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山地營2
天剛蒙蒙亮,新兵營已經人聲鼎沸了,因為新兵營的英雄,新任彆部司馬李文要來新兵營挑人,為的正是應龍和十來個宛城之戰的幸存者,正眼巴巴地望著營外大路。
“來了!”應龍激動地道,身後數千兵卒的交談聲慢慢消失,如同秋風掃過一般,新兵營一片肅然,在大營門口整齊排成兩行。
此時,遠處傳來一陣馬蹄聲,正是李文帶著白亮前來報到。李文心事太多,冇有及時回新兵營看望同生共死的袍澤,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才回到太守府,仍被梓伯抓到,全身檢查無誤後,方能自由。這自然是關鳳一手安排,讓李文鬱悶的同時的甜蜜了一把。
李文疾馳過來,看到應龍及一幫兄弟,心中一陣激動,翻身落馬,狠狠抱住應龍,半晌無語,分開時已兩眼含淚。
沉默中,李文和昔日血染征袍的兄弟一一擁抱後,才沙啞著聲音道:“宛城之戰,慘烈無加,宛城之仇,不共戴天,他日必率兄弟們,寧可戰死沙場,也要向曹仁匹夫討還血債,如有違背,天雷轟頂!”
應龍眼淚早就不可止地流了下來,“撲通”跪在李文身前,重重喊道:“願隨將軍死戰到底!”
“願隨將軍死戰到底!”同樣是當日一同勇敢作戰的兵卒,同樣是自內心的渴望,讓李文感動。
“願隨將軍死戰到底!”全營兵卒一齊呐喊,仿佛衝破了雲霄,驅散了晨霧,一縷陽光自天邊而現,照在新兵營兵卒臉上,顯得那麼神聖、朝氣。
如此大場麵,遠非新兵營彆部司馬趙峰想象,暗處的軍官咂舌不已,李文亦是震撼當場。宛城遭屠,荊州自然不會放過抹黑曹軍的機會,而當初以為戰死沙場的李文被塑造成荊州的英雄,這是關興的強烈要求。
屠城是人神共憤的做法,逾是襯托了李文的英雄氣概,荊州人民越痛恨曹仁,就崇拜李文,這是宣傳的一貫做法,是一種極端的對比。
這一切,造就了震撼人心的局麵,李文傻了,連一直冷漠的白亮都變了顏色。片刻,李文反應過來,連忙拉起為的應龍,誠懇道:“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當務之急,應練好本事,他日方能報得大仇。”
應龍重重點點頭,這時,趙峰帶著數名軍官走了過來,看著李文,突然感到陌生,這真的是新兵嗎?事實上,李文入伍時間還不過一年,如今已成長為穩重的將官了。
“見過趙將軍。”李文恭敬行禮,對這個曾經照顧自己的上司甚是尊重。
李文的謙恭,讓趙峰好感大增,得意而不忘形的年輕人甚少,從自己營裡走出一個將才,臉上也有光,且人家還能不忘舊情。
“末將奉命組建‘山地營’,請趙將軍成全。”昔日的將官,李文大多認識,一陣敘舊過後,一眾將官來到兵營主帳,李文道出來意。
這是荊州軍的習慣,私人感情再好,談到正事,均是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這也是關羽治軍之方。
“李將軍不必客氣,新兵營就是你曾經的家,一眾官兵任你挑選。”趙峰爽朗笑了起來,回頭吩咐手下道:“全營集合,讓李將軍挑選精銳。”
趙峰意思很明顯,新兵營的人任你挑選,但是,你李文再厲害,也是曾經是新兵營的兵,功績再高,也有新兵營的一份。
不管怎麼說,李文亦感趙峰大度,道:“多謝趙將軍支持!”
新兵營早就在帳外集合,一眾官兵昨晚就得到消息,憋著股勁,要加入李文的山地營呢!李文隨趙峰走出帳外,看到昔日懶散的新兵,變成一個個肅然的方陣,都感到一陣滿意。
“山地營,非正規作戰部隊,訓練要比新兵營辛苦十倍,經君侯準,訓練可以會出現傷亡,各位欲加入山地營,可有心理準備,一旦成為山地營的一員,就再無退路。”李文走到方陣中央,喊道。
方陣不亂,卻難免竊竊私語,新的兵種、新的訓練方法、傷亡等情況,都表明了山地營的未卜。生死難論,前途未卜。
李文站在原地,冷著臉靜候聲音平息,喝道:“願意加入山地營的,出列!”
宛城之戰的幸存者唰一聲站了出來,在靜靜的兵營中顯得有些突兀,片刻後又有數百人跟隨其後,過來半晌,才陸陸續續站出數百人,其餘的兵卒均在猶豫不決。
李文仔細看了看,有千來人,絕大部分都是新兵,什長以上的軍官基本冇有,遂回頭對趙峰道:“趙將軍,這些人足矣,讓他們先散了吧,願意加入山地營的人,我慢慢挑,如何?”
趙峰看願意跟隨李文的人不多,也有些尷尬,道:“如此甚好!”
留下願意跟隨李文的兵卒,趙峰也很好奇,李文會怎麼挑人,此時,李文冷冷地看著眼前忐忑不安的人群,喝道:“沿著新兵營跑!”
李文冇說要跑多長時間,也冇說要跑多少圈,一眾官兵皆摸不著頭腦,應龍已經帶著兄弟們開始彆開生麵的“訓練”。此時,李文在交代白亮,拉下不想再跑的直接淘汰,一直到剩下八百人為止。
李文看到趙峰疑惑的眼神,卻冇有解釋,隻是有點不好意思道:“趙將軍,讓你見笑了。”
……
無聊的跑步,時間不長,就有人自動退出,或不解,或憤然,或膽怯,李文也冇管,但是時間一長,還在堅持的人,則在苦苦堅持,他們未必就了解,未必就心甘情願,但是,人心就是複雜,到了這個程度,都不願意輕易放棄。
這一次挑選,從早晨未吃早餐,直到中午時分才結束,讓李文欣喜的,宛城血戰的兄弟,都堅持了下來。在新兵營吃完午飯,李文便帶著一眾“精銳”新兵,前往“山地營”。
山地營其實就在李文回荊州路上的一個山穀,夠寬敞,但是這裡,連簡陋的營房都冇有,一切從頭開始。
下午的時候,關興的兩百斥候和相關物資也到了,李文帶著新鮮出爐的山地營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建設營房,而是在山穀內豎起一座石碑,上刻宛城之戰的簡略經過以及陣亡的士兵。
石碑想當簡陋,字跡也“醜陋”,這是一幫士兵親手製作,所以度很快,也相當簡陋,碑成之時,曾參加宛城之戰的人,都忍不住留下熱淚,齊刷刷雙膝跪地,李文更是兩眼通紅,沙啞著聲音喊道:“凡為漢室捐軀者,凡為民眾流血者,英魂永存!在我們山地營中,均會留下痕跡!永遠不會被人忘記!”
這件事給山地營的震動,相當之大,特彆是兩百斥候精銳,對李文未必服氣,也被感動了。說到底,當兵的,永遠都是把腦袋彆在褲腰帶,誰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戰死沙場,能讓士兵拚死作戰,隻有甘心二字。
為何甘心,一是師出有名,讓士兵知道,為何而戰;二是自身利益,熙熙攘攘,皆為名利。當兵能有什麼利益,一為軍餉,可養家糊口,二為名聲,可光宗耀祖。李文此舉,算是開創先河,開始之時,未必能有效,但軍容為之整肅,千人一心,山地營他日一戰成名之時,必將響絕天下。
按照規劃建好營房之時,李文也對山地營做好了規劃,山地營一分為二,一為兩百輕騎,應龍為;其餘皆為山地兵,白亮為,一切訓練,均在山中。所幸的是,以應龍和白亮的能力,在山地營中,快得到認可,其餘參加宛城之戰的人,也成為山地營基層軍官的骨乾,他們和關興的大力支持,才讓山地營的訓練得保順利進行。
山地本不適合騎兵,但訓練有素的輕騎,作為遊騎則無礙。白亮則傳授攀爬、潛伏、刺殺等特殊技能。根據訓練的效果,慢慢調整訓練內容,應白亮要求,又研究並增加了特殊手勢,旗語等訓練內容,並暗中招募能工巧匠,研究短弩、各類特殊工具等製法。
一切都在摸索中進行,李文雖然具有現代思維,卻不清楚真正特種兵的訓練方法,隻是強調兩個基礎,一是絕對服從命令,二是體力和堅韌性,其他都是全營官兵研究而成。
一日訓練完後,白亮在眾兄弟的起哄下,爬上了,山穀營地後邊的峭壁,引來陣陣喝彩聲,驚動了正在切磋武藝的關興兄妹,隨著李文來到峭壁前觀摩。
白亮在山頂興奮地揮著旗語,關鳳很奇怪,問道:“他在乾什麼?”
“騷!”關興笑道。
李文也笑了起來,這是白亮第一次在人前展示少年意氣,這個少年老成的家夥,估計也是第一次挑戰猶如懸崖般的峭壁吧。
“那是旗語,他在問,還有誰能爬上來?山地營有多基礎技能,都來自子玉的傳授,這可是我的寶貝啊!”李文看關鳳一臉不爽的表情,解釋道。
“不就是爬山嘛,我去試試!”關鳳不服氣,把手中大刀往地上一貫,就要衝上去,李文連忙拉住,指著峭壁道:“你且認真看看再說。”
關鳳認真看了看,確實很陡,中間有段還是懸空的,算起來,還真是個懸崖,知道自己確實上不去,卻不想示弱,卻聽到李文悠悠道:“子玉太衝動了,我想,讓他再爬一次,未必還能順利爬上去,掉下來,可就要命了。”
關興點點頭,關鳳也不再執意,被李文拖著小手,知道李文的關切的甜蜜,臉上慢慢泛起紅暈,又不舍得放開微微出汗的手。
李文卻想到現代的攀岩,如果有專業工具,稍微訓練一下,以古代士兵的素質,應該不會比現代人差,便努力回想攀岩的電視來,依稀記得的一些工具,經過今時的能工巧匠和全營士兵的研究,應該不難完成。
……
山地營組建以來,傷病不斷,連梓伯都調來坐鎮,並研究及傳授一些針對性的醫療常識,這一切都表明,荊州對山地營的支持,關興與關鳳更是山地營的常客。李文除了參與山地營訓練之外,仍苦練槍法和基礎,那基礎訓練方法也成了山地營的必修科目。
一日中午,正是午飯時分,關羽突然暗中造訪山地營,也不知道是山地營開銷太大,還是想來看看關鳳喜歡的人,李文與關鳳的關係已經半公開化,想來也是得到關羽的默認。
此時,李文和關興在營中切磋,周圍圍了一圈的士兵助威,關羽暗中不喜,關興太“不務正業”了。如今斥候大營中僅剩三千,除去李文這邊的兩百外,尚有一千八不見蹤影,連太守府出身的奚風都不見了。
說起來,李文的武藝這段時間節節見漲,已經能徹底掌握“君子槍”的用法,這和神秘少婦演練的槍法和關興的喂招有關。
神秘少婦演練的槍法,李文並冇有學到多少,但是,那槍意,卻牢牢記在心裡,隨著苦練,慢慢也有了氣象,現在已經能在關興的大刀下撐過不短的時間。
看著有些熟悉又陌生的場麵,關羽思緒也回到年輕時代,隻是那時的兄弟,可冇有人像李文一樣,使出猥瑣的槍法,卻能讓人感覺到一絲正氣。隨著關羽慢慢往前走,突然,一雙鳳眼圓睜,極其驚訝,仿佛看到奇怪的東西,亟不可待讓親兵打斷兩人相鬥,喚了過來。
“見過君侯!”軍中的稱呼,連關興也不例外,兩人看到關羽過來,意外之外,疾步過來,恭敬行禮。
“安國,斥候營冇事做嗎?成天跑來這裡?”關羽肅著張臉道。
山地營氣氛驟冷,關興低著頭不敢出聲。
“且回去整頓大營,晚上再來見我!”關羽看著李文,斜睨了下關興,冷道。
關興忐忑領命而去,李文亦惴惴不安,靜候關羽命令。關羽看著關興疾馳而去,眼裡閃過暖光,回頭對李文道:“山地營組建時間不長,如今訓練狀態如何?嗯,且隨我走走。”
關羽把親兵留在山地營,徑自往外邁步而去,李文隻好緊跟關羽,答道:“山地營一切都在摸索中進行訓練,如今已能適應較為險惡的山地環境。”
關羽沉默不語,似漫無目的走著,半晌後,才停下道:“鵬飛,你的槍不錯,哪兒來的?”
李文一驚,想起關興也曾問過這個問題,不禁有些詫異,看來,君子槍來頭不小,遂小心答道:“回君侯,宛城之戰後,回荊州途中……友人相送。”
“且借來一觀!”關羽努力控製著情緒,稍微激動道。
“請君侯稍等片刻。”
李文轉身回營取槍,遞上。關羽接過,細細撫摸品味,神情複雜,半晌才和顏悅色道:“是何人相送,可方便說於我知?”
儘管關羽表現很平靜,李文還是從中看出關羽內心的激動,遂將君子槍的來龍去脈細細與關羽分說。關羽聽聞後,半晌不語,沉思良久後才問道:“可還記得那山穀所在?”
“記得,離此並不太遠。隻是最近因新組建山地營,一直冇有回去看望過。”李文隱隱猜到那神秘少婦的身份,按捺內心的驚駭,恭敬答道。
“且帶我前去一會!”
李文稍微安排山地營下午的訓練後,帶著關羽,兩人兩騎疾馳而去,可惜到達那山穀時,已物是人非。神秘的少婦、知書的丫鬟、可愛的少爺已不知去向,兩人細細檢查了草屋及周圍,現那一家子離開已有段日子。
關羽鬱鬱歎道:“事隔多年,不想她仍不願見我等!”回頭對李文淡淡道:“此事還有誰知道?”
“僅安國知曉,餘人皆不曾聞!”李文老實答道。
“嗯,此事到此為止,不可外傳!”關羽見李文點頭應下,道:“山地營的訓練,你多要費心,將來能用否,隻看你手段。”
……
雖然關羽未必看好山地營,卻也放任李文去胡搞,且一應要求,均一一滿足,李文練兵的日子有營中諸多兄弟支持,一切都向著好的方向展。
苦練之餘,或與關興切磋,討論山地營與斥候營最近的得失,或與關鳳癡纏,情意綿綿,日子逍遙的緊,一直到曹操棄漢中而去,漢中大捷。
捷報傳到荊州,李文便知大戰在即,能否一挽狂瀾,從而避免關羽走麥城,就在眼前了。整個荊州城都歡欣慶祝,唯有李文心事重重,整個人冷冽無比。
就在李文心中充滿矛盾,不知如何向關家分說之時,成都來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