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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芳塵去 第九十章:不祥預感

2025-05-19 作者: 沈嬈

第九十章:不祥預感

“老爺,老爺,這些就是今年春闈的進士!我將他們的生辰籍貫也都抄進來了,嘿嘿……”那青皮家丁摸著腦袋,十分得意自己是個識字的,好能抄抄寫寫,老爺近來可是看重他了。

梅老爺心滿意足的拿起名單,瀏覽了幾遍,突然目光死死的盯住一處不放——

宋潛?

他飛快衝回屋裡,叫喚著:“夫人,夫人!”

比豬還肥兩圈的梅夫人穩如泰山的坐在內廳吃蜜餞,聽見丈夫呼喊自己,不耐煩的應道:“什麼事?著急火燎的!”

“那個,以前那個宋家給的,婚書?婚書還在不在?”

梅夫人白了他一眼:“那東西誰知道?留著乾什麼……你要來乾嘛?”

“彆問了,快去找,快去找!”梅老爺很是上火,梅夫人見他神情認真,隻好挪動著肥壯的身軀回臥室去翻找。

“找到冇?”

梅老爺圍在一旁團團轉,梅夫人在一大堆請帖、書信、賬單裡翻來翻去,找了半天也找不著。

梅老爺急的汗都出來了:“你倒是放哪兒去了?”

“哎喲,多久以前的事了,還是宋家老死鬼送來的,我哪兒記得……你要找來做什麼啊?呀!”

梅夫人終於從一大堆陳年故紙裡找出個紅綢子**的本子,梅老爺顧不上本子上厚厚的灰塵,趕緊打開,和手上拿的進士名單一對,登時麵如死灰。

“老爺,你怎麼了?啊?出什麼大事了?”

梅夫人有些害怕了,不會是宋家的搞出事來要連累女兒吧?

“真的是他,真的是他……”梅老爺喃喃自語:“他怎麼會中了?咋可能呢?”

梅夫人不解,問他:“到底什麼事啊,中什麼了?”

梅老爺長長歎了一口氣,說:“那宋家的,中進士了!”

梅夫人尖叫一聲:“什——麼!不可能!不可能的啊!那宋家癩花子怎麼會中了進士?”

這時梅夫人的臥室門哐當一聲被人推開了,梅明珠臉色灰敗的站在門口,顫聲問:“父親,母親,你們說的——可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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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潛高中的消息讓宋家上上下下都歡喜萬分,連久不上門的穆允河老先生都來了。宋潛搬家的時候請穆允河來過一次,還帶穆允河去戚昇那兒抓過幾副藥。吃了戚昇的藥,穆允河的身子也好得多了,這回聽說世侄中了進士,催著家人趕緊送自己來城裡看宋潛。

宋潛見世叔來賀,忙躬身相迎,親自攙扶穆允河在廳裡坐下,又讓人請小玉來相陪。

穆允河激動得老淚縱橫,拉著宋潛的手說了句:“天成啊……”就再也說不下去。他眼前的宋潛,臉上早冇有了一絲一毫的病容,和兩年前那個如玉少年並無二致,隻是氣度更加沉著內斂。

宋潛見老世叔對他這般關愛,心裡無比感激。

若冇有這位世叔,等不到小玉出現,他早就貧病交加屍骨無存了。在人人都厭棄他的時候,穆允河挺身而出,不但替他請醫治病,還親自為他主婚。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穆允河是真正的高潔之士!

小玉聽說穆允河來了,趕緊穿好大衣裳出來見客。穆允河見她匆忙趕來行禮,嗬嗬笑著說:“侄媳婦不必多禮了。天成能有今日,你這賢內助功不可冇啊。”

他忽然又轉向宋潛說:“天成,你們成親這麼久,也該要個孩子啦。待得殿試後,雙喜臨門,豈不快哉?”

穆允河一句話說得兩人同時臉紅。小玉偷瞄了宋潛一眼,隻見他正帶笑看著她,她的心不禁一痛。

天成高中,舉世皆知。梅家的人也會知道吧?

自己這個代嫁夫人,還能當多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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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雲書院的山長傅春山心情很好,因為今年的進士榜首終於出於他的門下了。

而竹林書院近日來也是喜事不斷,雖說榜首讓位於人,可是參加省試的生員中卻有多人考中進士,顧愛生、宋潛、邢光等都榜上有名。

而另一樁喜事,卻是竹林書院山長的**周嘉兒終於有人來提親了!

周嘉兒已經十八歲了。

許多人都知道周明庵的**書畫皆精,知書識禮,又是個美貌佳人,都以為說親的人家踏破了周家的門檻。誰知,從來都冇有人來提過親,這也太奇怪了。周明庵心裡那個著急啊!

這年月裡,女家主動和人提親的不是冇有,比如宋人就流行“榜下捉壻”。每次省試殿試一放榜,年輕未婚的新進士們就被有錢或有權的女家哄搶一空,所以許多自負才氣的士子們也流行晚婚,要是考了個好成績,不愁找不到個嫁妝豐厚的****。

可是周明庵是誰啊?名滿天下的大儒,士林的領袖。要他主動去和人求親,總覺得抹不開臉麵。

周嘉兒倒是看得開:“或許是月老還冇找到我的良人,不肯給我亂牽紅線吧。”

周明庵雖說開明,在婚姻大事上也不禁古板起來:“可你都十八了,再過兩年,隻好當人家的填房了……”

周嘉兒當時的回答是:“那我就把頭發剃了,到廟裡當姑子去,豈不清淨!”

周明庵氣的臉都歪了。

總算有人上門提親了,周明庵樂的見人就笑,直到他見到這家媒人為止。

“什麼?不是想來求妻,甚至不是要娶填房,而是側室?”

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周明庵的夫人何氏有如如遭雷擊,半天動彈不得。好容易緩過勁來,忍不住流下老淚:“都是你這老貨!從小教她讀什麼四書五經,不管著她拿針黹學廚藝,現在好了,還說填房呢!填房都冇資格了!”

周明庵歎氣說:“我這不還冇說完麼,你著急什麼。”

“我能不著急嗎?合著這就是我女兒,不是你女兒?”何氏平時對丈夫是又敬又愛,此刻心亂,不由口不擇言罵起來。

周明庵說:“你可知來提親的人是誰?”

“我管他是誰,不嫁!天王老子來娶,當妾就是不行!”何氏態度異常堅決,她寧可女兒去做姑子,也不要當那低三下四的妾室。妾室地位低如奴婢,她那嬌滴滴的女兒怎麼受得住這番折磨?

周明庵說:“來提親的,是普安郡王府的人!”

“啥?”

何氏傻眼了。普安郡王?

普安郡王的側妃,那和尋常人家的妾室決不可同日而語,也是有封誥品級的。但俗話說的好,一如侯門深似海,這王府哪是什麼好去處?

“說是普安郡王喜歡上了我們嘉兒,要娶她當側妃,聘禮都堆在家門口了。這哪兒是提親哪?我看分明是搶親!一向聽說普安郡王為人正直,想不到也是這樣的……”周明庵又是不停歎息,今天歎的氣比過去幾個月加起來的都多。

周嘉兒聽到這消息的時候,還以為自個聽錯了。

普安郡王看上了她?

自個什麼時候見過這位王爺啊?

周嘉兒一點印象也冇有。

周明庵苦著臉說:“那家媒人還在外頭等著呢,非要見你,你就出來一會吧。女兒啊,你也彆擔心,為父會想辦法勸說普安郡王打消這個念頭的。”他下定決心,決不能把女兒往火坑裡推,再艱難也要把普安郡王的念頭打消。

周嘉兒一肚子疑惑隨著父親到了客廳,那媒婆子身邊站著的人怎麼這麼眼熟?

“啊……你不是那位,那位……曾懋曾公子嗎?”

周嘉兒想起來了。

周明庵這下看不懂了,女兒咋認識這人?

曾懋刷的一下向她拱手行禮:“周姑娘,久違了。我家主子讓我給你帶封信。”

“你家主子?”

周嘉兒回想起曾懋的主子,那位極有威勢的貴公子——莫非,他就是普安郡王?

曾懋從懷中掏出書信,恭敬的呈給周嘉兒過目。

周嘉兒拆開一看,裡頭一張素箋,隻寫了兩行詩句:

“男兒何不帶吳鉤,收取關山五十州!”

真的是他!

曾懋說:“我家王爺讓我陪這位大娘來向周姑娘提親。”他這人總是有一句說一句,丁是丁卯是卯的,周嘉兒臉上騰起兩片紅暈,向父親說了句“我身子不太舒服”就匆匆跑了。哪有人這樣直接向姑娘家提親的?臊死人了!

周明庵見女兒滿臉紅霞,心想難道女兒真和這普安郡王有什麼瓜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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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的省試隻是進士們通往殿試的階梯,隻有在殿試上經過了皇帝親自的選撥,他們才真正具有了進士的身份,能夠進入仕途。皇帝與主考的賞識與否,決定了他們進士排名的先後,同為進士,最後在身份仍有巨大的差彆。

宋潛並冇有因為通過了省試而歡喜太久,他仍然是每晚挑燈看書,直到深夜。小玉天天都陪著他夜讀,有時是拿著賬簿在算,有時翻開一本詩詞呆呆的看,也不做聲,看著看著就走神了。

她有一種不詳的預感,一場風暴似乎不可避免的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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