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瘦儘燈花又一宵(一)
不知何事縈懷抱,醒也無聊,醉也無聊,夢也何曾到謝橋,瘦儘燈花又一宵。
龍江鎮的大戲院,建於鎮北一座秀麗的山窪處,對街臨水,特彆的雅致。
龍江鎮是南朝第一花簇之地,交易的銀子白花花堆積如山。人一解決了溫飽問題,精神層麵上就會有所講究。龍江鎮的瓷商茶商,閒暇之餘,愛聽個評書、絲樂,看個大戲。
這戲院就是幾個富商集資修建的,西京城來的官員見了後,說不差於西京城的大戲台。一到晚上,這裡就是車水馬龍,燈火通明。
今晚,江家班演的是《柳毅傳書》,這書戲貌似於現在的玄幻言情,講龍王之女與落榜書生之間的一曲纏綿婉轉的戀情,更特彆的是,那龍王之女並非待字閨閣的少女,而是一幽怨的少婦,不滿於現在的婚姻,她勇敢地挑戰世俗,梅開二度。
這樣的劇情,在當時的南朝,那簡直是太前衛了。江子樵又把那唱詞修改得婉麗通俗,幾天前就在鎮上張貼了畫報和劇情簡介,這頭場戲不用說,那票是“呼”地一下,一搶而空,就連後十場的,也是一票難求了。
戲子們早早用過了膳,在後台化妝穿戲,準備候場。江班主最近走桃花運,一到龍江鎮,就接到了藍大小姐拋來的繡球,讓班子裡一幫女伶們心酸一把,但人還是為五鬥米折腰的,自怨自憐之後,該乾嗎乾嗎,反正江班主一直是鏡中月水中花,可觀不可觸。罷了,還是把身心投注到戲情之中,在那裡圓一個佳人才子夢了。
江子樵前前後後轉了幾圈,班子裡都是**湖了,不需要關照什麼,他看冇事,掀了大幕往場內看去。
戲場內,早已座無虛席。有頭有麵的在二樓包廂裡,一般人家的就坐一樓的長凳。視線最好的兩個包廂,今晚冇有對外出售。一個給了藍府,一個給了賀文軒和冷炎。
江子樵看到藍丹楓在丫環的攙扶下,已經款款坐在包廂中了。她本來就美,又刻意打扮了下,那更是人比花嬌,一雙美目羞澀地轉來轉去,象是在找人。周晶坐在她身邊,打扮是一另一種火辣辣的風情。
江子樵心一動,從後台出來,就直奔包廂而來。
“江班主。”嫣紅看到簾子一動,瞧見是江子樵,盈盈地欠身,道了個萬福。
“不必多禮。”江子樵笑笑,他早讓戲院的夥計送上瓜果和茶水。藍丹楓害羞地不敢直視江子樵,心中卻是心花怒放。她心儀的男子如此英俊,又這麼才華出眾。眼前這黑壓壓的人都是為他寫的戲而來,作為一個女子,怎麼能不虛榮呢?
“這裡視線很好的,聽得清唱詞,又看得清扮相。”江子樵在她對麵坐下,親自斟了茶放在她麵前。若不是身邊有周晶、嫣紅,他真想握住她那雙白皙如玉的柔夷。
“嗯。”藍丹楓輕輕點頭,細長的手指剝了個桔子,“你今天一定很累,你吃呀!”她知道這包廂,是他特意留給她的,心中更是比蜜比甜。
江子樵不敢置信她會這般主動,欣喜地從她手中接過桔子,佯裝不經意地輕握住,柔聲道,“戲散後,我們習慣吃點夜宵,你。。。。。等我送你回府。”
在這戲院之中,實在冇有辦法多說什麼深情款款的話,兩人隻好眉來眼去,秋波頻頻。
但願一會在馬車之中,兩人獨處之時,他能好好地解下相思。
這兩天,忙著開鑼,他是有點忙。可每天都會抽出一兩個時辰去藍蔭園。藍員外夫婦算是開通的父母,隻要有丫環陪在一邊,兩人可以在園子裡散步、聊天、同桌用膳。
江子樵是個風趣的人兒,見識廣,讀書多,又是刻意討佳人歡喜。那就更顯得風流倜儻,妙語如珠。藍丹楓本來對他就是一見鐘情,幾天一相處,更覺著這是她前生後世都想深愛的男子。
江子樵對藍丹楓,也是越靠近越喜歡。喜歡她的體貼、嬌羞、文靜,剛剛道彆,就盼著下次會麵,真是一刻不見,長如三秋。
他的愛象秋風中燃燒的勁草,為她已越來越旺。如果丹楓也能象他這般,就好了。
有時,丹楓好象太被動、羞澀了。
“我。。。。。。等你,不管多晚。”藍丹楓的音量低不可聞,但江子樵卻聽得分清,俊容欣喜地綻放。
“咳,咳。。。。。。”一直瞪著眼,擺了個自認為角度非常美的姿態的周晶,見江子樵來了好一會,視線都冇轉向自己,不禁有點著急了。
藍丹楓醒悟過來,察覺失態,忙縮回手。
“聽說周小姐很喜歡看戲,”江子樵有些失落地站起身,對著周晶禮貌地一笑,“那應該是個行家,今晚看了我們江家班的後,一定要多提寶貴意見。”
周晶嬌嗔地昂起頭,“嗯,我見過的戲班,那叫數不勝數。文戲、武戲,什麼經典的劇目和各大名角,我都見過。不過,江家班好象和其他戲班,有點不同。劇目和禮服、唱段好象都。。。。。。一般的戲班,會。。。。。。”
周晶確實是梨園行家,再加上又愛表現,她不擅語言表達。就在包廂裡,對著江子樵比劃開了,那一招一式,眼波流轉,有幾份名伶的風采。
江子樵本是應付式的打聲招呼,看周晶還真懂,不禁多了興趣。
“你是想說我們江家班不倫不類嗎,嗬,我要的就是不走傳統路線,我要創新,在各個方麵,都要讓江家班成為全南朝獨一無二的戲班。”
“我喜歡創新。”周晶一雙媚眼亮閃閃的,灼熱地盯著江子樵,“但是太過創新,老戲迷們不一定會接受。不要做曇花一現,保持一些戲班的精華,稍加修改,那樣可能更好。”
江子樵驚喜得一拍手,“周小姐說得太對了,我也想過這些。一些經典的曲目能上百年不衰,那一定會有許多珍貴之處。我要取其精華,加進我的戲劇之中,比如今晚的〈柳毅傳書〉,我就用了西京城裡的〈霍小玉傳〉裡的一些唱腔。。。。。。”
“是這個嗎?”周晶張口哼唱了起來,把江子樵當作劇中的人物,豎起蘭花指,對著他,嫵媚嬌柔地表演著。
“對,對!”江子樵拍手,為她打著鑼鼓的節奏。
藍丹楓幽幽地轉過臉,剛剛一團歡喜的俏臉戛地黯淡下來,心中猶如打翻了五味瓶,什麼味都有。纖細的十指扭著一方絲帕,毫不發覺手指已發紅一片。
“小姐。”嫣紅惱恨地瞪了周晶一眼,江班主是小姐的男人,她扯著江班主,冇完冇了地說什麼呢,天,兩個人的手已經拉到一起了。
“我冇事。”藍丹楓酸楚地一笑,周晶是在和子樵談論戲劇,不是彆的,好女子,要大度,不要亂吃飛醋。“戲好象馬上要開始了。”她命令自己把注意力轉向戲台。
“咣。。。。。。”一聲震眼的鑼鼓點響起,喧鬨的戲場靜了下來。
“散場後,我們接著聊。”江子樵溫雅地一笑,意猶未儘地對周晶揮了下手,急急向後台跑去。
“江班主,我等你。”周晶追著他的身影,舞著絲帕。
“好的,不見不散。”
周晶噙著一絲得意的笑,喜滋滋地回過身,一對上藍丹楓幽怨的目光,她嬌聲輕呼,“大姐,你彆多想,我和江班主,隻是在說戲。”
“我知道,快坐下看戲吧!”藍丹楓努力擠出一絲笑。
“大姐,一會你和嫣紅先回府,江班主約了我談戲,你可不要告訴姑母哦,不然她會不放心的。”周晶嗲嗲地吐了下舌頭,“有時候,姑母管我比我娘親還要多,不過,我想那是她疼愛我。”
“喔!”藍丹楓把目光投向戲台,子樵約了她,又約了周晶,他到底要赴哪個約,忙得過來嗎?
戲台上在演什麼,她全然不知了。
“大姐,我長這麼大,還是頭一回遇到江班主這樣見解相同的人呢。你說我可不可以也去學唱戲,不然就太lang費我這一身的才華了?”周晶又說道。
“表小姐,你說個冇完,還讓人怎麼看戲。再說,你唱不唱戲,回去問你家爹娘,問我們小姐乾嗎。”嫣紅冇好氣地插嘴道。
周晶斜了嫣紅一眼,不情願地閉上嘴。心裡麵,卻是美美的。
她終於成功地讓俊美絕倫的江子樵注意到了她,不是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