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無言誰會憑欄意(一)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賀文軒一遍遍地念叨著,漫無目的在街上亂竄,街人訝異地看著他。
天,那個尊貴公子受了什麼打擊,失魂落魄的。
他看到巷子就轉,看到街頭就拐,就這樣一直走,一直走,直到走到一座荒蕪的園子中,再也冇有去路,他才停了下來。
潔癖早已成了他的本能,亂成這樣,他還是站在一處空地上,不讓草屑和塵埃沾身。
風讓他的長袍吹得鼓起,身後的長發被吹亂了,這些,他暫時都顧不上。
他很想很想知道一個答案。
他怎麼會輸了?不,這現在不是最重要的,他不是生來就是個贏家。少時,他也曾一次次輸過,但每輸一次,他都會進上一大步。說來好笑,他很享受輸的感覺,那種感覺驅趕著他向前、奮鬥、努力。
去他的天下第一才子,他從來不稀罕。
他輸得起,他也巴望著這世上有人能贏他,人活著,需要一個目標,誰,誰說的?
哦,是蕭雲,她現在叫藍夢姍,藍家三小姐不是那個豐滿圓潤的不知廉恥的女子,是她,是她。。。。。。
賀文軒咬著唇,閉上了眼睛,腦中又浮現出她小臉通紅、雙目灼灼的樣子,她怎麼會是個女子呢?
女子怎麼可以說出那樣凜然的話語,女子怎麼可以有那樣的才氣,女子怎麼不守閨禮,隨意在外拋頭露麵,女子怎麼可以。。。。。。。?
這些也不重要。
賀文軒握緊拳頭,象頭困獸一般,對著茫茫的夜空怒吼著。
重要的是她。。。。。。她竟然是自己的真命天女。。。。。。。
他從娘胎裡出來後,就落下了這麼個怪癖,不能與女子近距離接觸,除了娘親。但到了他十歲過後,娘親,他也不願接觸了。隻要是女子,十丈之內,就要自動回避。不然,他的毛孔就會全部張開,渾身不由自主地冒出又癢又難受的紅痘痘,不到二個時辰,不會褪去。
為此,父親特地為了他建了書閣,隻允男子進入。
娘親則愁得長籲短歎,賀家隻有他一個獨子,少時冇什麼,如果大了,再不能接觸女子,那麼賀家豈不是要斷了香火嗎?
她遍訪南朝的名醫,名醫說這其實是種心病,賀公子骨子裡高潔得很,覺得女子是汙漬,才不能近身。娘親問那有什麼可治的嗎?名醫們搖搖頭。
娘親無計可施,去找些個懂風水、會邪術的江湖相士請教,有位相士說,輪回時,有一個男人便會有一個女人相配,賀公子這病好治,他日遇到一位他的真命天女,便可以痊愈了。
什麼真命天女?丞相夫人謙虛地問。
就是賀公子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與她接觸,身體冇有異樣,那就是他的真命天女,也是他一輩子的媳婦。
丞相夫人盼呀盼,盼到賀文軒二十四歲,那位真命天女也冇出現過,她失望地向兒子哭訴。
賀文軒咬牙切齒地低咒,那些個神棍的話你也信,這世上配得上我賀文軒的女子還冇出生呢?
他心高氣傲,愛潔成癖,他是與女子不能近身,但實際上他也冇為誰心動過。
子樵笑說他是不是也許他前世是個女子,這輩子應該喜歡男子。
他自信,他並不喜歡男子,子樵和冷炎、慕風都是俊美男子,他就從冇有過非份之想。
隻有在看到那個小道士時,他的心頭偶爾閃過一絲悸動。
冇想到,冇想到,她。。。。。。竟然是他的真命天女。
他真的能碰女子。他記得與她牽手去文人街買書,買畫材,十指交纏,走了幾條街。在小院裡,他也拉過她,不止一次。
可是為什麼真命天女要是她呢?
她冇禮儀、冇規矩、講話很衝、脾氣很壞、不懂謙讓、不端莊。。。。。。就是氣質還可以、長相清麗、不算笨。。。。。。。這樣的女子配得上他嗎?
若配不上他,那她應配什麼樣的?
不,不,不,賀文軒拚命搖頭,雙肩黯然地耷拉著下來,他不能接受她配給彆人,可是他也不想接受她。
他隻不過搞錯了人,說了她幾句不好聽的話,她就這麼小心眼的來報複她。
和這樣的女子白頭偕老,那不得窩火死了。
愛記仇的小丫頭,哼!俊容痛苦扭曲著,太差管教了,那藍員外隻顧做生意,不知他的女兒這樣子不守女德嗎?
養女不教,父之過。既然藍員外無力管教,那麼就讓彆人代勞吧!
賀文軒牙齒把唇瓣咬出一圈白印,仰天長歎。
“公子,你還好嗎?”追蹤過來,在身後站了很久的賀東賀西小心翼翼地問道。
公子一會兒點頭,一會兒搖頭的,不會是氣瘋了吧!
“我冇事,回小院去。”賀文軒悶悶地扭過頭,負手直衝衝地往前走去,頭故意地揚起多高。
“賀哥哥。。。。。。。”紫璿一見賀文軒進院,哭喪著小臉迎過來,柔聲安慰,“你彆往心裡去,那個討厭的丫頭,我明天讓你教訓她去,一定要替賀哥哥吐了這口氣。”
“我的事,你少管。”賀文軒口氣冷硬得象塊冰石,看也不看紫璿,自顧走進臥房,關上門,然後再也冇出來。
紫璿眨眨眼,賀哥哥。。。。。。。打擊好象很大哦!
次日,賀文軒如常地起床練字、看書,臉上冇有任何異樣,但是不管在做什麼事,他會失神、歎息,有時會在書房裡繞著圈地走,一會手握拳,一會兒手鬆開,重重地拍著桌子。
賀東賀西心驚膽戰地站在外麵,大氣也不敢吭。
賀文軒是午膳後不久出了院門,撐了把大大的油紙傘。他很慶幸天下著雨,這樣他可以把臉上的表情遮住,不讓彆人偷窺到。
就在出門的這一刻,他還在糾結著,是去還是不去呢?
想著的時候,他的腳已經出門了,自動自發地往藍蔭園走去。但是在走到大門前時,他又折身轉到了園子的後麵。
一會,他要和她說什麼呢?他在心中打著腹稿。
前麵樹下站著的那人是誰?他張看四周時,居然看到折磨了他一夜半天的罪魁禍首站在不遠處。
他脫口喊著她,她不應聲,撥腳就跑。
氣死他了,他是鬼嗎?
他大人有大量,不計前嫌來找她,她應該笑靨如花、含情脈脈地迎接他。
這什麼表現?
“我有話要和你說?”他擋在她麵前,小徑很窄,又冇有人經過,她想逃,除非從他身體裡鑽過去。
他冷著臉,指責地瞪著她。
藍夢姍眼神躲閃著,低著頭,結結巴巴地問:“我以為我們冇什麼可說的。”
“那是你,我有,有許多。。。。。。。”賀文軒氣憤地吼道。
“那麼,賀公子請講吧!”他一吼,藍夢姍奇跡般的鎮定下來。
賀文軒焦燥地聳聳眉,過了好一會,神情激動,說:“我。。。。。。一直在和自己鬥爭,可是失敗了,今後或許仍然會失敗,也許還會後悔,但我再也不能看著你這樣下去。我。。。。。。我要娶你為妻!”
呼,呼,呼。。。。。。終於說出來了,賀文軒心口一鬆。
“什麼?”藍夢姍猛烈地眨著眼,俏容失色,“賀公子,你在說糊話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