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芳塵去 第八十一章:春日鬥廚
第八十一章:春日鬥廚
正午時分,“食神爭霸”大賽拉開了序幕。
這種民間組織的活動,當然不會有官員到場。蒙白作為飲食商業協會的會長對要參加比賽的廚子們說了幾句鼓勵的話,比賽就正式開始了。
比賽規則很簡單,隻要在一炷香的時間裡做出一冷一熱兩道菜品就算完成。此後,由飲食商業協會、知名酒樓、士紳名流共十多人組成的評委團就會對這些菜品逐一點評,評出狀元、榜眼、探花各一名。
小玉在評委中居然發現了周明庵老先生,他正樂嗬嗬的跟戚昇說著話。
“天成,怎麼明庵先生也來了?”
宋潛跟小玉解釋說,其實眼前這片廣場,也是周家的土地。原來不僅竹林書院是周明庵名下的產業,他還有多塊山地河地,是臨安當地的大地主。
那邊戚昇正在叮囑著明庵先生:“老師,您可要注意了,油膩的東西千萬不能吃!您的腸胃可經受不住呢。”戚昇是周明庵的專用大夫,他深知周明庵老先生是個大老饕,又饞肉又消化不了,冇人守著可不行。周嘉兒特地讓月明來給他捎信,要他今天一定得把老師給看牢實了。
周明庵是個老頑童似的人,一看弟子那架勢,就知道今兒開懷大嚼的如意算盤又落空了。他隻好眼巴巴的看著不遠處烹飪櫻桃肉的攤子出神——顫顫巍巍的一大塊連皮紅燒肉,多香啊……
尚食娘子伊夫人被請到蒙白身邊的位子上坐著,她在廚界地位極高,輕易不會下廚。伊慈心站在娘親身後,看向遠處美味居的攤子,小玉正在監督自己廚子做藥膳呢。伊慈心本來也躍躍欲試想下場比賽,被娘親嚴厲的一番話給生生逼退了:
“慈心,你將來可是要接我的班進宮的,彆和外頭那些野廚子混在一處,自降身份!”
伊慈心隻好打消了這個念頭。但她仍目不轉睛的看著場中那些運刀如飛握鏟揮舞的參賽者們,他們會做出什麼特彆的菜肴來?真期待呀!
宋人烹飪有煎、炒、烹、炸、燒、烤、燉、溜、爆、煸、蒸、煮、拌、泡、涮等等不下幾十種做法,水陸山珍,百味齊備。食家們不但欣賞菜品的美味,還很講究菜品的賞心悅目,一樣出名的菜品,必定要色香味俱全才能吸引食家的注意。
參賽者們爭分奪秒的煎炸烹炒,一炷香很快就燃儘了。
“伊夫人,明庵先生,咱們看看去?”蒙白移動著他龐大的身軀,向坐在他左右的二人發出邀請。
評委們依次離席來到各家攤位前。
第一攤的主廚是臨安名酒樓玉樓的紅案大師傅,他充滿自信的做了個“請”的手勢。眾人看他擺出的兩碟菜肴,果然色澤嬌美香氣撲鼻。
“盧師傅好有心思,涼菜還做了個這麼精致的雕花蜜煎兒。”
一直將架子端得高高的伊夫人露出一絲難得的笑容。
雕花蜜煎是極高級的菜肴,一般酒樓師傅也做不出來。這種工藝性極強的菜品通常是王公府第的廚師才會做,他們用楊梅、冬瓜、金桔、鮮薑、嫩筍等,雕成甜酸的花梅球兒、清甜的蜜冬瓜魚、微辣帶甜的花薑,而且還在金桔、橙子、木瓜上雕出花及大段花、方花,又在青梅上雕出荷葉兒……
這位玉樓的盧師傅雕的是一條三尺長冬瓜,刻上了假山、龜、鶴、壽星、仙女,異常精妙。任誰看了,都會讚歎他的刀法巧奪天工。眾評委一齊舉箸品嘗,讚不絕口。
盧師傅為人雖說憨厚,也禁不住得意,在眾人的讚揚聲中心裡不免有了幾分得意。
誰知伊夫人臉色一沉,有些譏諷的說:“可惜啊,可惜!”
“可惜”二字一出,盧師傅臉色頓時失色。
“可惜你隻注重了刀工,卻忘記了,再漂亮的菜,它也還是菜,要讓人吃的!”
伊夫人毫不留情的接著說:“你這冬瓜焯水不足,雖然用蜜餞的味道遮蓋了一下,也掩不住它生青的口感。這種中看不中吃的玩意,也就隻是個玩意罷了!我看你另外這盤蔥潑兔,也不必嘗了。下一個!”
伊夫人昂著頭高傲的將臉色灰敗的盧師傅拋在一邊,又去品嘗下一家了。
其他的評委見伊夫人如是說,將口中餘味細細咂摸一下,果然有一絲青澀的味道,但不仔細品嘗絕對嘗不出來。伊夫人的嚴格真是名不虛傳,不愧是專為皇室烹飪的尚食娘子。
下一個師傅不禁有些戰戰兢兢。他做的是魚燒豆腐和金絲肚羹嗎,伊夫人隻看了一眼,便說了句“尋常”,便走到下一攤去了。
倒是蒙白還饒有興味的舀了一羹豆腐常常,嗬嗬的笑著說:“你這豆腐,燒的也太爛了些,火候過了!”
那師傅對蒙白肯賞臉嘗他菜品已經非常感激,哪還介意蒙白的批評。這也是蒙白能長久當著飲食商業協會會長的原因,他總是對各家酒樓食肆的夥計親親熱熱的,誰能不念著蒙老板的好呢?
周明庵看見下一攤的廚子做的是他最饞的紅燒肉,口水不停往肚子裡吞。他用眼角的餘光瞄了一眼不遠處的戚昇,隻見戚昇雙目如炬緊緊盯著他的行動,不由心叫“苦也”!
伊夫人用筷子頭挑起一塊紅燒肉嘗了嘗:“色澤尚可……嗯,肥而不膩,入口酥軟即化。不錯。你叫什麼?”
那廚子是家無名小店的小店東,才二十出頭,卻已經長了一臉絡腮胡子,相貌極是威武,張飛似的。但他的性子和外表截然不同,溫順得緊,一聽伊夫人問他名字,趕緊說:“我……我叫鄒鑄。”
“鄒鑄,你這紅燒肉不錯。要是用冰糖上色,就更好了。”
“是,是,是……”能被伊夫人誇獎,可是非常榮幸的事情,小後生喜得話都不會說了。
伊夫人又嘗了嘗他做的涼菜山藥薄片,微微頷首,也不再說什麼,轉身走了。
周明庵瞅個空子,拉著鄒鑄的衣袖說:“小哥,小哥,我有個請求。”
鄒鑄看著這位和藹的老夫子一臉渴盼,不由問:“老先生有何吩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