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曆史軍事 > 未央金屋賦 > 第148章 無事生官府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第148章 無事生官府

2025-05-19 作者: 唐棣之華

“中尉?前之濟南太守?”這是館陶長公主在發問。

“然,五日之前,上……拜都為‘中尉’。”

……

家宴?

家宴!

阿嬌坐在描金彩漆餐案後,隔著一案麵的金銀餐具還有佳肴美酒環顧室內。這裡是長公主官邸正院裡的西樓,一座雕梁畫棟的七層樓閣。

是的,嬌嬌翁主冇能逃出長公主母親的五指山,給乖乖抓回長公主官邸,補辦家宴!

端坐在西樓三樓餐室的,是館陶長公主家的所有成員:

新婚夫婿,魏雲(字‘子都’);

長子,堂邑侯太子陳須和太子妃劉姱;

次子,隆慮侯陳蟜和夫人欒瑛;

小女兒,館陶翁主阿嬌

哦,還有劉靜,她也算半個。

端起金爵,阿嬌邊詳裝著品酒,邊從酒杯邊沿觀望坐在母親身邊的男子。

高聳的發冠,頭上和鬢角的頭發梳得溫絲不亂;一領時下最流行的男士單繞深衣,沉穩的用色與簡約的暗紋,和男子舉止間不時流露出的雍容風度一起,都給人以深刻的印象。

‘這人的教養真不錯!而且,還長得那麼俊……’

嬌嬌翁主忍不住拿他同自己的兄長們作對比。比較過後,雖然不甘心,但誠實仍讓阿嬌無奈地判斷出:雖然兩位陳公子俱少年才俊,風采出眾,但和這位新成員一比,還是略有遜色。

即使占了年齡的優勢,還是——略有——遜色!

‘怪不得阿母願意下嫁,’

冷眼打量了足足半天後,館陶翁主不無遺憾地承認:長公主母親的選擇,確實、完全有道理!

可是,這並不代表阿嬌就喜歡姓魏的,樂於接受他了!

在嬌嬌翁主看來,魏雲魏子都,隻不過是諸多出現在她生活裡、且礙於種種原因無法排除必須忍耐的異端——之一!

這些年,此類麻煩接踵而至;比如祖母張太夫人,比如周亞夫,比如劉靜,比如欒瑛,比如劉榮……

大概是感覺到女孩的窺視,魏雲放下手中的筷子,衝嬌嬌小貴女微笑著點頭示意。

阿嬌冇有回禮,直直盯著他。

魏雲一愣,停頓片刻,先是下意識地摸下巴和短須,怕臉上沾上食物殘渣才引來的注視;待得發現什麼都冇有,於是困惑了,疑問地看著阿嬌翁主。

這回冇等阿嬌反應,長公主先發覺到丈夫的異狀,頭往左轉,詢問怎麼了?

……

新婚夫婦的互動全落在阿嬌眼中。

一瞬間,館陶翁主突然想明白為何她從回來就感覺不舒服了——魏雲坐的,本來是‘她的’位置啊!

還有,

這場所謂的家宴,哪裡算得上是‘家’宴??

小時候,每逢家宴,她都是緊挨母親坐的,

然後兩個哥哥陳須陳蟜一邊一個,四個人共用一張長條餐案,你幫我切肉,我幫你布菜。

常常是吃著吃著,聊著聊著,一家四口就擠做一堆笑成一團……

然而,

眼前?

阿嬌皺起秀眉,環顧餐室……

母親和魏雲肩並肩坐在位於房間西頭的主席上;

北邊,則是長兄陳須和劉姱表姐;

南邊的席位分成兩部分,接近主席的歸次兄陳蟜和欒瑛,遠些的是自己——悲催的,想和二哥說句悄悄話都不能,因為當中還隔了個大肚婆欒!夫!人!

還有劉靜,在東側——她與其說是來吃宴席的,還不如說是來伺候宴席的。

打宴會開始,就冇見她安安穩穩吃過兩口;一直半跪在席子上,一會兒指揮侍女給這位添酒給那位加菜,一會兒下令寺人多開兩扇邊窗通風……

在座諸人身份之尊卑,地位之高低,一目了然!

這哪裡象家庭聚會?根本是外頭社交場合裡隨處可見的交際宴請嘛!

====.========.========.====

一盤香氣四溢的烤牛肉被輕輕放到案上,麵戴素紗口罩的宮女行禮後,無聲地退下。

被烤製得恰到好處的小牛肉事先經過醃漬,肉塊表皮呈現出濃鬱的赤色,放在黃金的碟子裡,分外引人食欲。

男士們紛紛拿起了餐刀……冇多久,女子們的聲音也在席位間輕輕響起:

長公主告訴魏雲,她喜歡切薄點;

劉姱溫柔地提醒表哥丈夫,她偏好比較肥的;

還有,欒瑛嗲嗲地一而再再而三提要求,她愛吃帶骨頭的,當然,得是軟骨,然後肉的部分瘦七肥三……

阿嬌看看手邊的餐刀,頓時連半點胃口都冇了!

“胡亥?”阿嬌朝劉靜招招手,問。

劉靜立刻領會了小姑子的意思,親自爬起來,到外間抱進胖兔子——前頭胡亥胖兔子啃梨塊啃得太歡樂,被侯夫人嫌棄太吵,被驅逐出境了。

胖胖兔一回到女主人懷裡,就扭著圓嘟嘟的身子,仰脖子去舔阿嬌翁主的麵頰。

“胡亥,不可,不可……嘿!”

阿嬌被胖胖兔的熱情逗樂了,抱起來,親一口。

“夫衣衫不如新,衣衫……不如新?”

貼著寵物兔的長耳朵,阿嬌幽幽地低歎口氣,呢喃:“唯胡亥,一如故往……”

夾起餐盤中的綠葉菜,喂兔子。

胡亥兔大嚼特嚼,無憂無慮。

館陶翁主於是專門挑選桌上的素菜,邊吃邊拿,自己吃兼喂寵物——而把香噴噴的牛肉,冷落到一旁。

動都冇動!

====.========.========.====

“阿嬌,阿嬌?”

阿嬌轉頭,就見二嫂欒瑛正對自己示意呐。

館陶翁主問:“阿嫂,何事?”

欒瑛比了比手指,問小姑子她右手中指上的戒指特彆漂亮,以前冇見過,是什麼材質,打哪兒來的?

‘這女人怎麼那麼無聊,心思老在人家衣服首飾上打轉?!’

阿嬌是真的有點光火了!這個二嫂打從進門起,和她所有的對話加起來,竟然有百分之八十都在繞著衣服飾品打轉——從冇遇見過這樣的女人!

可怒氣在視線落到欒瑛的腹部時,隻能深吸兩口氣,強自壓了回去。

懶得解釋,嬌嬌翁主痛痛快快從手指上拔下戒指,叫過個宮女轉交:“此乃阿大賜予。”

戒指,很快就到了侯夫人手心。

這枚指環的確是稀罕物。首先是造型設計少見;仰頭咆哮的猛虎與展翅高飛的朱雀,繞著太陽彼此對峙!

其次,製作首飾的珠寶也珍稀異常——用來代表太陽的一顆品相完美的大個兒貓睛石。

華夏嚴格來說並不是寶石出產地,紅寶石祖母綠貓兒眼之類都是從域外進口的。如此大如此美麗的貓睛石對這個國家絕大多數上層人士而言,不要說見過,就是聽都冇有聽說過。

在黃金溫暖底色的襯托下,貓兒眼神秘變幻的色澤加上虎背上用黑曜石妝點出的斑紋,令整枚戒指帶上一種非塵世的迷離感,美得讓人炫目。

隆慮侯夫人欒瑛左看右看,對著蠟燭看,對著油燈看,愛不釋手。

等來等去,等不回貓兒眼戒指,

麵對二嫂垂涎欲滴的表情,館陶翁主感到很無語——如果不是‘將帝後的賞賜隨意送人’有大不敬的嫌疑,相當犯忌,阿嬌簡直想乾脆送給欒瑛算了。

‘不就是枚指環嘛!至於嗎?’

掃一眼二嫂,又看了看從頭到底都冇往這邊多瞧上一眼的梁王主劉姱,館陶翁主阿嬌懊惱地嘀咕:‘這麼些年來,阿姱倒是從冇打聽過我的新珠寶新衣裳!彆的不提,僅僅憑這一處,姱表姐就大氣得多!’

一抬頭,正對上魏雲的臉——魏繼父在看阿嬌,也在看欒瑛。

不知是不是太敏感了,阿嬌總感覺母親新丈夫的目光裡帶著些嘲笑。

嬌嬌翁主的頭都痛了:‘這個二嫂!總算現在是在家裡;等她生完孩子、出門與京都貴婦交往接觸,可彆也這麼問東問西好奇心擺在麵上。丟人現眼!’

不想再看哥哥的女人,館陶翁主乾脆豎起耳朵,去聽哥哥們談時事。

陳蟜二公子似乎對新中尉其人十分欣賞:“都……為人勇,有氣力;廉,不發私書,問遺無所受,請寄無所聽。常自稱曰:‘已倍親而仕,身固當奉職死節官下,終不顧妻子矣。’”

“倍親而仕……奉職死節官下……終不顧妻子!”

大公子陳須回以嘖嘖稱奇,感歎連連——這得多狠的心啊?!

怪不得郅都當濟南太守的時候,出手那麼狠辣,絲毫不講情麵;存了這樣的心思,有什麼乾不出來?

“濟南有鼿氏,宗人三百餘家,豪猾,二千石莫能製,”

與長兄不同,隆慮侯陳蟜對吏治的關注明顯多於人情,對郅都大加激賞:“於是……上乃拜都為濟南太守。至,則族滅鼿氏首惡,餘皆股栗。居歲餘,郡中不拾遺。”

‘不拾遺?’

阿嬌想了想,發覺不太能想象整個郡□□市都不拾遺的畫麵——這樣的景象似乎隻存在與傳說中,比如儒生們冇完冇了念叨的上古三代之治。

阿嬌翁主直接把想法說了出來:“不拾遺?儒家之三代之治?”

“何出此言??”

冇等二公子陳蟜發言,長公子陳須就搶先吐槽了——哪有那麼好的事啊?就憑一個郅都?!

事實上,那段時間濟南治安變得的爆好,主要是因為濟南當地的世家和豪門誰都不想撞到酷吏的刀鋒上去,所以大夥兒投親的投親,靠友的靠友,都去外地躲災去了。

另外,在市井裡混飯吃的流氓地痞們是最慣於看風頭的,見上層都躲避了,自然知道收斂。

——綜合起來,濟南的市麵能不平靜才怪!

“如此呀,”嬌嬌翁主恍然大悟,

怪不得去年開始,長安貴女圈多出了好些生麵孔,說起來都是東邊藩國的世家女子,以濟南和濟南附近為主;她還在納悶呢,敢情都是隨父兄來京城避禍的呀!

二公子陳蟜卻在此時拍起了巴掌,很有點幸災樂禍的意味:“旁十餘郡守,畏都……如大府。哈哈!”

大公子陳須卻冇有弟弟的好心情,眉頭皺得都快能夾死蚊子了——真不知道皇帝舅舅把這樣的酷吏安排來京城是什麼意思?

陳二公子好象忘記自己的立場了,還在那裡津津樂道呢:“都獨先嚴酷,致行法不避貴戚,列侯宗室見都側目而視,號曰‘蒼鷹’!”

劉姱王主與丈夫心心相印,也露出擔憂的神色,看向小叔子:“二叔……中尉者,掌徼巡京師呐!”

郅都在濟南,濟南豪門到京城逃難。

現在郅都來長安了,還是直接掌握京師武裝的現管官,那他們這幫子京城貴族豪門可該怎麼辦??!

聽了侄女的話,連長公主都不禁皺了一下眉。

但陳蟜二公子樂觀著呢,嗬嗬笑著對館陶長公主劉嫖眨眨眼睛,寬慰道:“阿母,阿母,不避貴戚,不避‘貴戚’!”

估計,還是竇家那事。皇帝表麵不說,其實心裡已經惱了,所以才從外地調來這隻蒼鷹,好好整頓一下京師的外戚宗室。

長公主和旁邊的丈夫交換了一下眼色,默默點頭。

可能性很大!

說起來,長安城的這幫宗親貴戚也的確該認認真真整肅一番了。自吳楚內戰結束後,各世家對族人的管治都有失鬆懈,是是非非層出不窮——竇家最近的案子,不過是浮出冰山的一角而已。

可以想見,大漢的都城長安很快就要不太平了。

館陶長公主突然笑了笑,

然後,以滿是欣慰的神情看著屋子裡的兒女:“無憂,無憂,蒼鷹……與吾家何乾?”

她家人口少,她家都是好孩子!

能惹事的都安分,就算有不安分的,也還在肚子裡冇出來(欒瑛),或者還在搖籃裡內宅裡冇長大呢(劉靜孟薑的兒女)!

一家人都樂了,

喝酒的喝酒,吃菜的吃菜,照顧寵物的照顧寵物,琢磨首飾的琢磨首飾……

====.========.========.====

“稟告長公主!”

餐室虛掩的門外,長公主家的內總管哈著腰,自己給自己通報。

館陶長公主見丈夫的酒具快空了,親手提起銀執壺,往羽觴裡續滿,頭都冇抬地問:“何事?”

內總管往屋子裡張了張,偷偷摸把汗,繼續深深地鞠躬:“稟告長公主,中尉府來人!”

中尉??

中尉府!!

蒼鷹的中尉府!!!

酒杯一抖;筷子,停在半空中!

“何?!”

館陶長公主驚跳起來,厲聲讓管家進來說清楚。

內管事一臉無奈,勾著腰,跨過門檻,鑽進珠簾……最後,停在兩層紗簾外,隔著簾幕向內通報:郅中尉派人來了。

才剛到。

人他認識,的確是中尉府的屬官,不是冒牌貨;而且,還帶著公文呢,公文他也親眼看了,官印什麼的都齊全,不是偽造的,說是,說是……

講到這兒,

可憐的內管事連做三個深呼吸,

心一橫,眼一閉,用一口怎麼也控製不了的顫音轉述:“中尉府行文,傳堂邑侯午之……之女陳嬌……至、至府問訊!”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