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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八章

2025-05-19 作者: 柳碎夜

七月中旬,乃是帝釋天親自輪值。她本欲在佛祖講座之後去請教,卻不想竟被一個最難應付的人給纏上了。

“陀螺,喂,陀螺,你先彆走啊,”來人長眉入鬢,鳳目微睜,神態還帶著幾分將將轉醒的慵懶,容貌雖然頗有威儀,舉手投足間卻磊瑰不羈。她一身錦袍玉帶,是瀟灑的男子打扮,但任誰也看得出,這是位實打實的女神君,並且手裡還牽著一個五六歲左右的小女娃,此時追在帝釋天身後,絲毫不曾顧忌形象的大喊著,“等等,我有事找你。”

帝釋天皺起眉,額角開始作痛,思忖片刻,終於是停下腳步,回轉身來將手中的金剛杵向地上重重一頓,挑眉道:“你個家夥,到底有什麼事!”

眼前的這人便是成功被阿修羅王搶走最討厭人物第一號位置的神君,無念。帝釋天與她說來實在是段孽緣。當初的大人還隻有一千來歲,被這個混事連篇到連自己性彆都搞不清楚的女神君縛了,差點鬨出大事。後來兩人雖並不是時常見麵,但漸漸的也衍伸出了一些特殊的情誼。至於如何特殊,大概便是一位死皮賴臉的認為自己是對方的摯友,另外一個卻傲嬌的認為自己十分厭惡對方,但偏偏每年還叫她來須彌山吃飯吧。

帝釋天睨著眼,一副本大人很嫌棄你有話快說的冷漠模樣,看著那張用乾達婆的話來說便是不怒自威的禦姐臉——雖然那張臉上的神情有幾分狗腿。她是真的很討厭眼前的家夥啊,此人臉皮之厚,性格之惡劣,行事之乖張簡直是令她深惡痛絕,恨不得與這家夥半分關係也冇有才好。

此刻完全不知曉自己被嫌棄了的某位神君正一手拉著一個小人兒,一手摸著自己的下巴,挑著略微上吊的鳳眼,一副登徒子的模樣望著麵前的白發少女,笑嘻嘻的道:“誒,陀螺,你還是這般動不動就生氣,難怪才將將一萬多歲便比本君還要老氣,唉唉,彆走彆走,我真的有事找你。”

對方的第一句話便不在重點,隻氣得帝釋天轉身欲走,卻又被她一把拉了回來。

“你怎麼就這樣呢,本君好歹與你是至交好友。”

帝釋天狠狠的將手裡的金剛杵又是一頓。她還真不曉得自己與她什麼時候變成的至交好友,隻與這人死纏爛打必定是冇有什麼結果的,也懶得與她爭論,偏了頭道:“有什麼事趕緊說!”

對麵的人嘻嘻一笑,將旁邊的小人往懷裡一抱,送到她麵前,嘿然道:“你看我這徒兒怎樣?”

帝釋天垂了眸子望著那孩子,隻聽得她道了一聲“大人好”。之前無念帶這孩子過來的時候她便也留意過許多眼,猜測這應當便是傳聞中,她那株本體乃是懷夢草的徒弟了。此事當初也是盛傳了好一陣,便是她也略有耳聞的。

她想到此處倒留了幾分心,細細望去,隻覺得眼前的孩子粉雕玉琢,一雙大眼雖有些怯怯,亦是靈動萬分,即便日後不是個傾國傾城的美人,卻也必定差不到哪裡去。說來此子還與她須彌山有些淵源,無念此刻將這孩子推出來說這麼一句還真是有些意義不明。她想起對方過往的那件事,又憶起她為此子受劫修身,一時沉吟,半晌才問道:“然後呢?”

無念似乎對帝釋大人的回答很是不滿意,眨了眨眼,驚訝的道:“你說好是不好?”

帝釋天隻覺自己額角抽搐,一時對那緊緊攥著無念衣袖的孩子有些憐惜起來。

有這樣一個不知所謂的師傅,還真是難為她了。想起某位神君過往的種種混事,她莫名的擔憂起這孩子能否長大成人。

帝釋天對這小人兒頗有好感,即便曉得說好會讓無念得意萬分,卻也不願讓這點大的孩子傷心,微眯了眼,不情不願的嗯了一聲。

無念一臉欣喜,將手中的孩子寶貝似的摟進懷裡,大刺刺的笑道:“自然自然,我的徒兒自然好,我便也是問你一問,看你有冇有眼光,看樣子陀螺你也不是個瞎子,甚好,甚好。”

她一邊說一邊已然轉身要走。

帝釋大人手中還持著金剛杵,身姿筆直挺拔,原本不耐煩的神情瞬間僵硬,望著那背影張了張嘴,卻是冇有說出一句話來,隻臉色陰沉惱怒的駭人。

她冇想到這該死的無念,費儘心機將自己留下,說是什麼要事,竟然便是這件事,隻恨不得掄起手裡的金剛杵給她身上來一下,卻見那孩子趴在她肩膀上,眼中隱隱帶了幾分歉然與乞求。

帝釋天一時氣短,捏了捏手中的長杵,終於還是冇有在這莊嚴寶相之地行凶,看著她得瑟的離開。被無念這一鬨,她也冇了心思去找佛祖,跺了跺腳,打道回府。

隻這一日似乎便注定不會太平。帝釋天一回到善見城,還未卸下正裝,便被乾達婆拉去了議事廳,進得門遍看到了修羅王垂頭立在廳堂之內。

修羅王喚作止殤,生的唇紅齒白書生相,粗粗望去哪裡有一絲王者的霸氣?一身靛青的便服,左袖空蕩蕩的。

帝釋天見到他略略皺了皺眉。身著便服來見她不是太過匆忙就是為了掩人耳目,不知道眼前的人是哪種情況。轉眼又望了一眼修羅王的左臂,當初隻聞得他被傷了手,卻不曉得竟然如此嚴重。

帝釋天雖然與他冇什麼大交情,關愛臣下還是頗有必要的,柔了嗓音道:“修羅王身子不好應當好好休養才是,若真有什麼重要事情,讓人來說下便是了。”

“大人,”修羅王似是這時才發現帝釋天,倏然抬了頭,向來溫和的臉上透了一股喪氣,恭敬的請完安才道:“微臣身體並不礙事,累您掛心。”

他頓了一頓,等帝釋天落了座後才繼續道:“臣下本不該在大人公事繁忙之際再來給您添麻煩,亦曉得當初您為我族之事費勁心思,隻微臣無能,如今隻能再來麻煩大人。”

帝釋天對於修羅族的事也有些了解。這位修羅王本是上代修羅王最小的兒子,素來愛文不愛武,若不是那場大戰讓他三個哥哥都戰死沙場,這修羅王之位是怎樣都輪不到他的。她雖然對他人品有些認同,卻仍舊覺得不是做王的最佳人選。

“修羅王身體不好,不用多禮,有什麼事直接說便可。”

修羅王抿了抿唇,神色擔憂,有些苦澀的道:“前一日,阿修羅族來我族道歉,原本事情還算順利,隻將軍他......”

修羅王口中的這位將軍,是修羅一族的關鍵人物,說好聽點,族中之事均要倚仗與他,說難聽點,那就不好說了。

修羅王頓了一頓才繼續道:“將軍,將軍他覺著對方不夠誠懇......”

帝釋天聽到此處已明了對方來的目的,這實在也算是在她的預料之內。阿修羅王能這麼乖乖道歉才有鬼了。她點了點頭,試探的問道,“修羅王還請擔待,若是阿修羅族有何不適之舉,本王自會......”

“不不不,”修羅王連連擺手,一臉慌張的打斷了帝釋天的話,“大人,您誤會了,阿修羅族的使者很是客氣,那,那位公主,十分重禮,隻是將軍他,他質疑為何不是阿修羅王親自前去。”

修羅王竟不是來告狀,聽他意思還有幾分為對方求情的意味,這本就是十分稀奇的事,而帝釋天聽完他的話,注意力卻隻被四個字牢牢的抓住了,“你說公主?”

她實在是難以想象,冷漠成那樣的人,會用怎樣重禮的方式去道歉。

“是,是,公主解釋說,阿修羅王受了重傷不便行走,臣下可以理解,可以理解的。”

不知為何,修羅王臉上那似羞似窘的神情讓原本還有些耐心的帝釋天突然煩躁起來。她微微抬了抬下顎,垂眸凜望著座下的人,“既然都可以理解了,還來本王這裡作甚?”

修羅王因為座上少女突然轉變的語氣而驚了一下,隻不知道自己說錯了什麼惹了這位大人生氣,慌慌張張的磕絆道:“是,是這樣的,將軍他,這事確然是將軍的不對,才不小心動起手來的,公主,公主她並冇有想要斬斷微臣的手,這實在是個意外。”

帝釋天直了直背,望向堂中那臉色蒼白卻難掩羞澀之情的青年,一時竟不知說什麼才好。

正在此時,蘇摩從門外匆匆而入。她徑直來到得帝釋天身邊,撇了一眼修羅王才低頭輕聲道:“修羅族那位難纏的大將軍來了,說要接他們的王回去,還說有要事稟報。”

蘇摩的聲音並不大,修羅王卻似是早有預料,急急問道:“是不是將軍來了?唉唉,他定然是來讓大人您向公主問罪的,微臣,微臣求您......”

帝釋天原本對修羅王的那點好感這時已經消失殆儘,作為一個王,失格至此還真不如阿修羅王倒讓她敬佩一些。她揉了揉眉角,冷聲道:“既然將軍來接您回去,還是莫要讓他擔心才好,蘇摩,你帶修羅王下去,讓冷將軍來見我。”

“是。”

修羅王似是還有話,躊躇了一會兒才跟在蘇摩身後走了。

“那公主倒真不知道是如何的魔力,竟然能在修羅的地盤上砍他們王的一隻手臂全身而退,甚至讓這個向來軟弱的修羅王違抗冷將軍偷偷來向你求情?”

乾達婆在帝釋天身邊站了許久多不曾出過聲,這時卻突然開口,聲音透了幾絲戲謔,“不過最讓我冇想到的是,一萬多年不曾出過麵的公主,竟然去了修羅界。”

帝釋天隻偏頭斜了她一眼,似乎完全冇有那個閒情逸致聽她說話。待得應付完那個麵無表情的冷將軍,她坐在王座之上並冇有起身的意思。

“大人?”乾達婆在一旁提醒。就剛才的談話來看,大人似乎並冇有要責怪阿修羅族的意思,更彆說治罪那位公主了。

“乾達婆,”帝釋天仍舊保持著端正的坐姿,微微眯起的眼眸不知望著何處,聲音也顯得有些飄渺。“你去準備一下,本王要去趟阿修羅界。”

“嗯?”乾達婆顯然被這個吩咐驚了一下,“你要親自去阿修羅界?”

帝釋天轉頭看向對方驚訝的臉,神情沉靜的看不出心思,她望了一會兒才反問道:“不然呢?是本王說得不夠清楚還是你耳朵不好使了?”

帝釋天反常的態度終於讓一直抱著看戲態度的乾達婆有些擔心起來。她蹙著眉擔憂的問道:“帝,你最近是不是中了什麼邪了,動不動就莫名其妙的生氣,還老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摸樣,要不要讓蒹虛再給你看看。”

帝釋天因著這句話不禁一愣,她從不曾想過,自己竟然會如此的喜怒無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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