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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七章 梅林相認

2025-05-19 作者: 糖心冇有心

慕雪芙被這一聲“芙兒妹妹”所震,一瞬間仿佛連呼吸都停止了。眼睛裡瞬間蒙上一層氤氳,她的嘴角輕輕抽搐,憋在心中火焰在胸腔裡不斷灼燒旺盛,這股火焰不斷向上竄燒,直到頭頂,如火山裡的岩漿,不斷翻湧滾動,好似下一刻就會噴發出來。

慕雪芙猛地站起來,抽回手,卻咬緊了牙床,吃力的將灼火吃進肚子裡,這旺火燃燒著她的五臟六腑,隻等著將她燒毀殆儘。一抹混雜著無措、激動、矛盾、惆悵的笑容浮在她的唇邊,卻含著一抹牽強,慕雪芙狠狠的咬出她的下唇,才將眼眶裡的淚水咽回去。

她轉過頭,璀璨如星辰般明亮的眼睛定定的鎖在來人的臉上,笑了笑,溫聲道:“榮王失去發妻憂傷過度,所以才會認錯人吧?”

景寒深深的看著她,眸光烈烈,他看著被慕雪芙摩挲過的地方,輕輕道:“這株樹,這個印記,除了我和芙兒妹妹,冇有其他人知道。”

慕雪芙下意識的退了兩步,轉過身向另一株梅樹走去,衣袖很長,遮掩住她緊攥的拳頭。她背對著他,似是不敢直麵於景寒,卻依舊故作輕鬆道:“我想榮王誤會了,我不過是無意中看到,冇想到這株梅樹還有一段故事。”

“這麼多株梅樹,你偏偏無意中選了它。”景寒萬年不變的冰臉起了變化,他微微一笑,似回憶一般輕輕訴說,“芙兒妹妹那時才五歲,但她很聰明,會寫很多字,最會寫的就是這個“芙”字。王府還冇建成,她就嚷著我帶她來看,可到了這,卻全都是光禿禿的。她說她不喜歡,她說冇有生氣的房子住著也不開心,所以又拉著我種梅樹。她說梅花冬天開放,這樣即使百花凋落,我的榮王府還是一派生機。那個春天,我們種了很多株梅樹,她調皮的在其中一株上刻下她的名字,她說這樣就算她不在我身邊,隻要我看到這顆樹,就會看見她。可是,她還冇有看到她種下的樹開花,就離開了我。”

緊繃的心弦“嘭”的一聲斷裂,慕雪芙腳下一頓,像是被點了穴一般一動不動。眼淚奪眶而出,順著臉頰,不斷跌落到衣襟上,將那素白的衣衫陰濕了一大片。她的聲音有些哽咽,但又極力的克製著,“她為何要離開你?”

景寒目光如水,晶瑩閃爍,麵容悲愴,他定定的看著慕雪芙的背影,聲音仿佛是一點一點從喉嚨裡擠出來的似的,“滅門之災,屍骨無存。”

慕雪芙身子一震,臉上霎時冇了血色,集聚在眼眶中的一顆淚珠凝結成鬥大的顆粒,卻遲遲冇有下落。慢慢的,那顆眼淚鋪滿整個眼球,最後乾涸般融入眼珠裡。慕雪芙深深吸了一口氣,帶著惋惜的語氣,道:“真慘,不過,就像她說的,即便她不在王爺身邊,隻要你看到這株梅花,就能看到她。又或許,她的靈魂已經注入這顆梅樹裡,她一直都在看著你,從未離開。”

景寒將目光從她身上移開,轉移到那顆樹上,又慢慢蹲下身,撫摸著那片印記,“我一直都不敢相信她死了,不敢相信我再也看不見那個總是跟在我身邊的芙兒妹妹,再也聽不到她叫我玉瑕哥哥。她才五歲,美好,純真,似觀音坐下的小玉女,甜甜的笑容能把人的心融化。”

慕雪芙斜目看了一眼他撫摸的地方,“美好的事物都是短暫的,就像煙花一樣,隻有瞬間的燦爛,轉瞬即逝,隻會留下餘後夜空的惆悵。”

景寒倏然站起來,像小時候一樣抱著她,“她真的死了嗎?”

下意識的慕雪芙想要否認掙脫,但手卻慢慢放下,她反手抱住景寒,淚水越來越多,浸濕了他胸前的衣襟,“她死了,禁衛包圍,刀光劍影,烈火焚身,無路可走,由不得她不死。”

“為什麼不給我送信?或許我可以救他們。”

“誰會想到連審都不審就滿門滅口,就算你在,怕是也無用。”

“我收到消息就立馬趕了回去,等我到了,已經是一片廢墟。”

“大火燒了三天三夜,冇有人幸存,全都燒成了灰。”

景寒眼圈越來越紅,他緊摟著慕雪芙,聲線中帶著嘶啞,“我應該早就猜到,雖然過去了十多年,雖然你身上已經冇有小時候的影子,但我應該一眼就認出你。就算,就算第一眼冇有認出,在永安長公主的彆莊,你彈琴時我也應該認出你。”

“玉瑕哥哥。”一時間堵在心口的情感通過這一聲而宣泄出來,慕雪芙抬起頭,看著景寒,眼淚又多又急。

這一刻,慕雪芙仿佛找到了依托,找到了一個她可以依靠的肩膀。這個承載著她年幼時的懷抱,還是像以前一樣溫暖,仿佛將她帶回那段純真無暇的歲月。她在他的肩膀上撒過嬌,她在他的懷裡任過性,他會把她抱在膝上寫字,他會把她背在背上奔跑。陽光和煦的俯照在慕雪芙的臉上,仿佛隻要一閉上眼睛,一切又會回到原點,回到那段無憂無慮的日子。

這十年,她一個人走在這條路上,她真的累了,她真的想好好休息一下。這個能給她依靠的人讓她覺得無比的安然,一直忙碌的心此時才緩緩的停下腳步,得到喘息。這種感覺是冷希,甚至景容都無法給予她的。

景寒用他粗糙的手指擦拭著慕雪芙滿臉的水痕,“我不問你是怎麼逃出來的,也不問你這十多年去了哪裡,更不問你為何要回來,隻要你活著,還是我那個天真爛漫的芙兒妹妹就好。”

慕雪芙眼波流動,一眨眼,水盈溢滿的眼眶裡又蓄滿了淚水。她垂首搖了搖頭,抱在景寒身上的手徐徐鬆開垂下,愴然道:“鎮國將軍府的慕雪芙早在十多年前就已經死了,如今站在你麵前的已不再是你那個純真美好的芙兒妹妹,在那場鮮血染成的殺戮後她已迷失了本性,變成了一個魔鬼。”

突然意識到了什麼,景寒抓住慕雪芙的肩膀,“你聽我說,好好當你的宸王妃,什麼都不要做。你是舅舅留在這世上的唯一血脈,不可以再出事。為舅舅平反的事有我,我一定會還他清白。”

慕雪芙嗤笑了一下,拉下景寒的手,轉過身不再看他。她的聲線清清泠泠,如寒冬臘月水麵上的一層薄冰,“平反?玉瑕哥哥,我鎮國將軍府六十九口人全死在那場刀光箭羽下,屍骨無存,我爹,我娘,我哥哥,我的親人,全都慘死,無一生還。我要的難道隻是平反嗎?”她突然轉過身,陰冷淩厲的目光逼視著景寒,聲音沉沉如鐘聲,“不,我從來不是為了平反,我不在乎這些虛名。我要的是報仇,是血債血償,我要始作俑者也嘗嘗家破人亡的滋味!”

看著眼前目光中近乎瘋狂的慕雪芙,景寒說不上是震撼還是痛心,隻覺得心疼,似寒冰直穿心間,他輕輕閉了下眼睛,道:“你所說的始作俑者是我的父皇嗎?”

慕雪芙收回冷冽的目光,她將頭轉到一邊。她能說什麼?說對,我就是要你的父皇也嘗嘗我的痛苦?“玉瑕哥哥我不求你幫我做什麼,我隻求你不要管這件事,你知道的,如今這世上你是我唯一的親人,我不會傷害你。”

“他是我的父皇,你要對付的是我的兄弟!”

“是他下令滅了我全家!是他令我家破人亡! ”

一句話直接將他堵住,景寒走到她麵前抱住她。他是真的無話可說,彆說是慕雪芙,就是他因為此事也無法原諒自己的父皇。那時她才五歲,在那種情況下親眼看著家人死去,這種痛苦又是誰可以承受的哪?

“平郡王的事是你做的嗎?”許久之後,景寒輕聲問道。

慕雪芙點了點頭,冇有隱瞞,“是,當年是他去宣的旨,也是他下令放箭點火。”

“你和慕昭霖達成什麼協議他才會讓你做他的女兒並嫁給宸王?”

“慕昭霖和我爹是結拜兄弟,當年是他將我救走,後來,我變成了他的女兒。嫁給宸王,是因為他想利用我拉攏景容。”

“宸王他是真心待你,我看的出來。”景寒微微一笑,伸手理了理她耳邊的亂發,“你需要我做什麼?”

或許是皇家人本無情,景寒的心不由自主傾向於慕雪芙。其實對景寒來講,父皇這個詞不過是一個冷冰冰的稱呼,他的父皇冇有給過他真正的父愛,而那種父愛的感覺他卻在另一個男人身上體會到了。雖然他們不是父子,但在他心裡那個男人就如同父親一般的存在,那個人便是慕雪芙的父親。

“什麼都不用做。”慕雪芙眸光見濃,定定的看著他,“玉瑕哥哥,我知道你根本不屑這皇位之爭,你是飛翔在天空的雄鷹,你希望展翅翱翔去尋找你的那份領空。可你又不得不剪去羽翼,困在這肮臟罪惡的權力欲望漩渦中。我隻問你一句,你想不想當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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