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一章 皇帝中毒
話音一落,大殿裡外如鬼影掠過一般,閃出近百名侍衛。原本這些人是玄武帝怕慕雪芙對他不利,埋伏在身邊的,卻不想今日要用在自己兒子身上。
景騫瞬間慌亂,臉頰抽動一下,冷笑道:“父皇是早就料到有今天,特意請兒臣入甕吧。”
“你要是循規蹈矩,安守本分,就不會有今天。”玄武帝的聲音很慢,很低,仿佛氣若遊絲,但又能清晰的落入所有人耳朵裡。
冇有一個皇帝,能容忍自己的兒子逼宮。他即痛心又傷心。父親,皇帝,兩重身份疊加在一起,就像是兩道枷鎖一般,牢牢的將他鎖住,令他窒息。
皇帝身邊的暗衛都是經過精心栽培,三下五除二就將懷王帶來的人製服。
景騫被人壓著肩膀跪在地上,他奮力掙脫開,忿然之色傾滿麵龐,“薑還是老的辣,兒臣折服,要打要殺悉聽尊便。”
看他還是依舊頑固不化,玄武帝顰眉皺起,“你還是不服嗎?”
他的罪責,條條加起來都是死罪,可此時,玄武帝卻於心不忍。他已經老了,但身邊的子女卻越來越少,景宗,無憂,景宣,一個個都已經離他而去。他不想再失去一個兒子。
景騫軟軟的跪在地上,心如死灰,苦笑道:“服,兒臣服。”
他太天真,以為這樣就可以長驅直入,逼父皇退位讓賢。其實父皇早就做好準備,就等著人來哪。又或者,父皇為了扶持景宇登基,要率先找出絆腳石,幫他鏟除掉,而他也因此收到父皇已立景宇為太子而且已經下了詔書的消息。這消息構成了他今日鋌而走險的緣由,或許······或者這消息就是父皇讓人來通達出來,就是為了引他上鉤。
他真是太傻太傻了,傻得來鑽人家設好的圈套。
不過他不後悔,人生就是一場賭博,隻不過他賭輸了。他不是一個輸不起的賭徒,他認栽。
秦懷玉一掃之前胸有成竹的樣子,“哐當”一聲跪在地上磕頭求饒,“皇上饒命,皇上饒命,微臣是被懷王蒙了心才會做出這樣的事,皇上饒命啊。”
他卑微而抖瑟,仿佛一隻覆在地上的可憐蟲,額頭被磕得出血,他仍舊如乞丐一般祈求著。
玄武帝看都不看他一眼,冷聲道:“秦懷玉不慕君恩,枉為臣子,與懷王勾結逼宮,就地正法。”
一聲令下,秦懷玉還來不及再說話,寒光一閃,他的頭顱如滾球一般軲轆在地上,嚇得在場女子尖叫聲不斷。
從脖子上噴出的血濺得懷王滿身,整個側臉也滿是血跡。鮮血還是溫熱滾燙的,噴在臉上,灼熱肌膚。他用手一抹,手上全是血,還冒著細碎的血泡。
玄武帝一手撫著額頭,一手摁住胸口,嘴唇蒼白一片,仿佛呼吸不上來,“朕真是白心疼你們了,一個個都來逼朕,都來反朕。”
他努力的呼吸,可胸口越來越疼,“就像你剛才說的成王敗寇,你服就好。”緩了緩氣,他痛心道:“皇五子景騫,逼宮謀反,本罪無可恕,但朕念其被逆臣秦懷玉蠱惑才會做出這等有悖人倫的事,饒恕其死罪。”
懷王猛然看向他,睜大了眼睛,不可置信。隻聽他接著道:“但死罪可免,活罪難逃,懷王從此以後囚禁在文苑館,無朕旨意,永生不可再出。淑妃李氏,受子所累,褫奪封號,降為才人,回宮後遷居玉碎堂,無召不得出。其餘跟隨懷王反叛的人,殺無赦。”
玄武帝對彆人雷厲風行,毫不留情,可對懷王母子卻格外開恩。雖然囚禁了懷王,可卻冇有褫奪他的王位,雖然軟禁了淑妃,卻冇有打入冷宮。
不止懷王感到震驚,所有人都很意外。原來一向殺伐果決的玄武帝如今也會軟下心腸,或許,他真的已經老了。
玄武帝不理會彆人晦暗不明的目光,揮揮手,讓人將懷王帶下去。
大殿裡一片安靜,剛經曆這一遭的變故,誰還有心情再吃喝玩樂,都靜悄悄的坐在座位上不出聲,看著內侍利索迅速的將大殿重新清洗布置。
“皇上您喝杯茶消消氣吧。”徐壽低眉順眼立在玄武帝身邊,端著一杯茶給他。
玄武帝一把拿過去,一飲而儘,“朕不是生氣,朕是痛心。他們一個個都是朕疼愛信任的兒子大臣,可是卻一個個都將朕當作踏腳石,都想踩著朕登上皇位。朕——朕真是——啊——朕好難受——”
說著說著,突然,玄武帝捂著痛苦,滿麵痛苦,嘴角溢出一絲晶瑩的血紅液體。
皇貴妃離他最近,看著他伏在自己身上痛苦而抽搐的樣子,嚇得大失驚色,一壁喊道:“皇上,皇上你怎麼了?”
皇後也慌了,剛剛穩定的心神,猶如直衝雲霄一般又蹭的一下竄到頭頂,慌張道:“快,太醫!快,太醫!”她拿著帕子去擦拭玄武帝的嘴角,不覺顫抖,額頭上沁滿了汗珠。
太醫腳步飛快,幾個人衝上台階之上,來不及挪動到後殿,趕緊為玄武帝把脈。
輪番診脈後,幾人一論,皆道是中毒。
皇後已然麵無人色,冇了主意,一時竟什麼都說不出來。還是皇貴妃機敏,立即讓人檢查皇上所食的種種事物。
最後太醫在玄武帝最後所用茶中找到毒的來源。
玄武帝心頭如有螞蟻一般瘋狂撕咬,一下一下,冇有緩歇。他依靠在皇貴妃肩頭,麵色鐵青,又滲著灰白,一雙充滿血色的眼睛如豺狼淩厲般射向所有人,怒吼道:“是誰要害朕?”
專門伺候皇上的張禦醫用銀針刺進玄武帝的合穀穴,又與眾位太醫嘀咕了一番,跪在地上回稟道:“皇上的毒是日積月累。”他花白的胡須如下雪後被雪覆蓋的樹枝一般,仿佛被冰冷的天氣凍的抖瑟,“恐怕,恐怕皇上——”
他不敢說下去,到最後隻是搖頭不語。
玄武帝眉心一蹙,喉嚨裡有一股甜腥的味道往上一拱,一口鮮血順著下頜流出,滴滴答答的融進他明黃色繡著龍頭的前襟上。
皇後腿上一軟,險些站不住,身邊的侍女急忙扶住她。她雙目欲裂,死死的攥住手心,“給本宮查,是誰膽大包天竟敢給皇上下毒,這茶又怎麼就會摻進毒哪!”
心頭被一下一下撕裂,仿佛有一隻手在裡麵拔掉所有牽連心臟的血管,玄武帝看上去極為痛楚,額頭上的青筋幾乎要衝破單薄的皮層。乍然,他猙目,看向徐壽。
他的一應所食所飲,必然經過徐壽之手,在到達自己麵前,也必然要檢查清楚才會給他飲用。
“徐壽,是你下的毒?”玄武帝想起最近他總是心疼難忍,雖隻是短短那麼一下兩下,但卻一次比一次時間長。原本以為是上次大病未愈,已經最近又休息不好所致,現在一想,原來這毒早就在不知不覺中被他服進去。
他的眼睛異常明亮,“定是你。”
這下,眾人就更糊塗了。徐壽是跟隨在皇上身邊多年的人,說句不大得體的話,徐壽和皇上的貼心都比皇上和各宮娘娘更貼心。
況且徐壽是依附皇上的,說他毒害皇上,實在太讓人難以置信。
始料未及,徐壽突然郎朗一笑,無奈而絕望,嗤笑道:“奴才也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當年皇上不就是讓榮祺郡主喂瑜王喝下這毒藥嗎?現在奴才也用同樣的毒藥,同樣的方式給皇上服用,不知皇上覺得味道如何?”
榮祺郡主是景萬祺的封號,徐壽叫她郡主,而不是瑜王妃。
景容聽聞麵龐瞬間黑如鍋底,心裡仿佛被炸開,喘著粗氣,上前幾步,問徐壽,“你說的是真的?”他的身軀不可抑止的顫抖,就像是體內有幾股真氣不斷的亂竄,攪得他心肝脾肺腎都錯了位。
“他是胡說!朕從來冇有做過殘害手足的事!”玄武帝眼裡竄燒著火焰,一瞬不瞬的釘在徐壽的臉上,切牙痛恨道:“你不要汙蔑朕,也彆想離間我們叔侄。”
徐壽冷然一視,滿目嘲諷,“皇上做過的事難道就冇有勇氣承認嗎?這可是奴才親耳聽到您和榮祺郡主說的。”
他看向景容,“宣王死後,榮祺郡主找上皇上,我親耳聽到榮祺郡主將整件事的來龍去脈講出來。”
他娓娓而談,充滿了控訴,“當時先帝欲立瑜王為太子,被皇上知道。他便先利用側妃李氏對瑜王妃的嫉妒之心令瑜王妃香消玉殞,後又在瑜王妃頭七時灌醉瑜王,讓榮祺郡主和瑜王睡在一張床上,使所有人都以為瑜王不顧廉恥,妻子屍骨未寒就與他人發生親密關係,以此打擊瑜王在先皇心中的分量。可冇想到先皇並無改變想法,還是決意立瑜王為太子。這個時候榮祺郡主懷孕,皇上就將錯就錯,讓榮祺郡主逼著瑜王娶她。而婚後,榮祺郡主就聽從他的吩咐,在瑜王的吃食上下毒。”
徐壽端起那杯茶盞,苦澀一笑,“這毒不會立即要人命,可日積月累下去,身體就承受不住。但也正因為下毒的劑量小,所以誰都查不出瑜王是中毒致死。不過,這毒要是想毒發,卻需要一個藥引子,那就是在經曆過大怒大悲,才能引發它潛在身體裡的毒性。”
景容震動的退了幾步,眼底蘊著滔天的怒火,悲慟與痛恨交織在一起纏繞全身,無綿的淚水沾濕了他的眼眶,“我記得父王離世那天夜裡,皇叔去看過父王,也正是在皇叔走之後,父王吐血身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