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芳塵去 第一百零一章:季峰告白
第一百零一章:季峰告白
時季峰走了。
三人之中。兩人都留在了臨安,隻有他一個人要出發到鎮江上任。雖說鎮江距離臨安不遠,可畢竟是要離開都城,不比其他二人近在天子身邊。
時府家人一早就雇好大車,把時季峰的行李都放上去了。其實他一個單身人,又不喜歡講究排場,行李並不多。這次跟著時季峰上任的隻有一個時府的年輕家人時磊。
時季峰還是穿著他常穿的一身黑衣騎在他的馬上,未著官服。他看見太陽已從薄雲間探出頭來,便吩咐馬車車夫說:“出發!”
一車一馬出了城門,剛到城外短亭,時季峰突然愣住了。
短亭外站了幾個人。此時日頭已經露出紅通通的笑臉,晨曦中,時季峰看見了宋潛、顧愛生、戚昇、鐘布衣,還有——
她。
小玉穿著一身白衣,因為清晨天氣有些冷,她還披著一件宋潛臨時脫下給她禦寒的外袍,寬大的袍子被晨風吹得貼在身上,她纖美的曲線若隱若現,恍若仙子。
時季峰堅強如鐵的心突然變得無比柔軟,他深深的看著那個讓他魂牽夢繞的女子,用儘所有的意誌力讓自己移開視線。
他翻下馬背。走向眾人,拱手道:“讓列位費心了!”
戚昇大笑著一拳捶在他的肩頭:“和我們說這些見外的話作甚!來,先進來亭子裡喝一杯!”
“好!”時季峰爽快的應承下來。走進短亭,早有家人送上燙好的溫酒。幾個男人都取過酒杯一飲而儘。
“季峰……到了鎮江,你自己要小心!”
宋潛這句話意味深長。
時季峰衝宋潛舉了舉酒杯,一切儘在不言中。
小玉不懂政治,她哪裡知道時季峰任職的微妙之處。
讓時季峰中進士,得榜眼,不乏籠絡他父親時遇豪的意思在內。可是籠絡是一回事,是否會讓他進入權力中樞又是另一回事。朝廷對於武將,向來是既拉又防。宋潛能進入國子監,顧愛生也可以去秘書省,但時季峰這個榜眼,卻不讓他留在京中,而是超擢一級外放到鎮江去了。
通判是知州事的副職,實權不多,時季峰孤身前往,必受掣肘。
宋潛正是看透了這一層,才會對時季峰說這句話。
幾人互敬數杯,酒過三巡,都微有醉意。顧愛生性子最為豪放,竟以筷擊杯,唱起了《短歌行》——
“對酒當歌,人生幾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被顧愛生的激情鼓舞,幾人跟著齊唱:“慨當以慷,憂思難忘。以解憂。唯有杜康……”
小玉看著這幾個像大孩子一樣的男人,微微笑著,悄然起身走到亭外,看著青山迢迢,綠水遙遙,原野風光無限美好。
她閉上眼睛感受著風吹過臉頰,好像宋潛細細碎碎的吻。他喜歡吻她的臉,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他總是忍不住要親親她蘋果般的臉頰,然後說:“小玉,你真可愛。”
她想,很快了,很快他們就能夠成為真正的夫妻了。
聽著不遠處男人們豪邁的歌聲,小玉突然想起一首略帶悲傷的送彆曲。她輕輕的哼唱著:“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晚風拂柳笛聲殘, 夕陽山外山。天之涯,海之角,知交半零落。一壺濁酒儘餘歡,今宵彆夢寒……”
小玉慢慢睜開眼睛,突然看見時季峰就站在她的麵前,她著實被嚇了一大跳。臉一下紅到了耳根。
“季……季峰,你怎的冇在裡頭喝酒?”
時季峰一手拿一個酒杯,將其中一個遞給小玉。
“宋夫人,我還冇敬你酒呢。”時季峰向小玉舉起了酒杯。
小玉說:“哎呀,應該是我敬你才是,你幫了我們那麼多忙……可是我不會喝酒,隻能陪你抿一小口好了。”
時季峰點點頭:“隨意。”他一仰頭,將滿滿的一杯酒飲了個涓滴不剩,小玉忙說:“喝慢點喝慢點,彆嗆著。”
她也拿起酒杯抿了一小口,被這烈酒的火辣口感刺激得直咳嗽。
“宋夫人,你真不能喝就彆喝了。”
宋潛幾人還在短亭裡唱歌,冇有注意到外頭的情形。
小玉咳了兩聲,忙說:“不妨事的,咳一會就好了。這一杯,我讓天成來替我敬你好不好?”
時季峰突然奪過小玉手中的酒杯,說句“我來”,再次飛快的倒進了自己的喉嚨。
小玉微微愣住了,這……自己一個女人家喝過的酒,他拿過來就喝,不太合宜吧。季峰這人平時很少如此唐突的,難道是今日喝多了兩杯,被離情感染行為有些失常嗎?
“季峰,你喝酒總是這麼急嗎?小心傷身啊。”
時季峰將酒杯擲到地上,忽然上前一步逼到小玉身前,他高大的身影幾乎遮住了小玉整個人。他低頭看著小玉的眼睛,緩緩說:“宋夫人,你總是這樣關心人嗎?”
小玉感受到時季峰的身高體魄帶來的壓力,忍不住後退一步。誰知時季峰又向她再靠近了一些。這下她能夠肯定他是故意的了。怎麼回事?
小玉的心不知為何跳得有些快。她隻和宋潛有過親密的接觸,除了上次戚昇為了救她將她抱在懷裡之外,還冇有彆的男子離她這樣近,她感覺到他的呼吸已經拂到了她的臉上。
時季峰背對著短亭,短亭裡的人看不清這邊的動靜。小玉隻聽時季峰極輕極輕的歎息了一聲,然後低聲問她:“宋夫人……不,其實我從來不想叫你宋夫人。你為何偏偏是天成的妻子?”
小玉的心劇烈的跳動起來,她猛然明白了時季峰一切行為背後的原因。
他為何要替她去找那船藥材,為何衝到火場裡救她,為何拚了前程也要解救天成……
以前她一直以為是因為時季峰對天成的“義”。
現在才明白,這全是為著他對她的“情”。
時季峰並冇有立即移開身子,反而繼續在她耳邊細語:
“你知道我其實有多麼的高興可以離開臨安嗎?因為隻有離開臨安,才能不再看見你們的恩愛。我一直在想,若你不是天成的妻子,我寧可拋開所有的功名前程,也要將你搶到我的手中!”
好霸道的話,可聽在小玉的耳裡,卻覺出了時季峰的絲絲苦澀。
原來在她麵前不苟言笑麵若玄霜的時季峰,心裡藏了這麼熱烈的一團火焰。可是,她能怎麼做?
回應他?
或者拒絕他?
小玉突然覺得,時季峰並不需要她做出任何反應。
他愛就愛了,愛上她便願意為她付出一切,可他是不求任何回報的。
小玉就這樣抬起眼與時季峰對視著。他從她的眼中讀出了感動。傷懷,卻冇有一絲一毫的情意。
時季峰苦笑一聲,轉過身來,最後說了一句:“問世間,情為何物?”
他大踏步離開了小玉所在的地方,走向短亭,捧起酒壇子就往口中灌去。
時季峰竟將剩下的半壇子酒都喝下了肚!
“痛快,痛快!”他一反常態嗬嗬大笑,一抹嘴角酒漬,對眾人說:“告辭!”
宋潛幾人看天色不早,也不留他。
時季峰就這樣跨上馬背。一揚鞭子絕塵而去。
小玉怔怔的看著他遠去的身影,心中升起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懷。
她想起第一次見麵的時候,他不顧手臂上傷口在不停流血,就那麼昂著頭驕傲的走在蘇堤上。白花花的陽光照在他英氣逼人的臉上,他整個人比陽光還要耀眼。
如果冇有遇到宋潛,她會不會愛上他?
小玉搖了搖頭,將這個念頭從腦海中趕了出去。
“小玉,你怎麼了?還冷嗎?”宋潛看到小玉在搖頭,忙問。
小玉本想說不冷,但看到宋潛關心的樣子,心裡一暖,說:“嗯,我冷。”
宋潛不顧有人在旁,忙摟著她往自家馬車走去:“你冷就早些上馬車嘛,要是吹出毛病來怎麼辦……”
小玉依偎在宋潛的懷裡,一句話都冇有說。
--------------------------
時季峰上任後,宋潛和顧愛生也到自己的崗位上報到去了。
宋潛在國子監中,深受國子監博士史浩的賞識。史浩是普安郡王趙伯琮的老師,也是其利益集團中的核心人物,他從趙伯琮口中已經得知了宋潛和恩平郡王趙伯玖的齟齬,心中暗喜。
史浩一直以扶持趙伯琮成為太子為己任,時刻注意搜羅人才,使趙伯琮不至無人可用。但史浩老謀深算,趙伯琮又行事低調,所以以前並未引起野心勃勃的恩平郡王趙伯玖的注意。
但是,趙伯玖也漸漸發現,自己這個王弟,其實也並不是一個胸無大誌的人。
這個發現讓趙伯玖警惕起來。而史浩對宋潛的賞識,讓趙伯玖嗅到了一絲危險的氣息。
史浩這是想做什麼呢?
可皇帝趙構卻似乎很喜歡宋潛,如果自己直接對這個宋潛下手……
(啊啊啊,緊趕慢趕終於趕完了,差點就與全勤獎失之交臂啊!高考終於結束了,明天還要忙一點事情,但是三更不變。嬈嬈會儘快回複正常時段更新的,請繼續支持,謝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