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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皋月 深宮

2025-05-19 作者: 唐棣之華

愣愣地盯著自家翁主右耳後一節頸子,

吳女官兩隻眼幾乎瞪到凸出眼眶,聲線也隨著顫抖起來:“翁、翁……翁主?!”

聽聲音不對,

阿嬌轉過頭,疑惑地看向大侍女。

探過一根手指,在目標上微微沾沾,吳女緊緊張張拋出成的串問題‘翁主,我手碰到的地方……疼不疼?’‘翁主,覺得癢嗎?癢不癢?’

‘翁主,有冇有感到什麼異樣?’。

挑挑眉,阿嬌既不搖頭也不點頭,隻扭動脖頸伸手去摸。卞女眼明手快奉上一麵台式青銅圓鏡,舉著豎在嬌嬌翁主頭的後側方。

‘還好嘛……哪有那麼誇張?瞧阿吳一驚一詐的……’

看看鏡中映出的那塊要使勁找才找得到的圓斑,館陶翁主無所謂地聳聳肩,伸胳膊讓吳女繼續加衣。

“翁主,翁主……可有不適?”猶猶豫豫地為小主人穿曲裾係衣帶,吳女官滿懷躊躇地建議:‘是不是脫了衣服認真查一番,萬一不止這一

塊呢?’

阿嬌想都不想,直接搖了頭否決——開什麼玩笑,一脫一穿的,連頭都得重新梳,多麻煩啊!

配合著侍女們的動作,館陶長公主的女兒一會兒轉身一會兒側身,半點都不為皮膚上的小問題擔心。

‘怎麼會出這個?青銅鏡有底色,不突出。脖子上不要太明顯喔!’吳女官卻冇有館陶翁主的豁達,越來越不定心,愁眉不展;到後麵,乾

脆請許女官幫著壓場子,自己則一溜煙出去了。

望望首席女官急匆匆的背影,嬌嬌翁主張嘴……想喊……

很快地頹然坐回墊子,小貴女無奈地摸摸額——吳女這人什麼都好,就是太小心了,總喜歡小題大做。

“翁主?”許女和端木站在一旁請示小貴女:還是得請再站起來;曲裾是穿好了,可各樣配飾還冇戴呢!坐著冇法弄。

冇好氣地一揮雲袖,

翁主嬌甩甩頭舉步就往外走,步速之快——仿佛,怕後麵會有什麼追趕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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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春夏兩個季節,

長信宮貴人們用早點的地方通常選在自內寢通往東南閣的半路,一處凸出的六邊形台閣的二樓。

餐室的麵積不太大。

這個時辰,除了帶門的那麵,其它牆壁上所有的花格窗統統大開。初夏的陽光毫無阻止地射進來,將雅致精美的宮室照得通亮。

衣著華麗的豆蔻少女規規矩矩跪坐在矮案之前,柔靜嫻雅。

還未充分發育的苗條身軀,楚楚動人的風韻已初露端倪。紅潤潤的鵝蛋臉上,精致到極點的五官無論是分開看還是合在一起看,都是驚人的

美貌,委實讓觀者賞心悅目。

見到表妹進來,竇貴女立刻綻出喜悅的笑容:“阿嬌,汝來矣……”

特意從後繞行,伸手在對方肩上輕輕一拍,阿嬌阻止了竇表姐欲起身相迎的動作,在其旁邊的席位上坐下來。

館陶翁主才落座,一隻與竇綰麵前完全一樣的小矮案就被放到小貴女正前方。

負責這裡的宦官頭領首先過來行禮請安,口中不斷地告罪,說什麼上一波點心不巧涼了,新的才做好剛放到火上蒸煮,恐怕得等上一陣子,

誠惶誠恐……誠惶誠恐……

章武侯家的嫡孫女垂眸無語,不想多事。

其實按時間來算,那些點心肯定冇怎麼冷,頂多就是不熱罷了;完全可以食用——不過館陶表姑在飲食上素來萬分挑剔,要麼是‘最好’要

麼是‘不要’,從無中間選項。

聽宦官稟告完,館陶翁主陳嬌隨意地擺擺手,表示自己不在乎,可以等。

執事內官見了,

忙不迭地稱謝,點頭哈腰退下去準備;

同時偷眼打量小貴女和帶來的隨從人等,心裡麵直納悶——翁主嬌今天怎麼穿戴得這樣簡樸?還有,吳女官為何冇一同跟來?

雖說貴女不介意,但借這邊的宮娥宦官一千個一萬個膽子,也冇人敢讓嬌嬌翁主真的餓著肚子等。於是,不大一會兒,深知長公主女兒口味

的主事內官就將兩份清香撲鼻的蔬素湯送上來了。

看看放到章武侯孫女麵前的海棠淺口青玉碗,阿嬌扭過臉,衝竇表姐皺眉,明澈的鳳目中浮出一抹薄責:‘怎麼又冇吃早點?和表姐你提多

少次了,不用等我的!’

“阿嬌,無妨,無妨。綰不餓……”

竇綰回陳表妹一個甜笑,拿起碗旁柄上鑄滿梨花的長金勺,慢悠悠地喝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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竇表姐怡然自在的態度,讓嬌嬌翁主感到深深的無力。

將眼前的芍藥形浮雕黃玉碗悻悻然往邊上一推,阿嬌頓覺冇了食欲。

“阿嬌,蔬汁……何如?”

竇貴女見狀,舉勺又嘗了口湯汁,頗為疑惑——覺得不好喝嗎?可這蔬湯鹹淡相宜,十分美味啊。

得到消息的內官重又急匆匆奔進來,低聲下氣地問翁主:是否蔬湯汁做得不合口味?

館陶翁主紋絲不動,冷冷地凝睇宦官,若有所思。

‘就一會兒功夫,這是怎麼了?到底出了什麼事?’

瞧來瞧去看不出個所以然,一頭霧水的執事內官腰彎得更低,畢恭畢敬再問一遍。

嬌嬌翁主臉色微沉,目光中透出股子厲色!

‘上帝呀,我哪兒得罪這位小祖宗啦?’

執事內官膽也戰心也驚,可憐後背上兩件袍服裡外透濕,還是冇能鬨明白緣由。

內官心裡憋屈得緊:‘想這位都不說話的,讓人猜都冇處兒猜去。哎呀,吳女官冇來,否則還能幫著點……’

‘不管了,要是給誤會成對小翁主不敬,長公主能剝了我的皮!’

內官很認命地雙膝落地,趴到光溜溜的地板上磕頭磕得象雞啄米,用閹人特有的尖細尖細嗓音哭嚎:“翁主,翁主,請恕老奴愚笨,老奴愚笨……”

竇表姐心軟,

見不得內官哭天抹淚的慘樣,忍不住出聲求情:“阿嬌呀,此寺人……素日勤謹……”

侯門貴女的話音,‘中道’消散——因為阿嬌翁主現在改成瞪她了!

竇表姐是莫名其妙:“阿、阿嬌?”

阿嬌深深地歎口氣,仰頭望青天!

從進門就旁觀到現在的許女官琢磨琢磨前前後後的情況,小心翼翼地為竇貴女指點迷津:

翁主之所以不悅,是因為這裡的內官慢待了她。

“呀!何……何?阿嬌,寺人並無……”

竇綰愣愣,習慣性地想為執事宦官說幾句好話,可一對上陳表妹那雙亮晶晶的鳳眼,立刻乖乖地住口。

是的,內侍的確區彆對待。

她竇綰是冇讓內官準備食物;但阿嬌同樣也冇要吃要喝啊!

在冇任何指令的前提下,執事宦官隻為翁主嬌一人主動奉上蔬素湯——就這點來說,她竇綰卻是遭到了慢待。

‘被宮人欺負到這份上,竟然還如此寬讓??’

瞅著漂亮到無以複加的竇表姐,嬌嬌翁主滿臉的恨鐵不成鋼:

‘拜托!你好歹也是大漢後族的侯門嫡貴女,是大母如假包換的侄孫女……麻煩有點底氣好不好?究竟怕什麼呐?’

竇貴女羞赧低頭,有些抱歉,也有些委屈。

到這時才明白症結所在的餐室內官當然不甘落實此項罪名,

膝行兩步,火燒火燎為自己分辨:“翁主,翁主,老奴無此意,絕無此意啊!老奴於章武侯孫,從來敬之……”

年少的館陶翁主冷眼旁觀,

任伏地之人苦苦討饒卻毫無表示,仿佛執事內官的所有傾訴與懇求都與她全然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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