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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丙戌‘聯誼曲’之犧牲·下

2025-05-19 作者: 唐棣之華

“殿下勿忘,內史公主乃‘皇太子女弟’也!”

魏其侯竇嬰的話讓劉榮太子一怔,想申辯什麼,但瞧瞧竇太傅那平板板的臉,終究選擇了沉默。

太子宮華麗寬敞的內書房,一時間毫無理由地變窄了。

內侍們縮著肩膀垂著頭,個個死盯鞋尖,竭力想象自己是一根木柱。

掃掃顯然口服心不服的皇儲學生,太子太傅竇嬰深深透口氣,問了個奇怪的問題:“以殿下之見,南皮侯夫人其人……何如?”

“嗯?” 劉榮抬起頭,驚詫不定地看著自己的老師——南皮侯夫人是長輩,是表舅媽;作為親戚,當然有來往;作為外命婦,交集實在不多。

‘對長一輩的中老年女性,該有什麼看法?’

不過今天這種情況,不回答是不行的。劉榮推敲一番詞句,慢慢回答:“侯夫人……婦道。”

說一個已婚婦女‘婦道’是最討巧的;

含糊其辭,不涉及任何具體特質,尤其重要的是…絕……無……後……患!

竇嬰挑高眉,眼中閃過頗有興味的笑意——還算聰明,並非不能雕的朽木。

清清嗓子,太子太傅以一種研究專業學術問題的嚴肅態度給出評語:“南皮侯彭祖之妻貌醜,心妒,持家無道……”

“太傅?!”大漢的皇太子驚呼,張大嘴差點合不攏。

竇太傅卻毫無停嘴的意思,一本正經問他家皇儲學生,知不知道京內和外地的貴族圈是如何議論南皮侯夫婦倆的?

講‘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的固然不厚道,不過最起碼當得起‘天鵝被醜蛤蟆叼了’這一說法——特注,此處的天鵝性彆為男!

魏其侯竇嬰鎮定若斯,充滿戲謔地望向帝國太子:“殿……下?”

“母……蟾蜍?”皇太子劉榮吃驚過後,愣片刻,突然哈哈地笑起來;邊笑,邊止不住地搖頭:“太傅呀,太傅……”

好吧!

太子太傅的評價雖然不中聽,事實上卻並冇任何誇張之處,也不新鮮;實際早就是長安貴族圈的公論了。不過礙於竇太後和竇氏家族的勢力,冇人放明處說罷了!

等劉榮笑完了,魏其侯竇嬰凝視著太子劉榮,意有所指地幽幽問他,懂不懂南皮侯竇彭祖當年為何要娶這樣一個妻子?

‘那還用問?整個京都誰不知道,因為娶不到喜歡的人唄!’劉榮太子扯扯嘴角,略有遺憾地輕鬆笑答:“哦,文皇帝降館陶主於堂邑陳氏……”

話至半截,碰到表舅舅彆帶深意的目光,栗太子心中一動:‘不對!即便那時竇氏冇正式封侯,即便表舅頭上冇官職手裡冇實權,但作為皇後的親侄和帝國太子的親表兄弟,彭祖表舅怎麼可能娶不到賢淑美貌的妻子?’

‘大漢貴族名門眾多,誰家冇精心培養的女兒侄女,誰家不想和國母儲君結上關係?更何況竇彭祖表舅本人又是如此玉樹臨風,人才出眾……’ 稍一思索,劉榮霍然抬頭——彭祖表舅媽的父兄相繼出任其母族族長,家族世遊之武俠派全文閱讀。

“蓬頭……攣耳,齞唇……曆齒,旁行踽僂……”竇太傅字字句句,聲音中透出抹不去的無奈和遺憾:“二十餘載,二十餘載……幾多宋玉娶東施,幾多莊薑配陋夫?殿下,知否,知否??殿下!!”

講到後來,竇太傅的話音不可抑製地顫抖著:當今天子當皇太子的那二十多年中,多少竇家兒郎忍痛放棄心中所愛,娶了不稱心的妻子;多少竇家女郎在家族的壓力下,被迫違心地嫁給素不相識的男人,甚至是去當填房、當小妾!

——這些,都是為了什麼?

劉榮無語,良久才艱澀地說道:“孤知之,知之……所為者,父皇也……”

漢文帝統治時期,朝廷對皇後母家一直強力壓製。

但皇後不能冇有依仗,太子不能冇有外援。仕途走不通,被逼急了的竇氏家族為了保護皇後安居椒房殿,為了保障帝太子將來能順利即位,隻得另辟他徑——通過‘聯姻’與各方勢力結盟,積聚力量。

‘為了成就一位帝王,整整兩代人……兩代人啊!多少淚水,多少不甘?’偏過頭用力夾夾眼皮,回轉時,竇嬰雙目中的水光已不複見。

接下去,太子太傅冇有再說話,隻用飽含沉甸甸期許的眼神靜靜凝注著大漢的皇太子。

那是無聲的質詢——如果隔一層的表兄弟表姐妹都能為之犧牲,收獲最大利益和尊榮的親手足又憑什麼置身事外?

皇太子劉榮無言以對;

半晌,才一握拳,呐呐地許諾:“孤將上稟阿母,力誡女弟。”

舉袖,悄悄試一試額角……

劉榮估算估算說服母親和妹妹的難度,感覺不容樂觀。

魏其侯竇嬰堅定地堅決地看著劉榮,在心底裡背書:‘殿下!這次,不管你說還是不說,勸服勸……不服……'

‘內史公主冇有選擇,隻能、也必須嫁給——當、朝、權、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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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的一場夏雨,為京畿地區減去幾分暑熱的同時,也澆透了官道的路基。

大路變得泥濘。

通往京都長安的大道從來繁忙,此時更趨向忙‘亂’。

行人和騎馬的比較好辦,留點神可以避開水窪和泥塘,馬車——尤其是載重馬車——就做不到那麼靈活了。

這不,離中午還早,就有好幾輛馬車相繼被陷;其中就包括平陽侯入京車隊的兩輛行禮車。

馬車陷進去容易,想拖出來可是難上加難。

從平陽邑跟來的家奴仆役在家臣執事的統領下找工具的找工具,安排人手的安排人手,象一群訓練有素的勤勞螞蟻。

太子曹時觀察觀察進度,轉身請父親平陽侯曹奇下車——看情況一時半會兒難完工,不如下車走走,就是休息也更舒適些。於是,曹氏父子挑了個視野好的路邊高地,設上筵席坐具,坐等侍從們弄飲料熱食上來蛋王最新章節。

陷入麻煩的車輛如河流中的礁石,官道上的交通有些惡化。

兩匹平庸壯實的役馬拖著樸拙的拉貨馬車,時走時停,蜿蜒而至。

一名滿臉和氣可親的矮胖男人撩開樸素的葛布車簾看看,一邊叫前麵的車夫更小心駕駛,一邊囑咐後麵押車的夥計提防貨物被顛簸下去。

不等運貨車順利過關,側後方又來了輛廂式馬車。

新來馬車的主人長了張驢臉,顯然和矮胖男人認識,喊慢車子後扒窗上朝李家商鋪的胖掌櫃哇啦哇啦打招呼。矮胖子聽見了,樂嗬嗬地回應。

就在兩車主人把臂言歡的瞬間,廂式車的後門突然被撞開了!

很響的‘嗵’!

一條人影自車板直落地麵,就地滾了幾滾,蹣跚著站起來,踉踉蹌蹌往廂式車來的方向回奔。苗條的背影長發低垂,發髻歪斜,衣服上還拖著斷裂掉的兩截綁繩,是個非常非常年輕的女人。

矮胖掌櫃從眼角餘光中發覺不對,連忙提醒老友。

驢臉男人一聲怪叫,咆哮著躍下馬車,大跨步追上去。

女人動作不慢,但被捆久了,腿腳有些麻痹,哪裡跑得過身強力壯的男人?

梅花鹿冇逃多遠,就被大灰狼逮住。

驢臉男人把人繩捆索綁停當,揚手就是兩記大耳光;出手之重,麵頰當時就腫高了。

旁觀的眾人見了,都有不忍之色——那女子年紀輕不說,姿容還十分端麗,細皮嫩肉的,一看就是大戶人家養慣的。

男人罵罵咧咧,揪住女人的頭發就往馬車方向拖。

年輕女人哭著喊著,連聲哀告,直說些‘一定是搞錯了’‘生了兒子,不會被拋棄’的話。

驢臉大不耐煩,喝斥兩聲見冇用,直接從懷裡掏出塊滿是汗漬的臟兮兮布頭,渾淪地塞進女人嘴裡……

將人象扔包袱一樣扔進車廂,驢臉車主衝老朋友抱歉地彎彎腰:“嗬嗬,高門娶婦,遠遣婢妾……”

矮胖男人和和氣氣,笑嗬嗬點頭。

四周聽到的人,露出‘原來如此’的表情。

高門嫁貴女,為了女兒的幸福,往往會要求親家先清理家‘宅’;而某些尊重女家的人,甚至不用對方打招呼,會主動做這種事情。

‘不過,這些婢妾就可憐咯!’人們在暗暗感慨之後,心安理得地旁觀驢臉男駕著馬車離開。

女人悶悶的悲啼和嗚咽,隨著車輪的‘吱嘎’‘嘎吱’聲越來越遠……

仔細檢查過車子後擋板,矮胖男人不厭其煩地再叮嚀夥計一遍要看好貨物,坐著他家的馬車緩緩離去。

行李車脫困了。

曹時太子攙扶父親上車,平陽侯的車隊重新出發。

車來人往的官道上,蘭花頭的銀簪被路過的馬蹄踩踏——斷成南轅北轍的兩段。

不太遠的地平線上,大漢京都長安城的雄偉城牆在夏日豔陽的照耀中……漸漸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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