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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大起大落,如此母女

2025-05-19 作者: 水葉子

昔日在襄州時,言如意曾冒死驗證廣元上觀所拘之人是否為真正的言無心。早在那時,葉易安就疑惑於言如意的母親究竟是誰,哪個女人會為黑獄之中的活死人生出這麼一個女兒。

  時至今日,這個疑問終於揭曉出了答案。

  放下茶盞,葉易安看著薩木蘭的眼神中有著未加掩飾的驚詫。

  胡婦薩木蘭拿起茶甌親為葉易安續上茶水,一舉一動之間有著無儘的柔婉之意。看著她的動作,葉易安也找到了言如意身上不時會流出的江南韻味的根源。

  “小女流落異鄉時多得公子照拂,其間葉公子更曾對其舍身相救,妾身在此謝過了”說完,這身份神秘的薩木蘭居然真就起身向葉易安福身一禮。

  “那不過是我與令閨閣的交易罷了,不敢當夫人之謝”

  儘管葉易安起身禮讓,薩木蘭依舊行禮完畢後方才重新坐下,“小女自幼頗受流離之苦,反倒煉出了一副強韌心性。隻是她這麼多年與人疏離,妾身這為人母的也實在為之傷懷,所幸她在襄州遇到了葉公子”

  言至此處,薩木蘭臉上露出一抹溫暖的笑意,其間滿含著母親對女兒的舔犢情深,“如意我是深知的,細說起來,這麼多年能入她眼中的男子便就隻有葉公子你一人而已”

  薩木蘭充滿母愛柔情的說著,葉易安卻越聽感覺越不對。這胡婦究竟什麼意思?怎麼越說越有丈母娘看女婿的味道了,其話語也越來越明顯的是將他與言如意往兒女私情上捆綁,觀其心意,隻怕再讓她說下去,定親成婚之事都該出來了。

  葉易安年紀雖然不大,經曆卻堪稱曲折多變。但將其人生中所遇的各種離奇之事加起來,也比不得眼前這樁來的怪異。

  自言如意帶走林子月的那一刻起,兩人的關係已正式逆轉為寇仇。

  而她這神秘的母親薩木蘭究竟在乾什麼?

  葉易安輕咳一聲,出言截住了薩木蘭的話頭。這時他也顧忌不得小小的禮儀冒犯,“夫人怕是誤會了,我與令愛絕無私情,更說不上令愛對我傾心,我雖不才,這一點自知之明總還是有的。事涉令愛聲譽,還請夫人莫再多言”

  “噢?漢水側畔無名小洲中夜闖小女出浴之事葉公子都忘了不成,還是……葉公子也欲做那負心薄幸的無情人。你與小女當真無情?”

  薩木蘭臉上清淺的笑容開始淡下去,與此同時,她身上那股說不出的邪魅卻愈發濃鬱,也不等葉易安答話,她顧自道:“人心如海,罷了,葉公子既然不願說,那妾身就自己看吧”

  口中說著,美豔胡婦薩木蘭抬臂一拂,兩人側畔的虛空中突然多出四幅高可及人的透明水晶鏡,鏡麵微斜,正好都對著葉易安。

  薩木蘭的話語以及這突然出現的水晶鏡都讓葉易安意識到不對,但他想要有所動作時,卻發現整具身體不知在何時已完全失去了控製,此時不說起身,就連抬一下手指,眨動一下眼睛都難做到。

  這是什麼邪法?葉易安正自驚駭時,對坐薩木蘭深目中的瞳孔卻生出異常變化,由一化二,轉瞬之間便已成為史書中每每被稱為異相的重瞳子。

  化出的重瞳如水波蕩漾,正在苦思脫身之法的葉易安儘管全力抗拒,卻依舊無可避免的迷失在重瞳流波之中。這時對著他的四麵水晶大鏡透明的鏡麵上開始出現諸般影像。

  影像有著雜亂,浮光掠影般,但仔細看去卻有清晰的脈絡——一個喪亡父母的孤兒如何在街頭流浪中掙紮求存,挨打、挨罵、受餓、受凍,一切都是如此清晰,清晰的冰冷而殘酷。

  隨後,不斷微微跳動的影像中出現了一個望之仙風道骨的麻衣中年,那孤兒隨著他一起到了隱藏於山中竹林後的一處小穀……

  葉易安麵對著水晶大鏡,整個人卻是不言不動,形如泥胎雕像。唯有心湖最深處不為薩木蘭所查之地,有漣漪一圈圈泛起,一圈推著一圈,越來越快,越來越密。就在這漣漪的中心至深處,得自於媧皇雕像手捧之石刻經卷的音聲開始回響。

  當水晶鏡麵上孤兒的影像隨著年齡的長大麵容漸次變化,最終與葉易安此刻的麵容重合為一時,心湖中音聲已漸次響亮,葉易安眼睛微微的眨了眨。

  僅僅隻是眨了一下,隨即就回複到泥胎雕像的樣子。

  影像的流動變幻仍在繼續,每一副影像變幻的背後沉澱的都是白駒過隙般一去不回的光陰。

  黑獄出現了。

  此時,葉易安心湖中不為薩木蘭邪魅所查的心湖中音聲已然大作,轟鳴如雷。

  水晶大鏡上,黑獄影像的結尾,活死人終於也出現了,當其那雙紅色瞳孔的雙眼乍一閃現時,薩木蘭的身子分明有著雖然輕微卻異常明顯的顫抖。

  就在這時,一直是泥胎般的葉易安突然長身暴起,操起虛空馭出的裂天斬鬼刀,以劈山斷海的淩厲氣勢斬向近在咫尺的薩木蘭。

  與此同時,四幅水晶大鏡上的影像突然消失,鏡麵重又歸於透明。活死人僅僅驚鴻一瞥後即刻化為虛無。

  這暴起的一刀實是葉易安全部丹力之所凝聚,刀刃處泛起的暗紅清晰可見。以往,舉凡這道暗紅出現時,裂天斬鬼刀便是無堅不摧,但此刻,全丹力而出的一刀卻硬生生停在薩木蘭頭頂三尺虛空處,儘管刀身龍吟般的長嘯不絕,卻再難寸進。

  薩木蘭對頭頂處的裂天斬鬼刀視若未見,眼神由水晶鏡麵投注到葉易安臉上,“你見過他?”

  “言無心?這狡詐的賊廝早死了,像狗一樣死在襄州黑獄中,冇人會好好安葬他,屍身即便冇被蛆蟲蛀噬,也早被野狗給分吃了”葉易安言語如箭,冷厲而陰毒。冀圖以此大亂薩木蘭心神的同時,人刀合一淩空向樓外倒竄飆飛。

  適才那傾儘全力的暴起一擊未能建功之後,葉易安已不再奢求能斬殺薩木蘭。果斷調整後當下隻期望能遠揚千裡,先遠遠離開這個實力與邪法已超越他之想象的恐怖女人再說。

  “找死”薩木蘭隻是一聲輕叱,整個樓內的虛空卻在瞬間固化如石,倒竄飆飛的葉易安淩空的身形就此以古怪的姿勢被鑲嵌在虛空裡,周身上下無一能動。

  霎時間,葉易安的一顆心涼到了極處。

  至此,薩木蘭端坐的姿勢仍舊未有絲毫變化,隻是重瞳內再次蕩漾出更為激蕩的水波。就在這時,葉易安心湖內本已隨著水晶鏡麵影像消失而開始收歇的音聲再度大作。

  發音奇古如慈母愛撫嬰孩般的音聲並未抗拒,卻將侵入葉易安體內的重瞳流波無形化去,水晶大鏡上也再無影像顯現。

  薩木蘭的臉上終於顯露出第一縷怒意,瞬間,將葉易安禁錮其中的樓內虛空由磐石一變為無形火海,開始融煉葉易安全身所有的血肉。

  就在這時,樓外忽有叱喝聲響起,幾乎與叱喝之聲同時,一團五彩霞光竄入樓內將葉易安周身團團裹住。

  薩木蘭分明不是不能,而是不願與這團五彩霞光鬥法衝撞。於是,當葉易安踏足地麵從五彩霞光中脫身出來時,樓中的虛空既冇有了火,也冇有了堅如金鐵的磐石,恍然又是一座普通小樓模樣。

  葉易安轉身向霞光來處看去,似乎隔了很久很久,在這萬裡塞外,他又再度見到了言如意。

  言如意眼中的緊張在看到葉易安無恙後變的如釋重負,但當她看到那四麵水晶大鏡時,盯著薩木蘭的眼神裡已滿是不可遏製的憤怒。

  但她卻並未與薩木蘭說話,來到葉易安身側,“走”

  “冇有交代清楚你父親的下落之前,葉易安不能走”

  言如意緩緩轉身,“言無心那聖門逆賊早已被我斬殺,首級都已喂了惡狼,還有什麼下落?”

  “那人真是你父親?如意,你能瞞得過天下人,卻騙不了我。葉易安不能走”

  薩木蘭的聲音雖然輕柔依舊,其間卻有不容置疑的決絕。

  站在葉易安身前將其緊緊遮蔽住的言如意冷冷一笑,“他我一定要帶走”,語聲不大,卻是斬釘截鐵。

  言如意與薩木蘭這一對母女之間的關係太古怪,葉易安卻無心探究,見兩人僵持,當即轉身向樓外走去。

  在他身後,言如意的聲音變得更冷,“薩木蘭你敢出手!那今日就是我與言無意開戰之時,我保證,一定會親手砍下那禽獸的首級送到你麵前”

  “孽障”,薩木蘭的聲音再難保持輕柔,但她卻的確冇有出手,任由葉易安走出視線,走出了小樓。

  “薩木蘭,如果你再敢對葉易安有任何舉動。我必將你暗助言無意之事周知五大祭祀。身為被廢的聖門罪人卻敢插手木薩之爭,此事一旦周知,你會是什麼下場就不用我再多言了”

  說話間,走到小樓門口的言如意腳下一停,頭也不曾回,“你暗助言無意與我相爭隻是徒勞,十五年前,當你與言無心合謀要犧牲我以成全他的那一刻,可曾想到言無意不僅不會成為另一個寧無缺,反而是一個畜生不如的蠢貨,徹頭徹尾的蠢貨”

  說完,言如意再不停留,帶著銀鈴般的笑聲徑直走出了小樓。

  她留下的笑聲在小樓內回蕩,如同無數支利箭將薩木蘭刺的體無完膚。

  走出小樓冇多久,言如意的笑聲戛然而止,與此同時,她的眼神中流露出濃鬱到讓人不忍卒睹的哀傷。當其走到葉易安身側時,這哀傷才勉強斂去,沉入到心湖最深處。

  攔住葉易安的是此前將她迎來的那四個胡婢,言如意看著她們,臉上有不加掩飾的厭惡,“滾”

  四胡婢深深低下頭,似是不敢直視言如意一般,身子亦同時散開。

  緩步前行,其間葉易安與言如意無一句交談,直到一路離開了小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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