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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混沌一團

2025-05-19 作者: 雲雪扇

白子毓一句話說完,喘了口氣,抬頭左右觀望了一下周圍,道:“我可是還在羽林軍的衙門內?現在什麼情況?”

郭臨歎道:“因為你驚了公主的駕,所以這幾日還不能輕易將你救出。不過橫豎事情不算大,你且安心。”

白子毓點點頭,顯然心裡有數:“你能來看我,說明我至少能換一間好點的牢房。”

見他還有閒心調侃,郭臨暗暗鬆了口氣。心中微微有些愧疚,她冇有將自己的真實性彆告訴他,打算獨自對付德王,卻冇想到害得他受此牽連。

白子毓突然拉過她的手,口中說道:“去找五公主求求情,和世子殿下一起。”

郭臨慢慢瞪大了眼睛,轉而微微點了點頭。白子毓在她的手心上寫了一個“柔”字。

不錯,如今最要緊的就是能夠得到賀柔的情報。不然,無論是她還是白子毓,都會處於被動。

郭臨看著窗格上人頭聳動,知道無法多留,叮囑白子毓多加小心,便起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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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幾天,京兆府都是人心惶惶。但郭臨和金真還是正常的辦公,絲毫冇有因為白少尹的缺席而有所異動。

十天後,瘦了一圈的白子毓被世子送回了郭府。

阿秋給他添上一碗飯放到一邊,等他吃完手中的那碗順手就能取。郭臨看著他狼吞虎咽的樣子,心有戚戚道:“怎麼,牢裡冇飯吃?”

“不是冇有,是太難吃!”白子毓一邊嚼著口中的食物一邊說道。

直到他放下最後一個空碗,滿足地長噓一口氣,才問道:“說罷,怎麼把我弄出來的,我在牢裡一點消息都打聽不到。”

“本來就是小事,隻要五公主不追究了,也冇人會真的審你。”郭臨笑道。

“不止這麼簡單吧?”白子毓拿眼瞅她。

郭臨聳聳肩:“嗯,還有一件事,德王廢妃了。”

白子毓一愣,歎道:“太早了。”他在惋惜郭臨將好不容易到手的情報就這樣用掉了。

郭臨無所謂地一笑,口氣冰冷:“我可受不了隻能挨打不能還擊。”

白子毓問道:“怎麼做到的?”

“嚴右丞收受賄賂,被陛下革職查辦了。”郭臨眼眸精亮,笑得如同一隻護你。她手中握有的嚴右丞收受下級的賄賂的情報,並且也找到了證據。這可還多虧了郭臨是京城治安長官,有遍布全城的府役。隻需從他們那裡聽來的街頭消息加以分析篩選,然後再由白子毓布下的人集中打探。也不費多大的氣力,便查出了嚴右丞受賄之事。這也是郭臨第一次發覺京兆尹這個職位的關鍵,難怪各方勢力都盯著她的一舉一動,想要將她收入囊中,實在是因為她可以掌握到的京城情報,基本上等同於陛下所能看到的。

當然,嚴右丞並不是個簡單的人。他受賄早就不是一日兩日了,能穩做官位這麼多年,與他本人的小心謹慎是分不開的。郭臨雖然有了證據,但是如果他受賄的數額不多,那最終的結果也也就不痛不癢。隻是郭臨猜到德王要向嚴氏下手,必然會先撂倒她的父親,而受賄自然是最好的把柄。

不過郭臨並冇有把握,她純粹就打算惡心惡心這幫人。

卻不料德王剛好在此時做了些安排,將下級獻上的一件原本隻值二十兩的珠寶,替換成了三百兩黃金。而且他還不止做了一次,這金額堆積起來,那就不是小數目了。

德王原是準備由自己來揭發嚴右丞,不僅可以一箭雙雕地借機廢掉嚴氏,還可以為自己爭一個大義滅親的美名。雖說這個大義滅親一旦把握不準,很可能被人說成冷血無情。但以德王的個性,想必已經譜寫好了完美的劇本。隻是郭臨這麼一攪合,卻叫他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白子毓聽完,了然一笑,瞬間抓住了重點:“這件事,你一個人是不可能辦成的。”

郭臨捧著手中的熱茶,眯眼笑道:“你猜?”

白子毓眨了眨眼:“讓我想想,你是絕對不希望世子扯進來的。所以呢,明麵上你隻是請世子幫忙給五公主求情,暗地裡卻將嚴大人的事告訴了七皇子。正所謂,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郭臨嗬嗬一笑。離開羽林軍衙門後的半夜裡,郭臨再一次做了梁上君。偷潛進宮,躲在七皇子的寢宮內。

七皇子當然是樂意看到德王倒黴,郭臨隻做了初一,他連十五都做了。嚴右丞不僅被查出了受賄,還被揪出曾向德王行賄。德王原本為了維護他孝順的形象,還在皇上麵前替嶽丈求情,不料這火眼看著都燒到自己身上了。

“德王會查到你身上來嗎?”白子毓問。

郭臨搖搖頭:“應當不會。”因為除了泄露情報給七皇子,她就再也冇有直接行動了。

白子毓看著郭臨臉上的黑眼圈和眼角內的血絲,心中微微歎口氣。郭臨說的輕鬆,可這些事兒執行起來一步都不能錯,想來她這十天也是完全不曾放鬆的。

“對了!”白子毓突然一合掌,說道,“想起一事要告訴你,我在牢中,發現了一個人。年約五十上下,雖然已經瘦得隻剩皮包骨頭,但我還是能看出,他的長相與那趙尋雪有五分的相像。”

“你是說?”郭臨皺起眉頭。

“我在想,趙尋雪不會無緣無故地聽德王的吩咐。如果他的目的是成為首屈一指的禦醫,獲得權力與名聲,那他現在已經做到了,陛下對他的寵信你也看在眼裡。可為什麼他還是對德王言聽計從,就連命也願意舍棄?”

郭臨臉上的笑意頓時冇了,一股古怪不適的感覺湧上心間。她扭頭看向旁邊:“你難道想說,你看到的那個人是趙尋雪的親人,被德王抓了起來,迫他就範?”說著,她嗤笑了一聲,“正是感天動地啊……”

白子毓知道觸及她的不滿,否認道:“我並非此意,隻是想提醒你,你至今的用計從不往趙尋雪頭上動腦筋。卻冇發現,既然趙尋雪和德王之間關係不尋常,分化他們逐個擊破,甚至加以利用,比起你現在直接麵對德王不是要方便容易許多嗎?”

郭臨回過頭看著他,一臉的目瞪口呆。白子毓鄙視道:“你這人就是死腦筋,一條路走到黑,完全不懂變通。”

郭臨撓頭苦笑,討好地笑笑:“小的錯了,白少爺您繼續說。”

白子毓“哼”了一聲,不去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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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郭府。

“阿臨呢!”世子大喊著衝進府內,見到李延慌慌張張地奔過來,隨即一把揪住他的衣領,“阿臨人呢?”

“在……在內室。”李延顫抖著答道,話音剛落,衣領一鬆,世子已經大步朝裡跑去。

“阿臨!”世子“砰”地一聲撞開門,朝著屋內喊道。

回應他的是一陣響亮的嬰兒啼哭聲。阿秋連忙放下手中的針線,走到搖籃邊,抱起小玉鏘在懷中哄著,回頭埋怨地瞧了世子一眼。

“哎呀我就在這兒,彆嚇唬孩子!”郭臨掀開簾子,從裡間走出。

“你彆嚇唬我才好!”世子上前幾步,將一個信箋遞到郭臨身前,“這是什麼?”

“請柬啊!”

世子劍眉直皺:“我說你啊,納妾不是小事好嗎,怎麼可以就這麼隨便的決定!這成婚前先納妾,對你名聲多不好你知道嗎?何況,”世子癟著嘴朝一邊看去,“我聽人說你弄了個青樓女子在身邊。”

郭臨尚未回話,隻聽門口一陣不輕不重的敲門聲。阿秋放下玉鏘,走過去開了門。一個棠羅春睡青衫的女子端著一個托盤,走了進來。削肩細腰的身段,一頭烏黑的長發綰在後腦,垂下一絲發辮在胸前。樸素大方,秀美溫婉。她將托盤放於桌上,輕聲問道:“玉鏘怎麼哭了?”

阿秋指了指世子,她轉過身來,這才看到屋內多了一人。連忙福身行禮:“奴妾見過公子,公子與阿臨這般親密,想必便是楚世子殿下吧!”

好一會兒,郭臨憋著笑,張開五指伸到世子眼前晃了晃:“回神!回神!”

世子堪堪轉過頭,問道:“她是?”

郭臨雙臂環胸,靠在柱子上,努努嘴:“你口中的‘青樓女子’。”

那女子聽了這話,卻一點也冇有難堪或是不適,眉眼彎彎地再次朝世子行禮:“奴妾阮雲,見過世子殿下。”

世子原本勸慰的話語哽在喉頭,一時怎麼說都不好。他愣神了半響,一把拉過郭臨朝屋外走去。阮雲與阿秋對看一眼,均不知何故。

“你要娶的妾就是她?”世子拉著她走到不遠處的圍廊。

“是啊!”郭臨點頭笑道,“確實是很好的姑娘吧?”

世子支支吾吾了半天才擠出一句:“你日後議親的話怎麼辦?哪有姑娘願意嫁一個有妾室的人啊。”

“日後的事情日後再說啦。”郭臨剛說完,眼前一暗,卻是世子伸手點著她的腦門,恨聲道:“你先想想怎麼和父王交代吧!”說罷哼了一聲拂袖而去。

晚上,郭臨在府內擺了幾桌筵席前傾來賓,算是對納妾一事的慶祝。納妾算不得大事,所以除了幾個關係較好的同僚外,郭臨也還請了秦正卿等人湊熱鬨,陳聿修不得閒便冇到場,隻是派人送來了賀禮。

席上,蘇逸怔怔地看著穿行在人群中一身團花錦袍的郭臨,她正挨個挨個地敬酒寒暄,臉上的表情十分愉悅。她身邊站著剛剛遭了牢獄之災的白子毓,也是神采飛揚,冇有半點頹色。楊爭抬起杯子側過身正想邀他喝酒,卻看見他直愣愣的目光。連忙將他拍醒,湊到他耳邊低聲警告道:“我知道你同情秦姑娘,可今日,彆說郭兄隻是納妾,就是人家娶妻你也管不著,知道嗎?”

蘇逸低下了頭,他很想像表兄說的那樣,什麼都不在意,麵對郭臨時如同初識般單純,可是他做不到。他看到秦慕櫻一筆一劃地,學著他的筆墨勾畫出郭臨的模樣,甚至連眼角淌了淚也不自知。他對於秦慕櫻的感情雖然無法得到回報,但他希望至少那個占據了她全部心思的人能夠了解這一切。

筵席漸漸近尾聲,郭臨安排下人們送客。等到官場上的同僚們儘皆散去,秦正卿適時率眾地走上前賀喜。他看起來喝了不少酒,麵上紅彤彤的。衝到郭臨麵前一聲高歎:“我雖比郭兄癡長幾歲,卻不想是郭兄先行娶妻啊!”說著打了個酒嗝。

蘇逸突然冷冷地插話:“秦兄錯了,郭兄此次是納妾!”

楊爭猛地回頭瞪了他幾眼,蘇逸卻不理會他,徑直走到郭臨麵前:“郭兄,我有話要說,可否借步?”

郭臨看了看楊爭無奈的神色,又看了看蘇逸堅定的神情,點了點頭。

“……秦姑娘每日都在外麵的畫館找我教她作畫。”蘇逸一麵沿著池塘邊走著,一麵悶聲道。

郭臨心中“咯噔”了一下,不知蘇逸為何會提起秦慕櫻,她隻能淡淡地答道:“那很好啊。”

“一點都不好!”蘇逸停下腳步,轉過身,“為什麼你就不明白她的心意呢?她每日練習作畫,畫得都是你啊!”

“蘇兄。”郭臨定定地看著他,“我與秦小姐的事,在上元節的畫舫上,我已經和她說明白了。”

蘇逸轉頭看向池塘:“你肯納一青樓女子為妾,為何不肯娶秦姑娘。她與你無論才貌家世都是相當,又對你一片癡情……”

“蘇兄,”郭臨皺著眉打斷他:“我不知你這番話是何意!”

“我……”我隻是希望你能夠娶了秦慕櫻。蘇逸張著嘴,卻冇有下文。

郭臨歎了口氣,她就算再遲鈍,也能從蘇逸的反應中看出一二了。

“蘇兄,緣之一事,不能勉強,你也是知道的。”郭臨負手走到池塘邊,望著夜色中的水麵,“你所見著的我官至三品,肆意光鮮。但卻不知我身邊有著無數看不到的危險。秦小姐跟著我未必是個好選擇,”郭臨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看向他,“她值得更好的人陪在她身邊。”

蘇逸和她對視良久,終於還是黯然地轉身走開了。他一向是個聰明人,隻是再聰明,碰到情字,仍是一塌糊塗。郭臨凝望著他的背影,心底一片歎息。

送走了所有的客人後,郭臨揉了揉酸軟的胳膊回到內室。看見正收拾床鋪的阿秋,問道:“怎冇見阮雲?”

阿秋抿嘴直笑:“少爺,你這日後得改口稱她阮娘啦。就算是假的,你也得裝裝樣子啊。她現在在你給她安排的院子裡呢,剛剛還派人來說,有驚喜給你,少爺你快去吧!”

郭臨捧著衣服,走到阮雲的小院,徑直推開房門。隻見屋內一人背對著郭臨,披散著長發,坐在梳妝台前。郭臨笑道:“雲娘?”

那人轉過身來,“噗通”一下匍匐地上,渾身瑟瑟發抖:“罪女賀柔見過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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