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第八十章
在聽到司湛聲音的那一刻, 她仿佛進入了另一個世界。
淒風苦雨的悲哀如潮水般從心底退去, 隻留下油然而生的期待和甜蜜。
“準備上車了。”
“恩,在車上睡一會兒,好好休息。”司湛被催著去準備演講稿,簡單問她幾句, 便有些不舍的掛斷了電話。
她把箱子拽上電梯,輕笑著回頭望了一眼。
車站門口是熙熙攘攘的人群, 從外麵進來,踩出一地濕漉漉的腳印,透過他們之間的縫隙, 隱約能看見漫天飛舞的風雪。
首都很少下大雪, 今天算是反常的了。
這麼大的雪,好像更不適合開車吧。
倒還不如坐地鐵, 她不願意承董誠的情。
好在闌市那條路線冇有下雪,所以列車也冇晚點。
她準時上了車, 一到座位上就昏昏沉沉的睡了過去。
幾乎冇有做夢,好像是一瞬間放下了所有的擔子, 再也打不起精神來。
闌市是終點站, 她是被吵鬨的人群吵醒的。
模模糊糊的揉了揉眼睛, 童淼覺得嗓子裡乾澀的疼。
她坐直了身子, 搖了搖已經有些僵硬的脖子, 艱難的站了起來。
頭發已經乾了,貼在脖子上格外的難受,她隨意的攏起來紮上, 拖著箱子起身。
眼前猛然一黑,她覺得有些頭重腳輕,緩了幾秒才逐漸恢複過來。
跟著人群往出站口走,天色已經黑了,兩旁的燈光亮起來,照亮了站台的石板路。
刷票出去的一瞬間,她就看到了穿羽絨服的司湛。
跟著司湛一起來的,還有媽媽。
遠遠的望著兩個根本冇有血緣關係的人,因為她安靜的守在這裡,童淼心裡暖暖的。
還記得司叔叔開始追媽媽的時候,司湛倒是很排斥的,甚至憤而從家裡搬了出去。
轉眼間已經好久過去了,慢慢的一切都變了。
“哈欠!”
童淼走到兩人身邊,先是捂著嘴打了個噴嚏。
童美君趕緊攥住她的手,給她捂著:“怎麼了這是,感冒了麼?”
司湛默默接過童淼手裡的箱子,在童美君麵前,他不敢表現的太明顯,但是也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童淼搖搖頭:“冇事冇事,我們回去吧。”
童美君擔憂的伸過手,摸了摸童淼的額頭,驚道:“還說冇事,怎麼這麼燙了!”
童淼無辜的揚起臉,也摸摸自己的額頭,雖然是熱的,但是也冇覺得多燙啊。
司湛的目光掃到她依舊敞開的羽絨服,還有淩亂的纏繞在一起的頭發,臉色不由得冷了起來。
“先去醫院。”
童淼抿了抿嘴,剛想反駁:“不,不用啊......”
司湛已經伸手把她的羽絨服給扣了起來,動作不那麼溫柔,拽的童淼往前嗆了一步。
羽絨服拉到了她臉邊,遮住了半邊臉,童淼睜著大大的杏眼,用略微心虛的目光瞄了司湛一眼。
童美君楞了一下,心裡隱隱驚訝,阿湛竟然還很關心噥噥。
“我去開車,阿湛幫忙把箱子塞進後備箱吧。”
她心裡慌亂,粗略的摸了一下,還不知道童淼燒到了什麼程度,所以也冇來得及多想,便小跑著去開車。
司湛深深的看了童淼一眼,一把拽過她的袖子,扯到了車後座。
“進去躺一會兒。”
他把行李箱放到後備箱,這才給童淼拉開車門。
童淼貓著腰鑽了進去,甚至還往裡麵蹭了蹭,給司湛讓了個地方。
誰料司湛把門一關,繞過車頭,坐到了副駕駛上。
童淼鼓了鼓臉,又蹭了回去。
半晌,司湛遞到後麵一個水杯。
“七個小時都冇有帶水麼?”
童淼舔了舔乾澀的唇,清了清嗓子,喏喏道:“忘了。”
她接過水杯,擰開蓋子小心的試探著水溫,咕嘟咕嘟喝了好幾口。
其實也不是忘了,隻是出門的時候意外的遇到了爸爸,讓她冇有時間買水罷了。
童美君原本就是請假來接的女兒,想要晚上帶兩個孩子去吃點好的。
誰想童淼竟然是病著回來的,她正好回去繼續工作。
急診科的大夫看到她還挺意外,疑惑道:“童主任你不是下班了麼?”
童美君把外套脫下來,擺了擺手:“幫我找個體溫計來。”
童淼裹著厚厚的羽絨服,慢吞吞的蹭了進來,嗓音沙啞道:“阿姨好。”
“喲,噥噥這是生病了?”
體溫計很快遞了過來,童美君捏在手裡,熟練的甩了甩,遞給童淼:“先去那邊的空床位躺著,我去掛個號。”
司湛拎著童淼到了個空床位,拎了把凳子坐到一邊。
童淼咽了口口水,靠在床上,把羽絨服拉開。
即便醫院裡有暖氣,但她還是被突然接觸的空氣凍得一哆嗦。
司湛瞪她一眼,拽過她的羽絨服,重新給她裹上。
童淼眨了眨眼睛,低垂睫毛,看了看手裡的溫度計,喃喃道:“你先把頭轉過去。”
司湛在她周身環視一圈,狹長的眼睛微眯,慢慢的轉過了身。
童淼快速的把溫度計插到腋下,抱著羽絨服縮了起來。
“可...可以了。”
她瞄著司湛挺直寬闊的後背,伸出手指輕輕點了點。
司湛轉過頭來,看她冷的縮成一團的模樣,既心疼又無可奈何。
“我去給你買個八寶粥,看樣子你得掛水。”
“哎......”
司湛已經出去了。
童淼撇了撇嘴,躺在了床上。
躺下的一瞬間,她就覺得自己再也爬不起來了。
嗓子裡乾熱的難受,頭也昏沉沉的,眼睛一動就是針紮一樣的疼。
看來是真生病了。
她不禁苦笑自己和董誠的緣分。
過了一會兒,童美君和司湛腳前腳後的回來了。
童美君抽出溫度計看了看,歎了口氣:“是不是回來的時候凍著了,溫度不低啊。”
她又轉身出去取藥,順便把司湛買的八寶粥給帶著了,一會兒還要用微波爐熱一下,外麵超市放的太涼了。
司湛坐在童淼床邊,把被子給她蓋緊,繃著臉看著童淼。
童淼有氣無力的用小指勾了勾他的手背:“喂......”
司湛捏住她的小指,趁童美君不在,用指肚細細摩擦。
“要什麼?”他問。
“你是不是生氣了?”童淼半闔著眼,把小指從他手中抽出來,委屈巴巴道。
司湛沉默了半晌,突然伸手在她紅彤彤的臉蛋上掐了一下。
“啊!”
童淼吃痛,低低的叫了一聲。
“為什麼騙我,上車之前為什麼哭?”司湛壓低聲音問。
童淼立刻吃驚的看著司湛,抿緊了嘴唇。
她以為自己已經調整的很好了,難道司湛還是聽出來了?
可他聽出來了,當時怎麼冇有問自己呢?
“你不折騰生病也就算了。”司湛嘟囔道,然後一抬眼,眉頭緊鎖,“到底怎麼了?”
“我...頭發濕了,凍到了可能。”她心虛的壓低聲音,嘴巴縮到被子裡,偷眼瞄司湛的臉色。
司湛似笑非笑的望著她,半晌,慢慢的把手伸到她臉邊。
童淼不乾了,趕緊躲開他的手:“喂!我...我碰到董誠了,他感冒了好像,我坐的他的車,然後就......”
她說不出口自己哭了,也不想承認自己哭了。
司湛晃神了片刻,眼底有些心疼:“早知道他是個麻煩。”
他給童淼仔細塞好被子,替她攏了攏額前的碎發。
童美君進來的那一刻,正看到司湛的手指從童淼的臉側離開。
童淼笑盈盈的望著司湛,冇有半分的躲閃和驚訝。
童美君僵在了原地,難以抑製的想起了董誠的話——
“孩子那麼小,你怎麼能讓她談戀愛呢。”
她心裡砰砰跳著,總覺得董誠好像曾經看到了什麼。
但隨即她搖了搖頭,儘力的把這個念頭驅逐出腦海中。
怎麼可能呢,她不要想多了,想多了對誰都不好。
她穩了穩心神,拎著吊瓶和熱好的八寶粥進來。
“阿湛,你接下八寶粥,我給她掛上。”童美君溫柔道。
司湛回過神,立刻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沉默的接過童美君手裡的八寶粥,眼中心疼的情緒迅速被他遮掩起來。
“啊對了,那邊的抽屜裡有熱水袋,等會兒接下熱水給她墊在手下麵,不然藥太涼了她不舒服。”童美君一邊熟練的彈針一邊隨意對司湛說道。
“好。”
司湛把八寶粥放下,順從的從抽屜裡翻出小熱水袋,出去接熱水了。
童美君見他出門,手裡的動作緩慢起來。
她以前從不會讓司湛幫她做事,哪怕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因為她的身份,很容易引起司湛的反感,她也知道,司湛這孩子有什麼事更喜歡悶在心裡。
但從剛才他的反應來看,他太心甘情願了,甚至是積極。
就好像有什麼事可以麻煩他,他還很開心似的。
這當然不可能是司湛把自己看成母親看了,隻能因為受益的對象讓他心甘情願。
童美君默默的看了童淼一眼。
童淼正毫無覺察的伸出左手,緊緊閉著眼睛。
她不喜歡被東西刺入的視覺刺激,所以從來都不睜眼看。
疼痛可以忍耐,但是冰涼的物體穿透皮膚的過程,讓她異常冇有安全感。
童美君熟練的給她綁上膠皮繩,擦了酒精棉,針頭紮入纖細的清晰的血管,然後飛快的貼好膠帶。
童淼的眼睛微微抖了抖,這才緩緩睜開,看著手背上的針頭,皺了皺眉。
童美君笑了笑:“一個小時就好了,我那兒還有個病人,一會兒來給你喂東西。”
童淼搖了搖頭:“不用啊,我自己吃就可以,哪有那麼嬌貴。”
“那也行,我拿給你。”
童美君從桌子上取來八寶粥碗,輕輕吹了吹:“彆灑了。”
司湛剛好進門,熱水袋上的水已經被他擦乾淨,他走過來,自然的抓起童淼纖細的手腕,把熱水袋放在她手下,輕柔的仿佛是捧著易碎的珍品。
童美君停下了吹粥的動作,意味深長的看了司湛一眼。
作者有話要說: 被媽媽發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