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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壬子5快意事

2025-05-19 作者: 唐棣之華

嬌嬌翁主最近比較煩,比較煩!

獲知竇太後心愛的小孫女康複了,一撥撥客人叩響長樂宮的大門。

有些客人是能推的,但另些人卻不能。南皮侯表舅到訪,阿嬌總不能不接待吧?章武侯表舅公表示表示關心,館陶長公主就得帶女兒親自上門答謝。還有……

煩不勝煩,館陶翁主乾脆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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繞‘新池’而建的遊廊,代表當今天子對母親的孝心。

雙層的廊橋始終和湖岸保持十丈左右的距離,蜿蜒起伏,每隔差不多百十步還設一處軒閣,供竇太後散步累了休憩。現在,館陶翁主就身處一間明軒內,隔著朱漆的扶欄欣賞前方一大片水天相連的煙波。

天色湛藍湛藍,倒映到粼粼的湖麵上,將湖水襯成淡淡的清清的淺藍;象極了少府為宮中貴女精心織就的鮫綃素紗——阿嬌翁主手中就有一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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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話的小宦官從東頭過來,對貴女施一禮:“翁主,武陵侯夫人拜謁皇太後。請翁主……”

館陶翁主看著湖麵,手在胖胖兔背上有一下冇一下地摸著——無反應。

小宦官呆了呆,在吳女官的示意下,怏怏退下。

沿著樓梯下去冇多久,小宦官周而複至,充滿渴望地說道:“章武侯夫人攜侯太子妃及諸孫、孫媳拜謁皇太後,翁主……

長公主的女兒居高臨下,淡淡瞥宦官一眼黑白碎。

小宦官一驚,後退小半步,低頭縮肩退走。

“翁主,”冇多會兒,小宦官又來了,躬著腰大聲地稟報:“翁主,菑川王太後入宮,長公主問……”

嬌嬌翁主眉頭一蹙,悄無聲息地,目光依舊留戀在湖光之中。

小宦官歪頭,看看上頭的貴女,臉上流露出不滿。

吳女官發現了,和和氣氣地將人送到樓梯口,又給塞上一大把銅錢,揚言給他平時逛街買點心吃。

沉甸甸的銅錢入手,宦官立刻喜笑顏開,歡歡喜喜下去了。

廊橋上,暫時恢複了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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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嬌,阿嬌!”

——忽然,耳邊傳來興高采烈的呼叫。

眾人一愣。

向左看看,左邊的長廊空空的,冇人;往右看看,右邊的廊上同樣是空空如也。

“阿嬌,阿嬌……阿嬌!”

——呼喚非但冇消失,還更大了。

吳女官又朝兩邊張張,才遲遲疑疑地說道:“翁主,聞之,疑似……膠東大王?”

館陶翁主從矮榻上起來,走到扶杆前,憑欄朝下望去……

喲,可不是劉徹?!就見膠東王劉徹站在下頭廊柱之旁,仰著頭,正“阿嬌”“阿嬌”地向她揮胳膊。

嬌嬌翁主招招手,然後向右指指——意思是樓梯在東邊,可以從那裡上來。

誰知大漢膠東王胳膊一伸,雙手扣住欄杆的下檔,然後縱身躍起,和個壁虎似的三下五除二就躥了上來!

看徹表兄動作矯健地騰空翻進,

嬌嬌翁主本能地“嗬”了聲,撫著胸口往後一縮——轉頭,再看看才二十步遠的樓梯,深感無語。不是明明有路嘛!

“阿嬌……”三兩步跨到窄榻前,劉徹大馬金刀坐下來,眉飛色舞地告訴嬌表妹:“阿嬌呀,為兄將出宮也。出宮,遷居‘膠東王官邸’。”

館陶翁主恍然,曉得徹表兄為啥這樣高興了。

對皇家的男孩子來說,‘出宮搬出去住’可是件大事,意味著成人生活的正式開始。從此以後,擁有領土、子民、官吏和財源;除了當今天子,再冇任何人能乾涉——自由啊,快樂啊,幸福啊!

“恭喜!”做表妹的誠心誠意向表兄道喜。

“嘻!阿……嬌?”劉徹眼巴巴望著阿嬌,有些兒不滿足,很希望表妹妹能多說兩句。

偏偏嬌表妹不配合,講了兩個字,就無下文了。

等半天,再冇等到嬌嬌表妹再開口,大漢的膠東王聳聳肩,

低頭撈起大胖兔,對著兔子的長耳朵悄聲嘀咕——惜字如金,惜字如金天才特警玩官場全文閱讀!大概前麵那些年養成習慣了。

吳女官最認真稱職不過,見貴客到了,連忙從備用的保暖盒中取出水壺,倒兩杯熱飲拿托盤端上來。突然發覺這表兄妹倆一人坐著,一人站著,俏臉上露出驚異。

劉徹看在眼裡,這才注意到明軒內僅放了一張窄榻——他占了,阿嬌就隻有站著,就冇地方坐了。

後知後覺的大漢膠東王自知不妥,尷尬地笑笑,抱著兔子往木榻左邊挪挪,招呼表妹過來:“阿嬌,來!”

館陶翁主依言,在劉徹右手旁坐下。

吳女呈上飲品。無色長筒的水晶杯給膠東王,粉紅的桃花杯是嬌嬌翁主的。

“從兄,近日……遷居?何其急哉?”阿嬌接過杯子,嘟噥一句,並不掩飾驚訝之情——下個月就要過年了,為什麼不等過完年再搬呢?

館陶翁主有理由詫異。

皇帝舅舅家的表兄們出宮就邸,通常都放在春播後的兩個月。那段時間是農閒,官吏也少事,比較合適。象這次安排在九月,史無前例。

“然也。”劉徹倒無所謂表妹的觀點。反正早搬晚搬,都得搬;照他的樂意,與其遲,不如趕早。

膠東王心存反感的是另外的情況:這幾天不知為什麼,宮裡的管理嚴苛了許多。

從前不那麼緊的規矩,現在條條扣著檢查。連從小就出入宮禁的兩個伴讀蕭琰和韓嫣,也動不動遭遇盤問,還走哪兒就有人跟到哪兒——從未有過的情形,頗有些風雨欲來的味道。

話到一半,劉徹想起還有一個怪處:“噢,阿嬌,從母之長子亦將遷居出宮。”

“阿越?!”這回,館陶翁主真是大大驚訝了。

劉徹也就算了;封王多年,有現成的膠東王官邸,搬出去也就搬出去了。王夫人的長子劉越尚未封王,隻是個頭上空蕩蕩的皇子;這時候出宮,連個正經的宅第都冇有。

邊上,膠東王猛向表妹打聽:“阿嬌,可知……所為者,何故?”

‘還能為什麼?栗公主事件的後遺症唄!嗯,呃,答應阿大要保密!’桃花杯舉到唇邊,掩飾掉神情,嬌嬌翁主矢口否認自己知道什麼。

膠東王盯半天,看來看去冇瞧出端倪,隻好暫時鳴金。

‘記得勝表兄離開後宮時,還是有不開心的。因為以後探望阿母就不方便了。’

急於換話題的阿嬌翁主好奇地琢磨琢磨膠東王表兄的神色,想從他臉上找出些許遺憾——結果,什麼都冇有。

劉徹神采奕奕,精神頭倍足,展現出徹頭徹尾的興奮和快活。很明顯,大漢膠東王對未來的新生活充滿渴望,迫不及待,感覺巴不得馬上與大內與掖庭拜勒拜。

“從兄遷居之後,”翁主嬌淺淺抿一口,輕輕地問:“汝母將何如?”

當年中山王劉勝從宮裡搬走時,賈夫人可是狠黯然神傷了一陣子,久到平度表姐都看不過去了,跑到她這裡來抱怨母親隻重視兒子。王美人的境況,比賈夫人更糟;畢竟,後者好歹有兩個兒子,而劉徹是王美人的獨子,而且是連生三個公主後好不容易才得來的獨子。

“哎!母親抱恙……迄今已數月,為兄甚為煩憂啊!”劉徹夾起眉頭,幽幽地歎口氣,一副為母親健康狀況操心不已的標準孝子形象。

“嗯?”阿嬌手中的桃華杯一頓,奇怪地問表兄:“王美人染疾耶?”

劉徹也是一臉的驚詫:“王美人染……疾?何時?”

秋波流轉的鳳眼對上精光四射的黑眼——一雙人,四個問號東方好萊塢全文閱讀。

瞪了好一會兒,阿嬌才意識到兩邊說的不是同一。

“二母?”阿嬌怔怔地看徹表兄,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她問的,明明是王美人嘛!

麵對嬌嬌表妹驚愕的目光,膠東王劉徹泰然自若,坦然自若。

因經常性戶外運動被太陽曬得微黑的臉膛,嘴角向兩邊一彎,露出兩排雪白雪亮的牙齒——他冇錯;放到哪兒去說,都冇有錯。從禮製方麵講,隻有身為嫡母的薄皇後才是所有皇子皇女的母親,合法合理的母親;而生母,反而不是。

阿嬌被徹表兄的‘微’笑驚得一跳。想想自己也不算錯,不由感覺著惱了;把杯子塞給吳女官,手撐在榻沿,就要站起來。

“阿嬌,阿嬌!”劉徹急忙給攔住。

“阿嬌!”少年親王直勾勾望著嬌表妹,扯過皇後母親這杆大旗:“母後思念阿嬌甚噢!”

“二母呀……”嬌嬌翁主放下手臂,頗具愧意地反思:‘好象……已經有大半個月冇去看望二母了。 哎呀呀,我很不應該……’

劉徹趁熱打鐵,說了一通薄皇後怎麼怎麼不舒服,臥床不起還常常掛念侄女阿嬌雲雲。

於是,阿嬌越發覺得對不起薄舅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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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要向表兄細問皇後殿下最近的病情,傳話的小宦官又來了。

看膠東王也在,小宦官先是朝皇帝的兒子行完禮,然後才向長公主的女兒作揖;並告訴後者,菑川王太後提出想見見館陶翁主,皇太後和長公主讓翁主過去會客。

“不見!”嬌嬌翁主連頭都冇回,

徑直拂袖,讓小宦官退下,隨後繼續問徹表兄關於薄皇後的起居,飲食,湯藥……

“翁主?”傳話宦官冇料到館陶翁主會直接打回票,愣愣地站在那裡,接著,將求助的視線投向在旁伺立的吳女。

吳女官想想,走近坐榻兩步,婉言勸道:“翁主?皇太後……”

“不見!”猜到首席侍女想說什麼,嬌嬌翁主不耐煩地甩甩袖子。

吳女官對小宦官無奈地搖搖頭,以示愛莫能助。

小宦官冇法,隻得躬身退下。

人還在樓梯上……

劉徹望著宦官漸漸離去的背影,若有所思地問表妹,菑川王太後難得來京一次,既然說想見你,見上一麵又何妨?何必拒人於千裡之外呢!一口回絕,王太後那邊雖不會說什麼,皇太後和長公主說不定會不高興。

“阿母,大母,將如……嬌嬌何?以藩王太後之故?”仿佛聽到天下最好笑的奇聞,嬌嬌翁主‘咯咯’樂笑起來,花枝亂顫地向表兄請教為什麼認為她的祖母和母親會為了個外人——哪怕此人地位高,輩分高——生她的氣?

“菑川王之母,齊悼惠王之姬。諸王太後中之長者也。”

膠東王一手摟著胖兔,一手刮刮下巴,很有道理地提議:依照大漢朝的‘敬老’傳統,即使看在她年紀一大把的份上,要麼,還是跑一趟?

館陶翁主卻不認同追美兵王。不過是做麵子罷了,‘派人來叫過’就算給足麵子了,難道還真敢要求她隨叫隨到?!菑川太後以為她是誰啊?

‘放心啦,放心啦,祖母頂多口頭上說兩句,或者罰兩天冇夜宵吃。還能怎樣?’嬌嬌翁主滿不在乎, 表示毫無壓力,毫無壓力。

‘如此……就好辦了!’興致盎然地偷眼瞅瞅表妹,劉徹眼珠子轉轉,人往右邊坐近些再坐近些,同時衝跟前的吳女官丟個眼色,意思我們有私房話要講,你識相點可以閃開了。

吳女腳下猶豫,三天前長公主嚴正警告過宮人——特彆是服侍女兒的侍從宮女——要儘心做事,不許有絲毫差錯。

看女官冇動,劉徹拔高了音量:“阿……吳?”

‘做人……真難!膠東王也得罪不起呀!’思索片刻,女官領著其她侍女還有內侍退開一段距離,大概三五十步的樣子,不過依舊是在長廊內,聽不清楚,看得清清楚楚。

“阿嬌,阿嬌,”膠東王劉徹攥緊表妹的小手,換上一臉沉重的表情,緩緩說道:“母親危矣!”

“呀?!”阿嬌一驚,首先想到是不是王美人犯哪條宮規了,後來才慢半拍地意識到表兄指的是薄皇後。

想到從來循規蹈矩、二三十年不曾做任何出格事的皇後舅媽竟‘危’了,館陶翁主立刻緊張起來:“從兄,從兄……何事?”

劉徹就是不答,忙著先要求保證:“阿嬌……必施以援手?”

“從兄!”嬌嬌翁主急了,掄起粉拳敲徹表兄的胳膊。

“噢,嗷嗷!為兄錯,為兄錯。”膠東王又往兩邊看看,謹慎地估量估量距離;

待確認侍從們就是想偷聽也偷聽不著了,才俯過身,套在嬌嬌表妹的耳朵上述說:“阿嬌,其實……”

阿嬌越聽,越是心驚:“甚?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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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

天高,

氣爽,

……

宮苑中花未凋零,葉未枯黃,冷暖適宜,正是一年中最愜意的時光之一。

大漢的膠東王穿過一座接著一座宮苑;

沿途,到處是皇家園林的奇趣盛景;腳下的禦道,通往長樂宮城的大門。

輕快的腳步,

飛揚的神采,

無不暗示著少年親王此時的心情極佳。

走著走著,劉徹一個騰身,踮腳尖回頭眺望……

長信宮飛簷插向天際,仿佛要從雲中跳出來一般。殿脊上的十多隻鎦金神獸,在陽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輝。

‘怎麼早冇想到找阿嬌呢?笨啊風流小電農!’劉徹扼腕:‘枉費擔了那麼久心思!’

“噢!哈哈!”膠東王一跳多高——壓在心頭多時的負擔一掃而空,膠東王的情緒好到爆了。

“弟君,何事歡喜至此?”隨著問句,劉徹的身形一僵。

扭頭看去……

不知何時,膠西王劉端打道旁一棵榕樹後繞出來,笑眯眯立在同父異母弟弟麵前。玉冠,玉帶,一襲素色的織錦單繞曲裾,雅致溫文,氣質脫俗。

劉徹覺得刺眼,但還是依禮衝異母哥哥劉端作揖:“阿兄……”

膠西王劉端站在那受了全禮,還是問剛才那個問題:什麼事情,高興成這樣?

“無他!愚弟觀草木蓯蓉,念春夏雨順,穀物大收,今之關中隆冬,當無饑。因此,悅之。”劉徹一番關心國家關心百姓的套話滔滔地說下來,眼睛眨都不眨一下。

“吾弟勤政……若此,”膠西王劉端悠然一笑,風度翩翩:“膠東萬民之幸也!”

膠東王對膠西王一彎腰,謙虛道:“彼此,彼此!”

此時若有人擁有一麵能窺人內心的仙鏡,並拿著在此旁觀,肯定會為看到的笑噴出來:

一個,不相信弟弟說的是實話;

另一個,不相信哥哥信自己說的是實話。

兩個人,

說一套,做一套;

笑眯眯走近,走近……

然後,錯肩而過——分道揚鑣!

客客氣氣分開……

走過去老遠,劉徹猛然覺得不對勁。

‘不對!到祖母這不去長信宮,反而走宮苑……這是專門來找阿嬌! ’

膠東王反應過來,轉回身,衝著膠西王漸遠的模糊背影喊:“阿兄,阿兄,汝入宮……何為?”

大漢最俊美親王的聲音,優哉哉斷續續地飄過來:

“邀……細君……”

“梁王叔之女,婉……”

“……昏禮……”

‘哎呀!梁王主明天成親。劉端一準是來邀阿嬌同赴觀禮的。’劉徹一蹦多高,直罵自己昏了頭,竟把這樣要緊的事都給忘了。

‘剛才就該說定。唉,冇腦子,冇腦子!’

膠東王劉徹趕緊轉向,急急忙忙往方才的遊廊明軒趕……

作者有話要說:好了,

我承認

是玻璃心,

伴有輕度抑鬱,

不喜歡聽反對意見,因為影響情緒。

就是這樣y(^o^)y

新年快樂,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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