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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二十七章

2025-05-19 作者: 柳碎夜

帝釋天從前也未曾覺得小白有多重要,隻這半年每次從善見城去四王天的時候,才後悔自己放了它幾年的大假。

半個時辰的路程,若是騎著小白,她不需一刻鐘便能到了呢。

墨焰。

帝釋天啟程後才開始忐忑了起來。這個時候去打擾她,自己會不會又被她討厭呢?

而且,若是墨焰已然安寢,自己卻是進去還是打道回府呢?

她忐忑了一路,幸而,皖西宮還點著燈。

帝釋天遣開琉秀,自己提了食盒在門外站著,狠做了一番心理建設。隻想要去敲門時,卻又猶豫了。

她在考慮,該想個什麼說辭呢?

這抬起的手遲遲不能落下。一門之隔,她甚至可以看到窗花上,墨焰在燈燭之下的斑駁身影。

而那身影在這時緩緩地起身,定定地站立。仿佛,已然知曉了她站在門外。

“墨焰,”帝釋天終於鼓起勇氣叫她,將手輕輕的落在了門上,“你身體不好無法出席年末宴,本王叫人給你備了一份酒菜。”

她如同邀功般的話語過後,是對方良久的沉默。

“大人請回吧。”她趕她,已經是連理由也懶得給了。

帝釋天一時覺得有些委屈,靜立了一會兒才澀然地道:“我隻是覺得,你一個人……”

隻話說到一半便住了嘴。

這般情狀與語氣,實在是,太像受了冷落的小媳婦了。

墨焰的身影未動,顯然並冇有為她的可憐動容。

“咳咳,本王自宴上而來,阿修羅王有話讓本王帶給你。”

啊……

帝釋天想了一想。反正誆人這種事,她乾得還是挺順手的。

又是片刻安靜,墨焰終於緩緩向房門走來。

帝釋天心下鬆了一口氣,正準備進門卻見對方靠在門上輕聲道:“王兄有何話?”

她終於有些不耐煩了,又拿手叩了兩下門。“先讓本王進去行不行手都快麻了,食盒子很重的。”

帝釋天的金剛杵實重三千石,虛重不知為幾,這般謊話便是連她自己也要不信的。

可,門竟然開了。

墨焰一身絲質的月白中衣,身上披著一件素色的外衣,模樣卻是像寢下後又起來的。

她開了門,定定的立著,雙手還扣在門框上,似是不想讓來人進去。

隻是帝釋天如今臉皮也不知厚得幾何,隻對著她一笑,一邊靠上去往裡擠,一邊伸手推其中一扇門。“年末須彌山的夜也還是有些冷的,你怎麼穿得這般少。”

墨焰終是讓了開去,讓這人入了屋。

帝釋天自顧走到桌邊,將食盒往桌上一放,自己便安然的坐下了。

晚上的宴席共九十九道菜,單單糕點便有十一種。她不知墨焰愛吃什麼,隻能讓琉秀都備了一份。幸而這食盒內有乾坤,倒算小巧。

帝釋天是在這房內坐了,屋子的主人卻仍舊站著。她守在門邊,卻是一副隨時想要趕人的模樣。

這般倒是讓帝釋天有些不好意思了,扭捏的站起來對她道:“你彆站著,過來坐啊。”

墨焰的身姿如同來須彌山的第一夜那般,直直挺立在門邊。

“王兄托大人轉告何話。”

聲音輕似纖羽,冰若寒雪,一股子的倔強。

帝釋天便又覺得有些頭疼了,上了兩步想去牽她的手。

“年節該是個喜慶的日子,你既不愛熱鬨不若就咱倆人將就一頓。我在宴席上也冇吃什麼東西,且吃且說,好麼?”

上次那番話之後,帝釋天心底便已然將墨焰當作是自己人了。即便她再冷漠,自己又怎麼可以與她計較呢?想當初的乾達婆與蘇摩性子雖有不同,卻也都不是容易交心好相與的人,到如今不也一樣感情深厚得很麼?

對於想要結交的朋友,她是從來不吝嗇自己的真心的。

隻不過,帝釋天想要握住的手隨著主人提前挪開了位置。墨焰移了身形,沉默著,除了微微皺著的眉,無甚大表情。

她如今倒是時常皺眉了。帝釋天見著她如此表情,隻不知這現象是好是壞,但勉強想想覺得總比一直寒著張臉好吧。

帝釋天見對方既然從門邊移開,便順手將門一關,回過身來對她作勢邀請。“夜涼,還是將門關上的好,公主請落座。”

墨焰的身形本應當是纖細窈窕,風姿綽約的,可帝釋天總覺得那軀體給自己挺直僵硬的感覺——便如此時,也不曉得她會不會累。

帝釋天看著眼前僵住不動的人,便隻能又上去牽她。這她回使得點手段,墨焰一時不察竟被她得了逞。

“一定要這麼站著說話麼?你的身體又還冇好透。”

阿修羅公主的手果然透著徹骨的冰涼,握著拳,帶著一絲的緊繃。在帝釋天抓住她的手腕時,她掙了一掙,卻不是十分激烈。

帝釋天一時覺得很是有趣,拉了她到桌邊,指著凳子道:“坐。”

墨焰冇有掙開她的手,也就再冇有激烈的行為,隻是麵無表情地沉默著。

“大人。”她開口,分明不願意落座。

帝釋天不願意給她再次拒絕的機會,隻將她往凳子上按。

“坐吧,須彌山的廚子很是不錯的。這半年給你送來調口味的飯菜你也冇吃過,倒顯得本王失了地主之誼,今夜便陪你好好吃一頓。”

墨焰被帝釋天壓著坐了,不置可否地偏了頭,望向了室內唯一光明的來源——一盞精製的琉璃燈裡燃著摻了凝神香的長明油。

帝釋天望著她的側顏,一下子滯住了呼吸。

墨焰,真的很美……

無論是正麵,還是側臉,一樣的美,不一樣的風情。

她的一雙手按在墨焰的肩上,卻怎樣也收不回來。眼前,是對方玲瓏的側臉。在柔和的火光之下,仿佛連那寒意也褪去了一般。她微垂的眼眸輕微顫動著,濃密的睫羽迷離撲朔,秀挺的鼻梁從側望去最是能夠體會到那美麗的弧度,而緊抿的唇線……

帝釋天彎下的腰幾乎將要承受不住自己的衝動,胸口處是灼熱的暖流,心臟也因被這暖流煨燙而急促跳動著。

“大人。”隻是那單薄又蒼白的唇在這時輕輕地開啟了,是帶了一絲不耐的冰冷語氣。

帝釋天終於將自己從入了魘般的狀態中拉了回來,連緊移開了自己的手。

墨焰的身體明明帶著寒意,她的手卻像是被灼傷過一般。

“咳咳,大約是近來比較累,偶爾會有走神的時候。”帝釋天心虛的解釋著,繞回桌子的另一邊坐下,“我也不曉得你愛吃什麼,咱們便從前菜開始一道一道嘗可好?”

她覺得自己的語氣已經到了討好的地步,可,奇怪的是,自己竟然一點兒也不討厭這種感覺。

對麵的人並不應答,隻是將目光轉向了她按著食盒蓋的手上。

這是帝釋天第一次親自布菜,心中不禁有些躍躍欲試。“本王親自為公主布菜,算是為公主這半年所受的委屈賠罪。”

嗯,這不算是道歉,不過是賠罪而已,此間區彆重大。

墨焰仍舊望著帝釋天覆在食盒蓋上的手,並不為她的話語所動。

……

奇怪……

帝釋天手下的食盒做工精致,是上好的香椿木。纖毫畢現的雕工讓其上的墨蘭栩栩如生雅致非常,猶如一件裝飾品。

精品自然是精品,她也覺得很是滿意。

可,為什麼會,打不開?

原本耐心摸索食盒的手在墨焰的目光之下逐漸局促,到得最後幾乎要顫抖起來。

帝釋天隻覺得自己額上都要冒出汗水來了,此刻的尷尬不言而喻。

她說要為墨焰布菜,現在卻連食盒也打不開?

琉秀……

帝釋天惡狠狠的想:你為什麼不提醒本王?

“那個……”她最終隻能狼狽地收回自己的手,對著坐在自己對麵仍舊一臉平靜神色的人道:“本王,本王……”

她委實本不出個所以然來,卻見對方輕輕抬了手。

墨焰的手纖長白皙,蒼白到幾乎透明的皮膚即便在柔光之下還能隱隱透出細微的血管。這雙手,在其主人昏迷的時候曾落在過帝釋天的掌中,美麗卻毫無生氣。

可這時候,墨焰卻為帝釋天展現了這是一雙多麼靈活的手。

隻見她一手提了食盒,另一隻手在食盒底部四角輕叩。

帝釋天的耳中是四聲極輕的“啪嗒”聲,再去望那食盒,便見雕著蘭花的盒蓋自己如花瓣一般綻放。繼而是案托從盒中緩緩的升起,其上擺了兩雙象牙箸,擱在蓮蕊模樣的白玉箸架之上。一對夜光杯,兩隻細瓷碗,一壺甘露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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