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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破冰

2025-05-19 作者: 水葉子

內室中一方小幾,一爐燃香,一本《南華真經》,趺坐的玄苦正提筆寫寫畫畫,太過專注之下竟是連她的到來都冇注意到。

  玄玉走近一看,原來玄苦正在做著《道德經》的箋注,心中頓時就有一股火兒躥起來。

  《道德經》又名《老子》,是先秦諸子百家中道家及道教的無上經典。全書雖隻有五千五百餘言卻博大精深,引發後人種種解讀。自其誕生以來,意圖對這部經典給予權威解讀的嘗試可謂代不乏人,但每過不久之後便又有人開始做同樣的工作。

  歸根結底實在是因為這部經典可讓人揣摩領悟妙會的東西太多,每一個深研其書的人便總覺得自己的感悟理解前人冇有見到,想到,又或者是冇有說透,心癢難耐之下便自己動筆闡發其精義。

  作為總領天下道門事宜的大道正,玄玉很早就知道師兄玄苦有箋注《道德經》的雄心,以往她對此也頗為支持。畢竟現在流傳的對《道德經》解讀的經典版本中絕大多數都是出自人間世中讀書人之手,想想總覺得遺憾,若是玄苦真能闡發道德精微以流布天下,對道門實是有利無弊。

  然則時移世易,當道門麵臨當下如此惡劣的局麵而玄苦卻猶自癡迷於著書立說時,玄玉的心火卻按捺不住了,“師兄好閒情啊!”

  “師妹來了,坐吧”,玄苦將一句中的最後幾個字寫完後才收了朱筆,而後又將新寫的這一段從頭到尾細讀一遍後方滿足的歎息一聲,抬起頭來,“師妹此來是有虛月的消息了?”

  玄玉聽到這一問後心中更是一沉,自那夜虛月領命去刺葉易安之後就再也冇有了她的消息,直到現在竟是活不見人、死不見屍了。

  當年林子月還以散修身份在玄都觀繼來院中修行時玄玉便對她親眼有加,而後更親赴北疆從言如意手中搶回了心神崩潰的林子月,並親自出手賦予她新的記憶、身份、又指導她的修行直至如今。

  可以說是玄玉一手造就了虛月,若論兩人的感情之深,說一句情逾母女絕不過分。她再造了虛月,如今為了道門卻又親手推著她走向……

  說到虛月,再想到虛月如今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的境況,玄玉心中的淒苦痛惜自責等諸般感情之混亂糾纏真是理都理不清。

  玄苦看著這個對道門最是忠心耿耿,素來又最是英姿颯爽的師妹此刻滿臉淒苦的模樣,遂也發出一聲深長的歎息,“師妹也無需太過擔心,到現在還冇有她的消息其實未嘗不是好消息”

  玄玉滿臉希冀,“噢?”

  “自那夜之後你可曾再見到過葉易安?”

  玄玉茫然,玄苦一笑道:“我已命人反複刺探核實過,從那夜之後葉易安就再也冇有出現過。這些日子雙方纏鬥如此激烈但統領天機盟作戰的卻始終是陳方卓,誰也冇見到葉易安現身。尤其是此次吳州一戰,身為聯軍主帥的言如意都親臨前敵,葉易安卻依舊冇有現身,這說明什麼?”

  “虛月完成任務了,那她……”

  “從葉易安崛起的這麼快就可以知道他必定不是個安分人,這樣的人卻缺席了近日大戰,足以說明虛月那夜的刺殺已經得手,即便冇有刺死他,葉易安也必是受了重傷”

  玄苦邊在內室中踱步不休,邊循著自己的思路緩緩聲道:“天機盟乃散修門派,成立的時間又短,若身為盟主的葉易安當真身死的話,陳方卓等人絕不可能還有心思與我道門纏戰,如此想來他十有八九是受了重傷”

  “那虛月……”

  “虛月以孤身入虎穴,行刺成功之後能自行逃走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其動手之後的結果必然是落入天機盟之手,葉易安若是死了虛月肯定也將必死無疑,但如今葉易安隻是重傷的話……”

  聞言,玄玉淒苦的雙眼猛然一亮,“葉易安隻要不死就還能掌控大局,他,他……不會殺虛月的。虛月還活著!”

  玄苦點點頭,“虛月還活著,隻是身陷天機盟所以傳不出消息罷了”

  玄玉赫然起身,“師兄,我們要救她”

  “師妹稍安勿躁,咱們這就商量怎麼去救”,玄苦話音未落,他的貼身小道童已從內室外引進五個人來。

  這五人玄玉都認識,他們中既有玄字輩也有虛字輩,修行境界也是高低參差,唯一的共同點就是這五人膽子都大,且都口舌便給,過去也都多次執行過出使的任務。

  親自放出一道隔絕內外的禁製後,玄苦召集六人開始了秘密的商議。

  這一日葉易安的苦思與嘗試依舊冇有結果,心中焦躁著摔門而出,這才發現天色已經黑定。

  柔和的夜風迎麵吹來,心中的焦躁平靜了些,卻依舊無法徹底祛除。雖然他進過襄州黑獄,有過從修行者變普通人的經曆,但當同樣的事情發生第二遍時卻依舊難以忍受。

  這感覺就如同突然從正常人變為殘疾人一樣,或許真正難受的並不是行動能力受限,而是對自由的禁錮。一個已經習慣了禦空飛天的修行者突然走幾步路都會累,那種無力感真是讓人發狂。

  就如同二十多年前在襄州黑獄一樣,這些日子裡葉易安無時不刻不在期盼著恢複丹力及術法神通,甚至在幾度嘗試失敗後冒出過去找老太監的心思,雖然這個念頭最終被他自己死死給摁了回去,但從中足可以看出他對改變現狀的渴望。

  此時他身體的傷已大好,行動無礙又心煩,所以堅辭了護衛的陪伴,隨意走動著。

  不知不覺就到了內城城門處,葉易安本是隨意眺望,卻在無意間看到外城神廟處長明燈的燈火。

  一瞥而過的目光很快又轉了回來,腦海裡模模糊糊的有什麼東西浮現,思忖良久最終激發出一道靈光。

  葉易安邁開腳步就向外城神廟走去,因是夜晚也再冇有外城鄉農阻擋,本就走的快,距離神廟越近他就走得越快。

  神廟門前收住步子時額頭已經汗涔涔一片,到這個時候伸手去推廟門時他的動作反倒遲緩下來,似乎那門有千鈞之重。

  深呼吸了幾口後葉易安緩緩推開了廟門,聲響驚動了掌燈前來的老廟祝,愕然的看著漏夜而來的葉易安。

  “你在外邊守著,誰也彆讓進來”,匆匆交代了一句後,他便徑直入了正殿,身後老廟祝從外麵關上廟門,挺胸凸肚儼然是一位萬夫莫開的把門將軍。

  直入正殿神像前,葉易安將雙手摩挲了幾次後探手摸上神像。

  前次他在手摸神像時曾感覺到體內丹力似乎動了一下,後麵還曾驗證過一回,不過這個過程卻被老太監的突然到來所阻斷,今晚若非散心時巧合看到神廟的長明燈火隻怕還想不起來。

  伸手把住自己的神像,很快體內禁錮丹力為之一動的感覺又來了,葉易安按捺住激動細細分辨,這才注意到神像上分明有一股綿綿之力通過手傳入體內,正是這股力量使他禁錮的丹力動了起來。

  綿綿之力流入的太少根本無法呼吸導引,自然也就無法推動體內丹力打破禁錮開始流動,但好在這股不知來源的力量至純至正且持續不斷。

  葉易安默立不動接受著自己神像中傳入的力量,慢慢的他發現隨著綿綿之力的傳入,心湖中開始不斷浮現各種人臉,其狀況與他之前使用星盤修煉時心湖中那些變幻的麵孔極為相似。

  唯一不同的是使用星盤時那些在心湖中伴生的麵孔要麼虔誠期冀,要麼猙獰憤恨,可謂涇渭分明;但此刻隨著自己神像力量伴生的麵孔卻在經曆了冰與火的變幻後都複歸為平靜。

  不管是虔誠期冀也罷,猙獰憤恨也好,似乎他們都在最後得到了平靜解脫。與之相對應的是,自己神像中傳入的力量也就不像星盤釋放出的那樣暴烈,而是更為中正平和。

  神像中傳入的綿綿之力如同春風持續不斷的吹入冰封湖麵,封凍的湖麵漸漸開始出現裂痕,裂痕越來越長,越來越大,最終碎裂成片片浮冰。至此,禁錮的冰湖終於有了緩緩的流動。

  雖然動的很慢,也動的很艱難,但畢竟是開凍了。然則葉易安心底湧起的狂喜還冇持續太久,神像上的傳入的綿綿之力已開始減弱,直至徹底消失。

  幾度確認後收回雙手,唯一讓葉易安慶幸的是此前傳入的那些綿綿之力仍舊存於體內。

  此時葉易安已無暇探究神像中綿綿之力的來源以及其消失的原因。出神廟告彆老廟祝後一口氣趕回內城房中,當即趺坐下來開始呼吸導引。

  入定中也不知過了多久,那些先後進入體內的綿綿之力終於被導引到了一處,葉易安顧不得興奮與休息,即刻導引驅動著這股莫知其來源的新生之力去衝擊體內的丹力禁錮。

  一次兩次,接連不斷的失敗讓葉易安意識到相比於禁錮之力,他那得自於神像上的綿綿之力還顯得太弱小,根本不足以形成洪流之勢徹底衝毀堤壩。

  從入定中醒來的他卻絲毫不覺氣餒,反倒是這些日子來少見的精神振奮。打開門叫進當值護衛說明自己要閉關後,葉易安就直接去了內城土台,在這個可稱是失落之城最為幽靜安全之地心無旁騖的驗證衝刺。

  土台內一切依舊,葉易安轉了一圈兒將全身氣血活動完畢後在伏羲聖像前坐下,而後將備好的星盤一一取出。

  借助於新得的綿綿之力,葉易安雖然依舊用不了威能巨大的術法,但已經能夠勉強啟動這些星盤。

  運用從狂信者處偷得的方法啟動星盤後,盤麵上頓時放出純正的兩色光輝,與此同時心湖中也開始有眾多麵孔不停變化。這一切葉易安早已駕輕就熟,當即凝神定思開始呼吸導引。

  一麵星盤之後又一麵星盤,此時葉易安已經顧不得直接導引星盤之力會給心神帶來怎樣的衝擊,他隻求儘快壯大那綿綿之力好徹底衝破禁錮。

  土台之內不知日月流逝,也不知時間過了多久。葉易安緩緩出定,而後就是長久的繞室徘徊。

  此時隻看他的表情誰也不會想到他正麵臨著一個艱難到幾乎無法做選擇的抉擇。

  若不是丹穴碎毀根本無法修煉《蛹蝶秘法》,而不修煉《蛹蝶秘法》則就無法直接導引星盤之力入體為我所用,按說這麼極端的情況任誰也防不住,但那問心卻不愧是出自張道陵之手的神器!竟是生生將葉易安彆出蹊徑尋出的解法都給死死堵住。

  借助星盤葉易安分明已經獲得了足夠的外力,但當他控馭著這股力量衝擊問心禁錮時,才發現禁錮在全身丹力流轉的幾個至為關鍵的點上卡的死死的,那情形就如同蛇被捏住了七寸,再強悍的力量也用不上。

  葉易安在定中冥思良久,唯一能找到的解決辦法就是改變丹力流轉的路徑,暫時避開那幾處關鍵點使丹力全然恢複正常的流轉後再回來將這幾個點位一一貫通。

  這是唯一的辦法,但要用這個辦法也就意味著他必須開始修煉《蛹蝶秘法》的最後兩層。

  第四、五層《蛹蝶秘法》雖然早已牢記於心,這些日子也冇少揣摩,但葉易安始終克製著冇去修煉。根本原因就在於這功法是來自於老太監,而老太監明顯是冇安好心,就等著他修煉後激發修行境界一舉突破金丹,最終落得個安祿山的結局。

  此刻他體內蓄積著洪水般來源於神像及星盤的外力,若是再一修煉《蛹蝶秘法》最後兩層將這股外力與自身丹力徹底融彙,修行境界一舉衝破真丹上入室幾乎就成了必然。

  真丹之後就是金丹,而人間世中除了大道正、魔門木薩及正朔皇帝之外是不能有金丹修士留存的,安祿山那樣的心機與多年準備都冇藏住、抗住,他若真突破了這個門檻,等待他的又將是什麼?

  不修煉則禁錮難除,修煉則前途叵測,葉易安此時當真是前進無門,後退無路,卻又必須在進退之間做出抉擇,他該怎麼辦?

  繞室沉思足足持續了一個多時辰,麵色如鐵的葉易安卻冇感覺到絲毫疲累,反倒是因為思慮太深頭疼的簡直要裂開。

  最終他的思慮定格在兩張麵孔上,一張是大道正玄苦,一張是安祿山多年的貼身內侍李豬兒。

  此時若不修煉《蛹蝶秘法》最後兩層,他就隻能去找這兩人的一個解除禁錮,他能找誰?又願意去找誰?

  當艱難的抉擇最終簡化為這樣一個選擇題時,葉易安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修行一定要恢複,這兩個人他誰也不會找,更不會向誰折腰,如此一來他的決定已是呼之欲出。

  抉擇的過程異常艱難,但一旦決定之後葉易安便再無反複遲疑。蒼白著臉色默默吃完準備好的食物後長吸一口氣再度凝神定思。

  這一次入定遠比他想象中所要花費的時間來的更久,失落之城與土台隔絕內外使他心無旁騖,但外麵的陳方卓等天機穀大執事卻是要急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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