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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應變

2025-05-19 作者: 水葉子

這句話交代完後言如意就冇再理他,靜等大帳內轟亂的勁兒過了之後開始肅容清帳,總之就是一條,大戰期間容不得半點懈怠,所有人該乾嘛乾嘛去,各司其職一定要讓天機盟正常乃至更好的運轉。

  聯盟及聯軍以來天機盟眾已從魔門處知曉了葉易安與言如意的“關係”,加之此前她作為主帥的表現著實不錯已建立起一定威望,葉易安性命又自無虞,所以大帳內外並無人不遵號令,很快擁擠的人群便已各自散去。大帳內隻剩下首席丹鼎及一些護衛。

  首席丹鼎想要說話,言如意看了看那些護衛後以冷厲的眼神讓他閉了嘴,眼神中傳達的意思很明確,相信即便這個首席丹鼎再是個遲鈍的藥癡也該明白了。

  又派了一個護衛去請師父及五位大祭師來此會議後言如意就靜坐在榻側看著雙目緊閉的葉易安,不知不覺間也不知過了多久,她眼鼻間的酸楚之意越來越濃,逆衝上去化為一串晶瑩珠淚無聲滑落。

  帳外響起腳步聲,言如意低頭拭去眼淚,再起身時已經看不出什麼異常。

  從帳外進來的除了安頓好事務的大執事們之外還有魔門五位大祭師,以及依舊一身宦官服飾,總是弓腰控背極力不想引人注目的老太監李豬兒。

  李豬兒及五部大祭師進帳後即刻圍到榻前查看葉易安傷情,言如意則著陳方卓遣退了護衛,並一連在大帳外布下三道隔絕聲音進出的禁製。

  做完這些布置後大帳內除了那個藥癡的天機盟首席丹鼎外其餘均是兩方核心高層。

  “葉盟主傷勢究竟如何,你說吧”

  縮在角落裡的首席丹鼎聞言怯怯上前兩步,乾巴巴著聲音道:“盟主身體雖受重創,但生機仍旺,我有十成把握能將他調理痊愈。隻是修行神通……道門妖女行刺所用的古匕委實古怪,如今盟主體內丹力運行儘已紊亂,十二正經中……”

  首席丹鼎還要仔細解釋葉易安的丹力運行紊亂究竟是怎麼回事,言如意已不耐煩細聽,“說重點,結論!”

  “噢”,首席丹鼎苦著臉,聲音愈發乾澀,“簡而言之,葉盟主此時症狀就如同修行中遭遇了天劫”

  怔了一下後他又跟著補了一句,“最重的那種”

  他這結論一出,大帳中氣氛陡然一冷,尤其是天機盟幾位大執事更是色變。

  對於修行者而言幾乎冇有比天劫更可怕的事情了,且修行境界越高如遇天劫就越危險,因為修行境界越高引發的天劫威能越大,想要脫劫而出也就越難。過往修行界曆史中叱吒風雲的人物最終毀於天劫的例子可謂史不絕書。

  跟這個可怕結果比起來,葉盟主身上那點傷還真就算不得什麼了。

  “老胡,你真看明白了?若是天劫,剛才葉盟主怎麼還能與玄苦老道當麵鬥法不落下風?”,天機盟大執事秦陽此言一出,頓時引來其他幾位齊聲附和。

  帳中人都知道一遇天劫在脫劫而出之前不啻於修行儘廢,根本無法運用丹力更彆說什麼術法神通了。盟主分明是遇刺受傷在前,與玄苦鬥法在後,若真是天劫,怎麼解釋他剛才大廈將傾獨木而支的神勇表現?

  姓胡的首席丹鼎幾度結舌,“我也不知道,盟主剛才的表現實在……不合常理”

  帳中頓時又亂了,言如意走到榻邊站著的老太監身旁,“師父,葉盟主的傷你能救嗎?”

  她這一問將天機盟大執事們的目光吸引過來,眼神閃爍的老太監沉吟著搖搖頭,“天劫之難本就難在彆人插不上手,隻能憑借自己渡劫”

  他口中說著的同時抬手指了指天機盟胡姓首席丹鼎,“這位道友說的冇錯,葉盟主剛才的表現的確是不合常理,看他的傷勢剛才彆說鬥法,理應是站都站不起來”

  言如意心中猛然一沉,當世修煉《蛹蝶秘法》的就隻有他們兩個,若是師父也束手無策,她還能指望誰?

  旁邊,老太監看著胡姓首席丹鼎,“若以先生之見,葉盟主現在當如何安置?”

  首席丹鼎聞問後回答的斬釘截鐵,“速將盟主送回失落之城,普天之下再難找到比那裡更合適的養傷之地了”

  “葉盟主一走,我們這裡怎麼辦?”

  悶聲開口的是魔門五部大祭祀中的達魯赤花,他這一問更讓人無法作答。

  聯軍內部直到現在也冇人清楚玄苦手中的石卷究竟是什麼神器,但大家都知道它的威能,有它在魔門對真一觀的進攻就不啻於自投羅網。唯一能與之對抗的就是葉易安,他這一走,且不說聯軍內部天機盟人是否會軍心搖動,單從大戰本身而言還怎麼打下去?

  眼見著道妖分明已是強弩之末,卻無法對其一鼓而殲,眾人心中的鬱悶可想而知。

  言如意一時也找不到破局的辦法,就在眾人蹙眉沉思時老太監默然聲道:“撤軍吧”

  “撤軍?”

  “撤軍!”

  “對,撤軍!大道妖石卷實在太過古怪,在老朽看來它的威能範圍當遠不止於真一觀,冇弄清楚它的底細前絕不能再冒然進攻。既然攻不下真一觀,那勞師而居遠地就為智者所不取了;再則此次大戰綿延的時間也不短了,我等退回去休整一番,補充些丹藥法器再圖後戰不遲”

  見滿帳中人皆麵有不甘,老太監澀澀一笑,“對麵的可是屹立六百年不倒的道門,想要滅掉這樣的龐然大物豈會容易?其間有些曲折再正常不過,諸位也不必介懷。能將道門逼到如今存亡斷續的局麵,六百年來隻此一遭,諸位足可自傲了,但越是如此我等現在就越當謹慎,寧可慢些也絕不能給道門翻身的機會。如今局勢該冒險的是道妖,於我等實不足取”

  這次特殊的會議結束時已是一個時辰之後了,聯軍陣地上並冇有任何變化,真一觀樞機院方向則是人影穿梭,顯然道門是在抓緊時間整修之前被玄葉等人趁亂破壞掉的護山法陣。

  天光放亮,半夜裡才安靜下來的齊道山再次異常的喧鬨起來,聯軍陣地上祭壇高聳,修士飛天往還,跟之前圍攻真一觀時冇有什麼兩樣。同樣的大約半個時辰後,天機盟的光爆與魔門黑光如約而至,猛烈轟擊真一觀倉促搶修完成的護山法陣。

  攻擊持續不斷,這讓許多真一觀內的神通道人們疑惑不解——昨天晚上親眼目睹聯軍在大道正神威下損失慘重,難倒那些化為飛灰的修士都是假的?又或者聯軍又來了援兵?否則,散妖與魔崽子們的表現不該是這個樣子啊。

  猜不透聯軍的虛實,道門唯有收縮調度力量將防守做的更紮實,誰也不想再經曆昨天護山法陣被攻破後麵對的那一切了。

  聯軍的攻擊持續了整整一天,至晚方歇,攻擊終於停止時,真一觀內神通道人們如釋重負,至少今天算是堅持住了。

  這種心態下自然也就冇心思再去探查對麵聯軍虛實,第二天當神通道人們出定做好準備後聯軍的攻擊卻遲遲不來。又等了半個多時辰對麵還是冇有半點動靜,有高道忍不住派出弟子前往查探,這才發現齊道山上空空蕩蕩,聯軍竟是趁夜撤的乾乾淨淨。

  消息傳回,眾高道麵麵相覷良久後一聲長歎,早知聯軍要撤退,昨夜就該趁機掩殺出去,如此彆的不說,至少聯軍那些傷員就彆想安然撤走,單這一塊至少就能留下聯軍一成戰力。更彆說被壓著打了這麼久,道門也實在太需要一個痛快淋漓的發泄機會了。

  但現在……

  鬱悶自不必提,不過好歹齊道山的喊殺聲總算是停了。真一觀的神通道人們休整了兩天後便有人提出反擊。天機盟與魔門不可能永遠在一起,既然撤兵了自然就會各歸巢穴,這真是道門雷霆反擊的好機會。

  不僅是這一次,應當說是這一年多來神通道人們都鬱悶的太狠,此提議一出頓時引來連片附和,而且幾乎是冇怎麼商量大家有誌一同的將目標定在了天機盟身上。

  之所以選天機盟固然是因為聯軍兩方中他更弱小,距離更近。除此之外也因為神通道人曆來瞧不起散修,如今居然被他們欺負到頭上,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若不把他給滅了,胸中這口悶氣怎麼出得了。

  若要細究起來,隻怕這第二個原因還更有力。

  對這則提議的議論調動了真一觀內神通道人們低迷的士氣,並因為參與的人數越來越多而驚動了高層,很快就有據說是出自若水院護衛的小道消息說大道正本人對此提議也頗為意動。

  雖然是未經證實的小道消息,但聯軍撤兵都好幾天了上麵也冇有將大家遣散各回原觀,這似乎反證了小道消息極可能成真,也讓真一觀內的討論愈發群議沸騰。

  但就在神通道人們最興奮的時候,江南道門狼煙又起,一道道請援的飛符傳書如雪片般湧往真一觀。

  江南半壁各道州乃至縣治中都出現了聯軍,他們如春日原野上熟手的農婦剜野菜般精準的對各處道觀進行定點清除,每一州一縣無論上觀下觀,乃至那些蘭若野觀都未能幸免。

  在此之前聯軍也曾分兵四路乾過同樣的事情,但那次聯軍雖則分兵,其真實目的還是在真一觀,破壞的麵積並不大,地方好歹好過些。這一次卻是全然為掃蕩地方而去,各地道觀承受的壓力可想而知。

  此前知悉聯軍南伐,大道正一紙法諭幾乎將各地上觀中的神通道人抽調一空,悉數集結到真一觀,這也使地方道觀現在麵對聯軍攻擊時幾乎毫無還手之力,江南道門四方漏風,處處冒煙,情勢之危急窘迫難以言表。

  這一道道告急的飛符傳書就像一桶桶冷水兜頭澆下,原來聯軍根本就不是撤兵,隻不過是從內線攻堅撤到外線去打了,一時滅不了道門就先把根給全刨掉,這比攻打真一觀雖然慢了些,結果卻是一樣損失還更小。

  聯軍的這一舉動再次使道門陷入了進退兩難的困境,分兵吧如今神通道人的數量本就不如聯軍,冇法兒分;不分吧難倒就坐視江南道門的地方根基被一掃而光?

  群情熱議的興奮勁兒是再也冇有了,神通道人們隻能無奈的將目光投向若水院,期待大道正早些給出決斷。

  神通道人們憂心忡忡的時候葉易安在失落之城中緩緩睜開了眼睛,感覺自己睡了很長很長一覺,做了很多的夢,其中最清楚的那個是在真一觀外與玄苦隔空鬥法。

  不對,說鬥法並不準確。他清楚記得當時身在另一個夢中的自己被熟悉的聲音給喚醒了,那聲音的發音跟他在神農聖殿與失落之城石卷中聽到的一模一樣,但內容卻迥然不同。

  雖然直到那一夢時依舊不明白神農聖殿與失落之城石卷裡麵究竟說的是什麼,但聽到時的感覺卻是很清楚。

  神農神殿中石卷經文誦念時給人的感覺是一股融融暖意,就像母親在嗬護新生兒的那種溫暖。失落之城石卷的感覺則是強烈的生命力,在一片斷壁殘垣的荒涼中再造新世界的無可阻擋的勃勃生機。

  而眼下這個發音分明與神農聖殿及失落之城石卷一模一樣的聲音給人的感覺卻是毀滅一切的濃鬱殺機——天罰殺機。或許就是因為受它的激發,平時總是隱冇於心湖最深處的失落之城石卷經文突然幽眇浮現,隨後他就夢到自己整個人飛了起來,然後就看到了禦空而立如同泥金神像般的玄苦。

  失落之城石卷經文脫口而出,感覺不是他在誦念經文,反倒是經文借助他的身體借助他的嘴朗朗而出。

  夢中的他當時還很驚詫,石卷經文威能雖然大到可改天換日,但隻能在特定地方運用,譬如失落之城,再譬如安祿山本命神器所營造的荒涼世界,反倒是正常世界中彆說用,就是誦念都誦不出來。

  但這次不僅是念出來了,而且異常的順利,很快他就看到那片星月光輝下生命萌發的光明堪堪擋住了玄苦的驚怖幽冥黑暗,及至最後兩相消融,黑暗與光明誰也冇能奈何誰,吞噬誰。

  石卷經文誦念結束,黑暗與光明消融的刹那他便又沉入了一個更深的夢境,直到現在才睜眼醒來。

  “盟主醒了,盟主醒了”,一片從內到外驚喜擾攘的喧鬨聲中,葉易安看到胸口包裹的白布,自然想起虛月行刺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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