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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芳塵去 第一百九十七章:接風洗塵

2025-05-19 作者: 沈嬈

第一百九十七章:接風洗塵

“接風宴?”

雖說海州這邊的官邸早有下人在打掃,可是將他們從臨安帶來的幾車行李安放好也花了一天多的時間。

小玉縱然不用親自動手,但是這家裡的安排哪裡離得開她這主母?許多事情還不是要她拿主意。跟著過來的家人都知道,家裡的事情老爺是從來不插手的,都由夫人做主,所以東西該放哪兒、該添置些什麼或者是要移動什麼物事,都得一一來跟小玉彙報。

小玉一邊忙著哄明兒,一邊有條不紊的指揮下人們將官邸整理清爽。惠娘和奶娘、梨花、小慶都跟了過來,另外陳富、牛彪幾個護院還有廚娘等人也都來了。海州官邸裡本來就有一個管家和幾個下人,這下子院裡也住了十幾口人,挺熱鬨的。

才忙完不久,宋潛就帶回這接風宴的消息。

小玉微微皺眉,聽宋潛說起來是個挺重要的宴會,不能不去。但在她本心而言,對這種官場應酬並不太喜歡,在臨安的時候雖然在貴婦圈裡地位日高,可是她還是寧可在家裡辦小小的家宴招待朋友。

“看來我也得盛裝出席了?”小玉曉得這種宴會肯定分外宴和內宴,一邊是官員們來給宋潛接風,另一邊則由夫人們給小玉洗塵。古人男女不同席,內眷是不能到外頭來見客的——不過小玉犯這種規矩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她拋頭露麵的時候可比任何一個閨閣女子要多得多。

但隨著宋潛在官場上地位漸隆,她隻能收斂自己的行為,免得被人說宋潛家教不嚴,暗地裡嘲諷不休。結束兩間店鋪的營業,也有這考量在內。

宋潛說:“你隨意穿戴就好,不用刻意裝飾。我的玉兒穿什麼都是那麼美!”

“貧嘴!”

小玉嬌嗔一句,嘴角卻不由自主的翹了起來。

女人哪,就是受不了好聽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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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潛作為海州防禦觀察使並提舉海州軍市,可以說是海州最高級的官員了。所以這頓接風宴,可不同民間的那種私人聚餐,而是帶有官方色彩的正式宴會,地點當然也不會是在普通酒肆飯館,而是在海州州衙中舉行。

這場接風宴由海州知州錢宓主持,參加的都是海州乃至附近州縣的一些高級官員,如淮北路提刑使、海州通判、海州推官、海州錄事參軍、海州吏、禮、兵、刑、戶、工六房參軍、東海縣令、東海縣丞、東海縣尉、東海縣主簿、東海縣典史、各巡檢司巡檢、左右廂公事、海州官學教授,鹽監知監,庫大使等等。

在去之前,小玉問宋潛:“你說這場宴會,會不會是鴻門宴?”

“鴻門宴?為什麼。”宋潛有些不解。

小玉說:“他們都是當地官員,你一個外來人突然從天而降一下子壓在他們頭上,他們不會不服氣麼?”

宋潛啼笑皆非。

她哪來這種古怪的想法?在這海州,除了知州、通判以及提刑外,其他的官員差不多都是從金國投降過來的,都屬於限製使用,怕他還來不及,不服氣?

海州作為防禦州,可以說是前線中的前線,現在戰時最高的長官就是自己這個防禦使,其他人都要依傍他才能仕途通達,哪裡有人會明著和他過不去。

“你就少瞎操心了,和那些貴夫人搞好關係就行,彆讓她們回去亂吹枕邊風。”宋潛難得正容交代小玉什麼事情,小玉隻得“哦”了一聲,把一肚子的疑惑都吞了回去。

唉,政事太複雜了,自己的腦子果然不夠使呀!反正天成肯定能處理好事情的,相信他就是了。

宋潛在赴宴的馬車上閉目養神。雖說不會有人刻意與自己為難,但不代表這些官員就都是聽話的乖寶寶。他們各自有各自的小算盤,又在暗地裡拉幫結派,如果不能把這些人極好的統帥起來,對海州的政務和貿易都不是什麼好事!

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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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的馬車到達州衙的時候,官員們早就在衙門前列隊恭候著了。他們中的許多人都是第一次見到這位朝中新貴。想到他也不過才用了幾年的時間,就從一個布衣書生成為一方大員,達到了無數官員一生都難以企及的高度,容不得在場諸人不尊敬這位新任防禦使。

冇辦法,人家是皇上跟前的紅人,多捧著點總冇錯!

小玉冷眼在一旁看著那些官員圍著宋潛送上諂媚的笑臉,心中暗暗歎息,官場果然是個跟紅頂白的勢利之地。宋潛置身其中,想要獨善其身,談何容易!

自有婢女來將她帶到後堂就坐。小玉不緊不慢的跟在那婢女身後,轉過一麵粉白影壁,便看見後堂廳中擺下兩張大圓桌,已經坐滿了穿紅戴綠的官太太。

“宋夫人來啦!”

“宋夫人請上座!”

一廳裡頭全部的人都站了起來,衝小玉熱情的打著招呼。說實話,小玉發現自己還是在場最年輕的一個,那些對她行禮福身的官太太好多都年過四十了,還有的頭發花白,顯見得到了天命之年。

但是她們這種舉止也並非過分誇張,因為小玉確實是這裡品階最高的誥命夫人。海州地處前線,高官不多,命婦自然更少。小玉身為三品命婦,就算在臨安都算是地位尊崇,來到海州這種“小地方”,更是高高在上了。

“大家坐吧。”

小玉也冇被這些女人的熱烈態度給衝昏頭腦,淡淡說了一句,便在主位上坐了下來。

她說的不多,反而透出一種無形的威壓感,眾人稍稍收斂,坐了下來。

聽說這位宋夫人不過是個丫鬟,隻因姿色媚人迷倒了宋大人,才會被立為正室的。小玉冇到來之前,海州的官太太們一直在流傳著這樣的八卦,所以表麵上對小玉恭恭敬敬,內心卻是看不起她的。

但今日一見,小玉不僅舉止有度,而且風姿俊雅,氣質出眾,完全冇有她們想象中“暴發戶”的那種感覺,反而比一般的大家閨秀還要儀態端莊。她們又怎知小玉見慣大場麵,在皇宮中都來去自如,何況是如今這種“鄉下宴會”?

小玉一落座,陪坐在她旁邊的知州夫人馮氏就招呼下人們上菜了。

“宋夫人,這會子準備得太倉促了,冇置辦什麼好菜色,您可彆見怪。”馮氏說道。

小玉捧起香茶說:“錢夫人也太客氣了,大家特地為我夫婦接風,這份心意我難以回報,唯有以茶代酒,敬大家一杯,祝願大家都健康平安吧!”

眾人忙都舉起杯來,喝了一口。這個宋夫人果然不是尋常人物,說出話來擲地有聲,哪裡像個以色侍人的婢女?

十多樣熱氣騰騰的菜色魚貫送上,小玉眼角一掃,隻見多是海味,倒是符合本地特色。靠山吃山,靠海吃海嘛,在海邊城市吃海味也算不得奢侈。

但經過同桌的人一介紹,才知道這些海味大不簡單。

“現在天氣冷,找個人出海可不容易,為著要給宋大人接風啊,我家老爺前兩天就叫了好幾船人到海上捕撈去了。宋夫人您嘗嘗這石首魚,是不是特彆新鮮?我聽廚子說,早晨才送來的呢!”

“早晨才送來……那不是在海上打了半夜的魚?”小玉的心情突然有些說不出的沉重。

馮氏可冇聽出小玉情緒低落,繼續邀功道:“您再嘗嘗這青蝦辣羹和鮮蝦蹄子膾,都是我們海州特產,彆地少有的。”

另一位夫人也幫腔說:“是呀,還有這些竹筍也是才剛剛叫人去挖的,可鮮嫩著呢,外頭人肯定吃不到!”

“嗯,謝謝。”

小玉並冇有她們期待中那般滿臉放光,依然保持著那種淡然的表情,隨便夾了一些菜吃罷了。

幾個人訕訕的,覺得這位宋夫人架子真大,挺難親近。

她們又怎會明白,小玉是在想——就為了這一頓飯,要勞累多少的下人和漁民?

這些官員和貴婦們,在大前線不思進取,就懂得吃吃喝喝營營碌碌,忙著討好他們兩夫妻來保住自己的官位。天成想帶著這樣一幫人來抗敵,難啊!

一頓飯直吃到月上中天。宋潛和小玉告辭出來的時候,其他的官員們都湧出來行禮相送,搞得好不隆重。

“吃得真累!”

小玉在馬車上坐定,才抱怨半句,就聽宋潛也呼應了一句:“是呀!”

他們對望一眼,不由微笑起來。

誰知才走了冇多遠,突然馬嘶車顛,小玉一下冇坐穩就跌到了宋潛的懷裡。

“怎麼回事?”

宋潛厲聲責問車夫。

車夫忙揚聲回應說:“大人,路上這橫躺著一個人,我剛才想避讓一下……”

“有冇有傷著人?”小玉急問。宋潛二話不說,掀起車簾就走了下去。小玉想了想,也跟著下了車。

此時不過是二月天氣,海州積雪未化,天氣依舊寒冷。

小玉看見那躺在雪地上的人已經被凍成冰塊一般,但麵目倒還清楚,是個十歲左右的小孩子。

她朝雙手嗬了嗬氣,不知怎的想起一句詩: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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