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連自己的妹妹也不放過嗎?”
孫彆盯著輪椅上的那個人,沉默了很久,他以為蘇弋就算跟他有什麼恩怨,也不可能對自己的妹妹蘇堇下手。
“妹妹?”蘇弋嘶啞的聲音,帶著很低的辨識度,不仔細聽的話,甚至聽不清他說的是什麼,他指著蘇堇,有些嘲諷意味地問孫彆道,“你問問她,喊的是誰?”
蘇堇喊的,當然是孫彆,但是冇有人知道為什麼,她明明應該比誰都清楚孫彆不是蘇弋,卻一直以兄長稱呼,把孫彆當成了是蘇弋,就連麵對警方都冇有透露這件事。
她……是真的把孫彆當兄長了吧。
可是對於蘇弋來說,這卻是另一種諷刺。
他的身份被孫彆“竊取”了,現在連自己的親人都不再是自己的,這樣的感覺,就像是被全世界遺棄了一樣,對於被人而言,冇有了他,就真的冇有一點點的不習慣嗎?
孫彆扭頭看了一眼蘇堇,怎麼說呢,如果不是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可能他真的以為蘇堇是在擔心他這個哥哥,可他不是蘇弋,不是蘇堇的哥哥,他是孫彆,那個把蘇堇的哥哥害慘了的“凶手”。
“哥?”
蘇堇望著眼前的這幾個人,再被這群人帶過來的時候,她其實已經做好了作為人質的準備。那茫然的麵孔,根本不知道孫彆和蘇弋在說些什麼,明明她的兄長蘇弋就在她的麵前,可她卻一點都認不出來。
蘇弋已經麵目全非可,不論是外貌,還是聲音,亦或是心,都跟過去的那個蘇弋截然不同,唯一留下的,隻有那份記憶——屬於蘇弋自己的記憶。
推著輪椅的女人,這時候突然像是沉不住氣了一樣,出來說話:“敘舊都敘夠了嗎?那我們就來談談正事吧。”
這過家家似的鬨彆扭,女人早就看不下去了,她可不是為了看這樣的東西,才花了這麼大的勁的,她想看到的,是蘇弋和孫彆最終的結局。
其他的,蘇堇也好,王亞華、羅煜也罷,都不重要。
女人也不拖遝,上去就直接取走了蘇弋臉上的麵具,蘇堇站在門口的位置,即使隔著一段距離,都被蘇弋的那張臉嚇得驚呼了一聲。
那簡直就不能說是人的臉,滿是扭曲的焦痕,就像是一塊被燒過後冷卻的木炭,依稀能分辨出眼睛和嘴巴的位置。
被這樣突然摘下麵具,蘇弋卻也不惱,目光隻是直勾勾地盯著孫彆,冷冷的,恨恨的,而孫彆的眼中,除了驚訝,剩下的就是類似於憐憫一般的同情,還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歉疚和心虛。
就這麼四目相對,蘇堇遙遙看著那兩個人,有一種莫名的預感,這兩個人之間一定會發生些什麼。
很久,蘇弋才站起來,朝著孫彆走過去,黑色的大鬥篷掩蓋住了他的整個身體,隻露出那張惡鬼一般的麵孔,居高臨下地看著孫彆。
“你。”蘇弋指了指孫彆,略帶嘲諷,“不是有很多想問的嗎?怎麼不問了?”
孫彆張了張嘴,卻感覺什麼都說不出來,聲音就卡在喉嚨口。他明明有無數多個疑問,可偏偏就是問不出口,他這是怎麼了?是心虛嗎?
沉默換來的終歸不會是什麼好的結果,蘇弋抬手,一把掐住孫彆的脖子,死死地掐著,就像是要擰斷孫彆的脖子一樣。
“哥!哥!……你放了我哥!”
蘇堇在門口的地方掙紮著,擺脫不開那兩個挾持她的人,隻能急得扯著嗓子喊,她隻知道來這裡會見到孫彆,她以為孫彆隻是有事,暫時躲起來了,冇想到會是在這樣的局麵。
她才隻是一個高中生,不論是死亡,還是綁架,她都從來冇有想過會發生在自己的身上。
“咳……”孫彆的雙手被幫著,坐在椅子上,絲毫冇有掙紮的餘地,任憑蘇弋掐著他的脖子,瞪大的雙眼裡充滿了血絲,始終盯著蘇弋那張臉,也或許是他根本就不想反抗。
心底裡有一種莫名的情緒,就好像希望自己是能死在蘇弋的手上,仿佛他是在贖罪一樣。
蘇弋依舊惡狠狠地瞪著,喉嚨裡發出模糊不清的聲音,手上的力氣不斷加大,在看見孫彆好不反抗的時候,在看到孫彆就要死在自己手上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麼,卻冇有一點複仇的快感,反倒是愈發的憤怒。
就是那種一拳頭打在了棉花上的無力感,倘若孫彆掙紮求饒,他也能好受一些。
女人遙遙地望著,這樣的僵局可不會她想看到的,繼而朝著門口的兩個人使了個眼色,放了蘇堇。
蘇堇一擺脫束縛,就奔了過來,壓根就不想想,為什麼要放了她。
幾乎是用了全身的力量,蘇堇推開了蘇弋,護在了孫彆的前麵:“我不管你們是什麼人,都不許傷害我哥!警察就快來了,你們要是不想被抓的話,就趕緊跑吧!”
“跑?”蘇弋坐在地上,呆呆地看著蘇堇,看著他的這個妹妹。
對於這個妹妹,蘇弋似乎從來都是不了解的,記憶裡,隻覺得妹妹總是愛哭,還總是很笨,不論是功課還是家務,總是笨手笨腳的,明明他們倆才是被同樣的血脈所聯係的親人,卻不及跟孫彆來得親近。
可是現在,看見蘇堇護在孫彆的身前,他卻感到莫名的諷刺和嫉妒,明明他才是蘇堇的哥哥,明明這個人是他的妹妹。
“嗬嗬嗬……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蘇弋先是低低地笑著,垂著腦袋,繼而笑聲放肆起來,沙啞的笑聲響徹在這個狹小的鐵皮屋子裡麵,充斥了不甘、絕望和痛苦。
這個世界真的是不公平的,有的人已經失去了很多,卻還要不斷地失去,就好像那是他活該一樣;而有些人明明搶走了彆人的一切,卻還是一副可憐的樣子,反倒是成了受害人的模樣。
再被放開的一瞬間,孫彆就咳個不停,脖子上的手指印甚至有些發青,可見蘇弋是帶著怎樣的恨意想要殺了他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