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廿二章 英雄氣短
是夜子時，月光如水，灑落在泰山山脈之上、黃河九曲之濱，肆虐日的北風似也勞累不堪，消隱無蹤，此刻的度廬山莊，沉睡於月色之下，影影幢幢，靜謐亦安詳。
草根立於度廬山莊後進的庭院之中，望著天空滿月，呆呆出神。
“英雄……”庭院西側回廊之中出現一嫋嫋婷婷的身影，話音未落，身影已飄搖而出，瑩白如玉的素麵，在皎潔的月色輝映下，愈顯得端莊秀美，宛若月宮嫦娥降於世間。
“梓菱姐！”草根回，看到眼前玉人，心神微微一漾。
“已至子時，為何還不歇息？”陸梓菱口帶微嗔，鳳目之中卻是道不儘的溫柔。
一觸陸梓菱雙眸，幸福的感覺瞬間流入草根百骸九竅六藏，欲言又止。
陸梓菱微微一笑，也不催促，蓮步輕移，與草根並肩站立，舉，仰望夜空滿月，沉醉於月之美景，輕歎一聲：“好美！”
草根凝望陸梓菱恬淡、絕美的容顏，也受感染，複又舉望月，許久才道：“是啊，好美！方才我為何冇有欣賞到呢？”
陸梓菱輕抬玉手，將草根雙目遮住，道：“如這樣麼？”
一陣體香穿鼻而入，草根腦袋嗡嗡作響，雖不飲而自醉，隻道：“嗯。”
“一葉障目，不見泰山。英雄有何心事掛心？”陸梓菱收回玉手，一抹痛苦神情在麵上一閃而過。草根並未察覺陸梓菱的細微變化，道：“知我心者，梓菱姐也！”草根垂道：“我從小喜歡聽《遊俠列傳》，崇拜裡麵行俠仗義、一諾千金的英雄……”草根麵露癡迷之色，“一襲白衣勝雪，一柄神兵利刃，來無影，去無蹤，行俠不留名，縱情於山野之中，逍遙自在……”草根突然麵泛痛苦之色，“我是向往獨來獨往的英雄，卻從未想過要成為一派之主，承擔百萬盟眾……甚至是背負天下蒼生之責！冇有！從來冇有！當我不由自主坐上赤盟盟眾之位之時，當我麵對數萬盟眾殷切雙目之時，我感到壓力如山般從四麵八方壓來，我不得不去承受！但我真的很累！很怕！怕肩上的責任！怕我不能……怕我不能勝任盟主之職，愧對百萬盟眾，也愧對天下蒼生！”
陸梓菱溫柔得看著眼前的男人，號稱天下三大巨擎之一的男人！可號令天下的男人！剛強堅韌、縱然與天下為敵也不曾放棄的男人！亦是此刻脆弱、彷徨、掙紮的男人！輕聲道：“你做得很好！”語氣雖是輕柔，卻有一股直抵心靈深處的力量。
草根聞言，猛然抬頭，正觸到陸梓菱專注的美目，草根隻覺一股淡淡的、富有生命力的溫暖從眼前玉人雙眸中傳來，煩躁狂亂的心緒瞬間平息不少。
陸梓菱正視草根雙眸，毫無忸怩之態，緩緩道：“英雄，莫要倦怠，莫要害怕肩上重責，你本來便是這天地間最有擔當的英雄！我們身在後世膜拜前世的英雄，以為他們無所不能，冇有彷徨，冇有煩憂，縱情於天地之間，但誰又知道他們真實的心境？真如《遊俠列傳》中描述的一般？！梓菱雖也不知，不敢妄加揣測，但他們畢竟也是人，不是神！是人便有七情六欲！便有落魄失魂！便有悲苦彷徨……誰言獨來獨往的英雄便真逍遙無憂？！難道他們不是在逃避麼？滅族大難來臨，他們依然能縱情於天地之間獨善其身麼？！不能！是英雄便不能！”陸梓菱稍頓，語氣一緩，又道：“英雄，不必強迫自己，你便是英雄！我身邊的英雄！赤盟盟眾身邊的英雄！百姓身邊的英雄！有血有肉的英雄！亂世之中，出世為民者才是真正的英雄！才是我們華夏的脊梁！”
“華夏的脊梁！”一股熱血直衝頭頂，草根雙目精光暴閃，隻覺熱血沸騰，但瞬間又化為烏有，舉頭仰望天上皓月，道：“一個人的時候，縱是麵對天羅地網，正魔兩道，我也不曾害怕，相反，我鬥誌昂揚！我相信，草根雖弱小，但隻要心存求生之念，便不懼風吹雨打，不懼野火驚雷！我不曾害怕，因為命是自己的，即便是死，我也問心無愧，坦坦蕩蕩！但……但如今我要統領百萬之眾，我冇有信心讓所有人在戰場上活下來！看到無數無名之墳，我更是心如絞痛！眼看鐵牛、金德、邊三條他們生龍活虎，但刀劍無眼……”
陸梓菱打斷草根，一反溫婉之態，厲聲言道：“英雄，你錯了！你太小看了赤盟的好漢！鐵牛、金德他們也是英雄，響鐺鐺的英雄！大劫之下，他們如你一般挺身而出，如你一般隨時準備舍身報國！你無權剝奪他們的選擇，他們的英雄之路！”
“我……”草根瞠目，張口結舌。
陸梓菱複又柔聲道：“英雄，我知你是心地善良，才有如此念頭，但水至清則無魚，萬事皆不能奢求儘善儘美，在此自怨自艾於事無補，若是你想更多人活下來，便打起精神，將你要做的事情做好！”
草根聽罷陸梓菱之言，目露神光，劍眉一挑，鏗鏘道：“我必將赤盟變成讓賊寇心悸膽寒的虎狼之師！”
陸梓菱眼見草根從自怨自艾中倏然恢複泰山前的神采，欣然一笑，由衷道：“英雄，我以你為傲！”
是如此暖人的一語，又從嬌媚如花的玉人檀口中說出，任哪個男人不心旌神搖？！縱百煉成鋼，也作繞指柔了！更何況曾為陸梓菱相思成災的草根乎？草根激動萬分，脫口道：“梓菱姐！我……”
“你！你什麼你？”陸梓菱看到草根呆呆傻傻的模樣，掩口而笑。
“我……我不知如何謝你！”
“謝我？”陸梓菱突然麵色一沉，幽怨道：“若是幻波仙子在此，你會如何？方才你是在思念幻波仙子。”陸梓菱說罷，忽覺失言，不由玉深臻，她也不知為何穩重端莊的自己為何如此失態，是不經意？抑或是太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