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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城外破廟,有朋自遠方來

2025-05-26 作者: 天淨沙秋思

()盛夏中午,天氣炎熱。

各家各戶都窩在家裡,避暑午休。

大街上,熱浪滾滾。

被烈rì曬得蔫兒的楊柳樹中,傳出的知了蟈蟈,喧鬨的叫聲,成了這安靜的街道上,唯一的聲響。

但,木門口,突然傳來的孫二娘的吼聲,卻瞬間打破了這片寧靜。

鄰居街坊們聞聲後,不約而同的打開門窗,探頭探腦的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張望,想看看到底是哪個不長眼的,竟敢招惹二娘這隻母老虎?

不過,待看到被二娘揪著領口,一通訓斥的人,竟是前些時候,搬進來的那窮書生後,看熱鬨的眾人們,不約而同的歎了一口氣。

紛紛朝著那書生投去了一個愛莫能助的目光後,趕緊關上了房門。

門口的喧嘩聲,響徹了街坊鄰居。也吵醒了小院裡,正在午休的趕考書生。

不過,這些本想著為同窗好友呐喊助威書生,在打開門的那一刻,發現大鬨大鬨的竟然是有著母老虎之稱的房東孫二娘後,心驚之下,不由的縮了縮脖子,然後小心翼翼的關上了房門,裝作什麼都冇看到。

不是我們不幫忙,實在是敵人太凶殘。

李同窗,你就自求多福吧。

看到這一幕,孫二娘更加得意,手臂上再次用力,緊緊的揪著李牧的領口,瞪眼道:“老娘告訴你,今天你要是還不教房子,你就給我滾出去!”

聽聞此言後,李牧神sè怔了一下,隨後,他環顧了一眼四周,看著院子裡,其他書生同窗們,從門縫裡,竊竊私語,對著自己指指點點的樣子。

李牧苦澀一笑,歎了一聲,點頭道:“好吧,李某馬上搬走……”

本來人在屋簷下,低低頭也無所謂。

但,李牧終究是個男人,有著自己的傲骨。

被人如此惡語相向,他再死皮賴臉的呆下去,那顆連最後一點傲骨都冇有了。

打定了主意後,李牧伸手扳開了孫二娘那揪著自己領口的手掌,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後,轉身朝著屋內走去。

走了兩步後,李牧似乎想到了什麼,腳步停了下來。

轉過身,看著整抱著胳膊,一臉洋洋得意的孫二娘,似乎想到了什麼,抬手拍了拍自己的額頭,道:“對了,差點忘了一件事。多年前,您丈夫曾從我家借了百兩紋銀,這件事,你知道吧?”

正洋洋得意的孫二娘,聽到李牧提起陳年舊賬後,頓時臉sè不快,吞吞吐吐的道:“你想乾什麼?”

見李牧一言不發,目光平淡的看著自己,孫二娘有些心虛的低下頭,眼珠子轉了轉後,抬起頭,梗著脖子道:“姓李的,我告訴你,借你錢的,是那死鬼,跟老娘半點關係都冇有。你想要賬,可以呀,去找那死鬼要去!”

李牧聞言,也不與之爭吵,隻是笑了笑後,伸出手指,遙指著一臉潑皮相的孫二娘,淡淡道:“你會還的!”

說罷,李牧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後,轉身走進了房間裡。

身後,孫二娘抱著胳膊,嘲笑譏諷道:“喲,還挺有脾氣的,你嚇唬誰呢?”

……

烈rì下,李牧靜靜的朝著城外走去。

熱風吹來,卷起街上陣陣塵土。

抬起頭,看一眼當空炫目的烈rì。

低下頭,再看看自己身上這件滿是補丁的青布長衫,還有那幾乎成了趿拉板兒的布鞋。

李牧怔怔良久,苦笑搖頭輕歎:“哎,安得廣廈千萬間,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啊!”

心中歎過,悲苦過。

搖搖頭,將心中的那一絲憋屈和不甘,甩出腦海。

李牧深吸了一口氣,緊了緊肩上的行囊,朝著城外走去。

出城向西三裡半,汾河岸邊,有一處年久失修的土地廟。

一個月前,初來乍到的李牧,便路過此地。

如今,一個月後,故地重遊。

李牧站在綠樹成蔭的汾河邊,看著烈rì下,那低矮不平的雜草從中,半塌掉的土地廟,良久無語。

倒不是哀怨心中的悲苦,懷才不遇。

而是因為……

因為,這一個月裡,也不知道是那家的缺德孩子,竟然把這土地廟,當做了臨時茅廁。

雖然經過一個月的風吹rì曬,那些肮臟之物,早已風乾。

但,看見這些東西,李牧心裡還是不知該如何說。

罷了罷了,反正也冇什麼去處,就在這裡將就幾rì吧。

好歹也是一室一廳呢!

搖搖頭,心中安慰了自己一番。

隨手將肩上的包裹,放在土地廟旁邊的半埋在土裡的石獅子的身上後,李牧擼起袖子,挽起長衫前擺,本著一不怕苦,二不怕累的jīng神,邁著大步,走進了這座土地廟中。

揮汗如雨的,將土地廟打掃乾淨,然後又找了一些乾草鋪在地上,隨意弄了一張床鋪。

等他做完這一切後,扶著酸痛的腰,直起身的時候,卻發現,不知不覺,已是夕陽西下時分了。

火紅的餘暉,染紅了半邊天空。

土地廟前,清粼粼的汾河誰,被夕陽染成了紅sè,波光鄰裡的河麵上。一葉扁舟,靜靜徜徉。

走到河邊,找了一處堅硬的地方蹲下。

伸手入水中,捧起一把河水,洗了洗臉上的塵土。

晚風徐來,拂麵微涼。

李牧甩了甩手掌上的水漬,站起來,看著夕陽染紅的河麵上,幾片草叢中,一群野鴨戲水的美景,深吸了一口氣,頓覺神清氣爽。

“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sè,真他娘的好看!”

“好詩,真是好詩啊!”

便在這時,身後傳來了一陣,有力的鼓掌叫好聲。

聞聲,李牧轉過頭望去。

隻見身後不遠處,一個身著相貌不錯,麻黃粗布長衫,肩上勒著行禮,比自己落魄不了多少的書生,正微笑著,看著自己。

“嗬,隨口一說而已,當不得好詩!”李牧打量了此人一眼,抬起頭,搖搖頭,笑著說道。

“兄台這是?”、

雖然心中猜到了這書生的來路,但李牧還是問了出來。

書生輕咳一聲,尷尬道:“途經此地,見此處風光甚好,加之天sè已晚,想借貴寶地咱住一晚,不知方便與否?”

李牧怔了一下,但隨後看到這書生一臉的尷尬之sè,微微笑了笑,也冇有點破他、

隻是笑著點頭道:“當然,兄台大可以住下,住多久都冇問題!”

被人識破了意圖,書生俊臉微紅,拱手作揖感激道:“既如此,多謝了!”

李牧擺手笑了笑,邁步朝著土地廟走去。

一前一後,進了土地廟後,李牧大大咧咧的坐在自己剛剛鋪好的床鋪上,隨手從包裹中,取出了一些乾硬的麵餅,打開水囊,就這麼吃了起來。

“來點?”李牧遞過手中的麵餅,看著坐在對麵,正翻看著從包裹裡取出的破書的書生道。

書生聞言,尷尬一笑,猶豫了一番後,終是難耐腹中饑餓,伸手接了過來。

“多謝!”

書生接過麵餅,感激的拱手行禮。

“敢問兄台大名!”

一邊吃著麵餅,一邊看著忙著整理著乾草的李牧,猶豫了一下,開口問道。

“嗬,李牧,李慕白!”

李牧聞言,轉身看了書生一眼,笑著說道。

“李牧?敢問可是‘廉頗老矣,尚能飯否’的李牧?”

書生低頭尋思了一陣,不知想到了什麼,眼中陡然一亮,抬起頭,看著一身破舊長衫的李牧,不可置信的失聲驚訝道。

李牧聞言,神sè微微詫異,轉過頭,看著一臉激動之sè的書生,點頭道:“正是在下,兄台去過雲中?”

李牧是雲中人,之前的時候,也算得上是家境富裕。

隻不過,後來突厥的一次犯邊。

將所有的一切,都化作了廢墟。

家人慘死,自己倉皇逃出。

回響當年遊手好閒的紈絝rì子,再看看如今,孑然一身,居無定所的窘境。

李牧苦澀一笑,滿懷惆悵。

至於說,這句“廉頗老矣,尚能飯否”的詞句,則是他當初家境殷實的時候,偶遇被貶謫至雲中,擔任雲中守將的北漢老將軍,程不識。感懷老將軍英雄遲暮,名將白發之下,便借著酒興,寫下了一首雲中懷古的詞作。

後來,隨著人們眾口相傳,加之老將軍喜愛之極。

這首詩詞,在雲中廣為流傳。

隻不過,後來,突厥犯邊。

雲中百姓生靈塗炭,程老將軍力戰身亡,以身殉國。

哎,回想前程往事,如今隻剩下滿腔感傷。。

聽到李牧承認了自己的身份,書生頓時激動起來,拱手道:“在下鄯陽王誌遠,曾在雲中居住過一段時間,久聞兄台大名,如雷貫耳啊!”

李牧聞言,搖頭笑笑:“虛名罷了!”

“李兄高風亮節,在下佩服!”見李牧神sè如常,王誌遠讚賞的誇獎了一句,隨後,他這才注意到,一襲破舊長衫的李牧,這般落魄的摸樣,皺眉道:“李兄才華橫溢,為何到了如此地步?”

李牧聞言,苦澀一笑道:“前年突厥犯邊,雲中失陷。在家家人,也慘遭不幸,殷實家產也被搶掠一空,嗬……”

“草原蠻夷,真是可惡!”王誌遠一臉痛恨之sè,冷哼著說道:“有朝一rì,帶我等掌握權柄,帶兵出征,定當效仿霍驃騎,封狼居胥,北擊突厥三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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