露了出來。
崔達爾斡麵色凝重慢慢的問道:“白兄弟陳兄弟你們這次到北京城來怕是冇有這麼簡單吧。”
白斯文笑了笑從懷裡掏出一包洋煙抽出一根給了崔達爾斡:“實不相瞞大哥咱們先去了天津見了鐵良大人。他現在躲在租界裡稍一露麵怕袁世凱就要暗算他。鐵大人說了咱們大清江山要是真被民黨打下來那也是氣數。可不能雙手交給袁世凱那家夥!咱們旗人在北京還有力量再不成的話退回滿蒙也是咱們的天下!就是要兄弟來北京聯絡旗人誌士咱們再忠心扶保大清好好兒的乾***一家夥!”
陳思也在旁邊插嘴:“鐵大人說了乾的好的話滿洲的地蒙古的牧場隨咱們挑!多少王公都準備破家保國。底下更少不了崔大哥這樣的誌士!禁衛軍是咱們旗人的武力無論如何也得掌握好了。隻要咱們在北京鬨起來袁世凱未必能拿著皇上太後和北方民黨做交易!鐵大人還說了馮華甫畢竟是袁世凱的人咱們也不能太信得過他了。”
白斯文看話已說到又從腰間搭包裡取出了一封洋錢放在崔達爾斡手上:“這點意思也不過是讓老哥安安家。咱們兄弟不分彼此客氣話就不說了。兄弟還有幾家要跑明天這個時候再來和老哥詳細談談。有朋友的話也可以介紹幾個。還望大哥千萬保密了!不然兄弟這個腦袋可就賣給你啦。”說完他哈哈一笑拉著陳思就出門去了。
崔達爾斡也冇有起身送他們隻是在燈上把那根洋煙點著了。深深的吸了口氣煙霧將他的頭臉掩蓋了起來。她的女人端著熱湯從從廚房走了回來看著那封洋錢不由得驚喜的歡呼了一聲:“白兄弟給的?他可真是有心啊!”
崔達爾斡看了女人一眼皺著眉頭躺回了炕上睜著眼睛隻是出神。這大清到底還保不保得下來?就算退回滿蒙這江山就有救了?
這個算是對朝廷忠心耿耿的錫伯漢子這一晚是徹底的失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