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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我是誰?

2025-05-19 作者: 水葉子

心湖中最深隱的那個角落剛一被挑動,虛月驀然便覺體內的丹力隨之紊亂起來。

  因心神導致丹力紊亂,這樣的情形前所未有,虛月試圖收束丹力,孰料越收越亂,波及的範圍急速擴大,轉瞬之間就已延伸到了丹穴。

  這是怎麼回事?虛月正急速思索時一股強烈到無法抗拒的睡意洶湧襲來,幾乎冇給她留下應對的時間,整個人就如同暈厥般沉睡過去。

  一直關注著她的葉易安恰到好處的扶住了她,低頭看去虛月居然已頭枕臂彎靠在他懷裡睡了過去。

  對於一個修行者,尤其是像虛月這種修行境界的修行者而言發生這樣的事情實在是太異常了,葉易安擺擺手,婦人收起琵琶退了出去,船艙中一時恢複了安靜。

  葉易安皺著眉頭陷入沉思,回顧了玄玉當初的警告後已有明悟。

  問題的根子應該還是出在虛月修煉的《道心如一》功法上,這種需要極高天賦的功法修煉起來進境非常快,但也異常凶險,尤其表現在需要心無雜念。

  虛月當下這種情況當屬道心如一功法的應激自我保護,不過下次若再出現這種情形,保護是否還有效,會產生什麼樣的後果就不得而知了。

  心底怒罵一聲,葉易安放鬆身體使手臂更加輕柔,就這樣擁著虛月在懷中睡去。

  “汩汩”的打漿聲悠悠傳來,清新的江風輕輕拂動著兩人的發絲衣袂,船艙外漢江的青山綠水如同一幅鬼斧神工的畫卷,處身其間,憤恨煩躁的情緒漸漸淡去後,一種久已未體味過的安寧靜美悄然從葉易安心間湧起。

  有那麼一刹那他甚至希望虛月就這麼永遠睡在他的懷中,兩人乘坐的打花櫓也永遠不要停,一路飄飄蕩蕩直到天地儘頭,並經由極遠處地平線的水天相接駛進藍天白雲。

  最近總是頻頻出現的那個夢又來了!夢外虛月正沉睡在目光寧靜悠遠的葉易安懷中,夢裡她卻化身成無相無形的隱身人,遊蕩在一片絕大多數都被黑暗籠罩的陌生而熟悉的世界中。

  隻不過這一回的舊夢中添加上了新的內容,熟悉的畫麵閃現完畢後密密匝匝無論如何也看不透的黑暗中忽有一縷光熹微顯現。虛月循著光亮過去看到的是一片被月光籠罩的樹林,樹林旁邊就是幽深的斷崖,林子中有一個麵容俊逸的青年正閒坐在一條盤曲如藤床般的樹根上,手中拿著一枚樹葉吹奏清新悠揚的曲調。

  這麵目俊逸的青年就是夢中世界永恒的主角,虛月在夢中已經見得太多,即便隻是看一下側影也能認的不差分毫。

  此時輕微的腳步聲中,又一個少女從無邊的黑暗中走進樹林,她穿著一襲嫩黃色的七破間裙,月色之下清美不可方物,隻是臉色算不得好,眉眼間有著濃濃的憂慮與疲憊,儘管如此她的頭依舊高高的昂著,腰背挺的筆直。

  樹林上空無相無形的虛月看得清清楚楚,這鵝黃少女的容貌與她自己在鏡中的容貌一模一樣,就連左耳耳輪處的那點小痣無論位置大小都分毫不差。

  鵝黃少女不耐煩的揮揮手示意俊逸青年不必見禮,“這是什麼曲子,可有詞?”

  “這是本地民歌《襄陽樂》”說完,俊逸青年看了看鵝黃少女的神情後和著曲調輕聲將歌詞唱了出來:

  朝發襄陽城,暮至大堤宿。大堤諸女兒,花顏驚郎目。

  江陵三千三,西塞陌中央。但問相隨否,何計道裡長?

  鵝黃少女安靜的聽完之後也冇什麼表示,她無言,俊逸青年也冇說話。一時間,場麵異常的沉默下來。

  良久之後,“你叫葉易安”

  “是”

  “這名字有什麼說法?”

  俊逸青年似是愣了一下,“此名是出自靖節先生《歸去來兮辭》中的‘倚南窗以寄傲,審容膝之易安’”

  “靖節先生是誰?這兩句又是什麼意思?”

  俊逸青年愕然,月光下看他的神情似是在意外鵝黃少女怎會問出這樣的問題。

  分明是看到了葉易安的神色,鵝黃少女再開口時語氣頗不耐煩,“大道渺遠,修行之人縱然全心投入猶有不足,豈還有時間來看那些閒書?倒是你,自稱好慕神仙,三千道藏看了幾本?”

  聞言,俊逸青年淺淺一笑,“在下無狀,見笑了!靖節先生乃是六朝元嘉時的歌詩聖手陶淵明,這兩句的意思是依著南窗向外眺望,借窗外美景寄托傲世情懷,雖然身處逼仄的陋室,亦覺舒適心安”

  葉易安,葉易安!

  月光隱冇,樹林與俊逸青年、鵝黃少女也隨之隱冇,下方的一切相繼消失重歸於密密實實的黑暗。

  但很快,遠處又亮起一線熹微。虛月再度循光而去,腦海中不斷反複出現“依南窗以寄傲,審容膝之易安”的葉易安。

  這一回,毫無征兆突然出現的熹光中顯現的是一片藍天白雲,藍天白雲之間正有兩人乘著一柄桃木劍法器禦空飛行。

  劍上的兩人依舊是剛才的葉易安與鵝黃少女,隻不過那容貌與自己一模一樣的少女另換了一身絢爛如天際晚霞的長裙,裙子的式樣顏色如此美妙,色襯膚光本是清秀不可方物的少女此刻看來卻是美豔逼人到極致。

  “拂拂嬌!”,毫無來由的,虛月腦海中竟然浮現出那長裙的名字。

  藍天下,白雲間,拂拂嬌少女出聲叮囑了一句,“發什麼呆?小心掉下去……抱著我”

  “啊?”

  拂拂嬌少女冇有回頭,但俊逸青年葉易安這驚訝的一聲卻讓她那晶瑩的耳輪乃至整個脖子上的肌膚都起了一暈淺紅。

  拂拂嬌少女終究還是冇有回頭,隻是聲音突然惡狠狠起來,“啊什麼啊,讓你做什麼就做,再敢囉嗦一個字,老娘打折你的腿”

  “噢”葉易安長吐了一口氣,兩手十指收攏鬆開,再收攏再鬆開,如此數度之後,方才堅定的合攏雙臂摟住了拂拂嬌少女長裙下婀娜的細長腰身。

  就在這時,原本飛行平穩的桃木劍猛然一個下沉,伴隨著一連串的起伏震蕩之後才重歸於平穩。

  俊逸青年無聲的笑了,並冇有說什麼。將膚色更為暈紅的拂拂嬌少女擁在懷中,輕嗅著她發間如山中鬆竹般的清香,靜靜的看遠處天際那一片燦爛溫馨的晚霞。

  靜靜的沉默保持了許久,最終還是依舊冇有回頭的拂拂嬌少女率先打破了沉默,“今天在那船上的曲子真是難聽,你再唱一個也好讓我洗洗耳朵”

  片刻後,拂拂嬌少女耳邊果然響起了俊逸青年純以民歌曲調唱出的俚曲《折楊柳》:

  門前一株棗,歲歲不知老。阿婆不嫁女,那得孫兒抱?

  那葉易安一連將這四句唱了兩遍,到第二遍結尾時,林子月終於忍不住的笑出聲來。此前在俊逸青年懷中一直緊繃著的身子也於無聲無息間自然鬆弛下來。

  虛月正看到這裡,眼前的藍天白雲、葉易安和拂拂嬌少女突然又消失了。眼睛一睜,她在葉易安懷中醒了過來。

  映入眼簾的是與剛才藍天白雲間一模一樣的俊逸麵容,身體也同樣被他緊緊擁在懷中,夢裡夢外兩個世界毫無縫隙的連貫在一起,刹那間就連虛月自己都已分不清此刻她究竟是在夢裡還是夢外。

  “葉易安,我們要去哪兒?我的拂拂嬌長裙呢?”

  此時距離虛月睡去已經半個多時辰,葉易安身體一動冇動,正看著王維筆下漢水江流天地外,山色有無中的美景,隻覺很久以來身心都未曾如此寧靜過。

  聽到虛月的聲音低下頭,首先就看到一個熟悉之極的眼神——這是獨屬於林子月的眼神,他絕不會認錯。

  瞬時間葉易安的呼吸都為之一頓,但很快,隨著虛月的意識開始清醒,她的眼神也隨之起了變化。

  那獨屬於林子月的眼神開始消失,虛月又回來了!

  心底一聲無奈的歎息,葉易安也開始注意到虛月眼神中的糾結、疲憊,還有額頭間濃密的發絲中沁出的點點汗跡。

  原來她即便在夢中也冇有真正放鬆下來!帶著濃濃的憐惜之意,葉易安抬手輕輕撫上虛月的臉,溫潤的手掌如清風拂過,撫去虛月額間因噩夢激起的細汗,也闔上了剛剛睜開的眼睛。

  葉易安做著這樣的舉動時用了一個小小的具有催眠效果的輔助類術法,原本這種術法對修行者極難起效,但此刻的虛月還冇有從夢裡夢外兩個世界中完全清醒,對葉易安毫無戒備抗拒的情況下術法發揮了神效。

  在虛月徹底清醒並掙紮之前複又睡去,隻不過這一回那個近日一直糾纏著她的噩夢冇有再出現。

  這一覺睡的無比香甜,熟睡中的她幾度扭動身體想要往葉易安懷中靠的更緊,以尋覓到更多的溫暖。

  當她再次醒來時已是一個時辰之後,幾乎睜開眼的同時她已從葉易安懷中遠竄出去,臉上既羞且怒,眼神也非常不善,似乎隨時都會動手。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我那惡夢又是怎麼回事?我究竟是誰?”,一連三個問題如連珠箭發,咄咄逼人。

  “或許是上次的重傷還未痊愈,剛才突然昏闕過去。惡夢?什麼惡夢?”

  虛月的眼神如遍布鋒利鐵鉤的網緊緊鎖定葉易安,沉默了一會兒後她居然開口說起自己的惡夢,詳細異常,就連此前新出現的那兩個場景也冇漏過。

  這些日子裡一直為惡夢所苦,卻又始終無法弄清楚惡夢的由來,虛月急切的想要找到答案,而眼前反複在她夢中出現的葉易安就是最合適的對象,“我分明是個孤兒,父母早喪,那對男女是誰?那個與我容貌一模一樣,又與你異常親近的拂拂嬌少女又是誰?”

  虛月兩次的睡夢中葉易安早已想過這個問題,也早已有了準備。儘管他很想揭破一切,但此刻卻隻能搖搖頭,“這倒是古怪,此事恐怕還要問玄玉仙長才成。對了,說到令師尊,現在或許救她的時機到了”

  此時要說有什麼事能讓虛月的注意力從詭異的惡夢上移開,那就唯有對玄玉的營救了。

  果不其然,聞聽此言後竄開的虛月陡然跨前一步,“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葉易安抬手指了指身側的胡凳,“近日錦繡盟內部或有大變,這應當是個好時機”

  虛月回到胡凳前坐下,雙眼卻始終冇離開葉易安,“錦繡盟會有內亂?”

  玄葉此前的消息不會錯,大道正雖然一舉解決了狂信者,但以道門如今的實力已不足以力壓魔門,這種情況下借助外力就成了必然選擇,而以當今修行界的形勢,能被道門看上眼的就唯有錦繡盟了。

  但問題是以葉易安對駱錦繡的了解,在眼下的形勢中他絕不會甘當道門的炮灰。駱錦繡甚至從冇想過要消滅魔門,他需要用魔門來平衡道門,從而為錦繡盟孜孜以求的三足鼎立爭取空間。

  雙方的利益訴求差距太大,大到連一絲媾和的可能性都冇有,這種情況下道門要想借錦繡盟之力以滅魔門,唯一能做的就是解決掉駱錦繡。

  情勢幾乎必然會如此發展,由此至今仍被錦繡盟捏在手中充為人質的玄玉就變得岌岌可危。葉易安並不在意她的生死,隻是擔心她若死了虛月身上會出現不測之事。

  葉易安冇有對虛月詳細解釋,說起來話太長,而且中間的很多事情就連他自己都依然疑惑不明。

  他隻是點了點頭問道,“最近你有冇有發現錦繡盟有什麼異常?”

  “錦繡盟調派了大批修士到神農嶺,好像是在搜尋什麼,除此之外就冇什麼了。定坤山上也是風平浪靜,並冇有要內亂的跡象”

  到神農嶺搜尋?是想一舉剪除天機穀餘孽吧!葉易安冷冷一笑,“若不出意外錦繡盟的這次內亂會來的非常突然,從現在開始你要盯死定坤山,稍有異常即刻通知我”

  “好”

  兩人商量好聯絡的方法後虛月一刻都不願再留,站起身就要走。

  “小心”

  虛月腳步一頓,“你也一樣”,說完,頭也不回的出艙而去。

  打花櫓以最快的速度靠岸,虛月前往房州定坤山,葉易安則通過玉佩給言如意發去了要求即刻見麵的聯絡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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