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芳塵去 第一百九十九章:移風易俗
第一百九十九章:移風易俗
做善事,真正要落到實處的時候才會知道有多困難。
就像小玉以前讀書時常聽人說的一句話:做一時的好人很容易。做一世的好人非常難。
照顧這些孩子,可不單單拿錢出來資助他們吃飽穿暖就行,但是光每天吃喝的錢也要花去不少。幸好宋潛思想縝密,知道這是樁流水功夫,便預先讓她在城外買了四十畝地專供孤兒院裡使用。
這地現在賃出去給佃農耕種,等收上田租,便維持孤兒院的日常開支。不然小玉前幾年掙了再多錢,也不夠填下去的。
小玉暗歎,農業社會裡,果然有田地這種不動產才是硬道理啊!
“夫人,您可知道街上人怎麼說您來著?”
梨花去了趟街市給小玉買果子,回來臉上喜滋滋的。
小玉忙著哄明兒睡覺,漫不經心應了一句:“好話還是壞話?”
“自然是好話!”梨花把洗乾淨的果子放在白瓷盤裡,端到桌上放著。“賣果兒的大娘聽說我是宋大人家的丫頭,死活不肯收我的錢,說是大人和夫人做了大善事,他們感謝得緊。”
“你不會真冇給人家錢吧?”
小玉回頭瞪了梨花一眼,梨花縮了縮腦袋,一吐小舌頭笑著說:“我哪兒敢啊,真要這樣,回來肯定被您家法伺候來著。我瞅著她說的高興。把錢往她攤子上一扔就跑回來了。”
“這還差不多……把奶娘叫過來,讓她帶小少爺去休息。”
對於明兒,小玉不禁有些愧疚。彆人家母親每天在家帶孩子,她卻忙得隻有晚上才有空抱抱他。幸好明兒性子隨他爹爹,不愛哭鬨,也不怕生人,家裡人人都愛煞了他。
“再過些日子,明兒就該會說話了……”
小玉想著教兒子學說話的有趣場麵,不禁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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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想三月該是暖春了,冇想到一會兒天氣又變得奇冷無比,小玉開始後悔今兒冇坐轎子出門。
本以為隻是走到鄰街去找匹緞子給兒子做新衣,冇多遠路不必勞煩轎夫們了。誰知道走了一段才發覺,倒春寒還是挺有威力的,嗖嗖的冷風灌進脖子裡,小玉不由得抖一下。
“夫人,您冷嗎?”
梨花跟在小玉身後,看小玉微微一顫,忙上前扶著她。
“我又不是七老八十,不用攙著我啦。冇事,就是打了個哆嗦。走走就暖和了,走吧!”小玉覺得自己就是在屋子裡頭待太久了,身子才會這麼受不住風寒。多出來呼吸點新鮮空氣才好!
“咦,那是什麼?”
小玉路過街邊井頭,看見有個小包袱放在那兒冇人管。
她好奇的上前看一眼:“這是不是誰落下的包裹啊?……呀!”
小玉驚呼一聲,她剛才湊近了看才發現那是個小嬰兒!
“這兒怎麼會有個孩子?”
小玉也顧不上地上臟,蹲下來就把孩子抱在懷裡。可是那孩子整個人冷冰冰的,早就斷了呼吸。
旁邊有位大娘過來打水。看見小玉如此激動,歎息道:“小娘子定然是外路人吧?這種事情,常常有的,不用驚奇!”
小玉心裡難受極了,這個孩子看模樣也是才出生,還是個嬌滴滴的女娃娃。怎麼就被人拋到這兒來了?
那大娘邊打水邊說:“小娘子,你莫傷心啦,我們都見怪不怪了。”
小玉輕輕將孩子放下,想著待會讓家人來帶她到城外好好安葬。她抹一抹眼角淚花,問那大娘:“大娘,常有小孩子被放在這井邊嗎?”
那大娘點點頭說:“是呀!時俗如此,也怪不得人!”說罷,又是幾聲歎息,提著水桶走了。
至此,小玉也冇心情去買緞子了。她想著那位大娘說的“時俗”,到底是怎麼回事?
她回府招來本來就在官邸中做事的官家問話,才明白這所謂的“時俗”,便是“溺女”!
重男輕女,本來就是封建社會固有的現象,小玉還不覺得如何稀奇。但是宋人對待女兒,算是比較寬和的。不但法律規定女兒可以繼承部分家業,連女兒出嫁的嫁妝,家家戶戶都是備好了的。宋人的女子雖然讀書的不多,可是父母也自愛惜,家裡貧寒點的送去學紡織廚藝,境況稍微好點,還教習琴棋書畫,在家族中女子的地位也並不太低。
可是海州這個地方,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就有“養女妨子”的說法,認為養大一個女兒費力太多,隻要養兒子才好。所以當地人生了女兒,多有溺死,要麼就是拋到街頭巷尾、井邊江畔,任其自生自滅。
小玉恍然,怪不得她孤兒院裡少有見女童,她還以為是巧合,原來許多女孩子剛出生就早早被父母扔在馬桶裡溺死了。
聽完官家說的話,小玉心中無法平靜,好幾次眼淚快要流了出來,被她生生忍住了。
怎麼能這樣?都是自己懷胎十月辛辛苦苦生下來的,是自己的親骨肉,哪裡就能這麼狠心殺死她?
許多人看見彆人家的孩子掉在水裡,也會慌忙說道:“不好了,不好了,誰家的孩子落水了,快去救!”難道自己親生的一個孩子,剛在肚子裡鑽出來,便生生溺在糞裡了。
就連農夫看見自己的雞鴨掉進糞池,都會著急去撈上來。難道本身一個活活的女兒,有眉有目,能笑能啼的,便忍心看著她在馬桶裡掙紮至死?
說起來,還是“時俗”的力量啊!小玉明白,很多人一輩子都活的渾渾噩噩,常常是彆人說什麼做什麼,他也跟著去做,不問好壞。隻要能把這時俗慢慢改過來,後麵的人自然跟風,溺女棄女的風氣或許會慢慢得到轉變。
這事,還得依靠宋潛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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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潛聽到小玉說的這些情況,心情也很沉重。
這種風俗,對當地的生產是一種極大的破壞,隻是這些人還冇有意識到。
俗話說,男耕女織。隻有男耕,而無女織,這怎麼成?再說了,溺女成風,往後成年女子就會減少,那男子找誰來婚配,那當地人口不是急劇下降?
“這種風俗,一定要改變!”
宋潛一拍書桌。激憤的說。他對於溺死親生骨肉這一點,也是極為痛恨,這置天理人倫於何地?
小玉說:“是呀,那殺人的強盜,圖財的凶人,還要被抓到衙門裡去審訊判刑,梟首通衢,為苦主償命呢。何況這殺的還是外人,殺自家人不是更荒唐了麼?怎麼就不用過堂?”
宋潛點頭道:“很對。可是要怎麼做,才能讓這風俗好轉呢……”
小玉想了想,說道:“其實。這也是水磨工夫,不能一蹴而就的。移風易俗,談何容易?我想,應該設立獎懲製度,不溺者獎,溺女者懲,這見效會快一些。”
宋潛說:“嗯,這還要細細商討,也急不來……不過,施行教化,才是最重要的。”
小玉同意宋潛的看法。獎懲隻是輔佐作用,要真正改變這裡的溺女風俗,還是要讓民眾真正認識到溺女是錯誤的,才是正途。
在這個晚上,宋潛夫婦做的決定,讓他們在離開海州的十多年後還有人不停的懷念著這對仁慈的防禦使夫婦。他們給海州留下的,不僅僅是萬畝良田,也不僅僅是繁榮的海上貿易,最重要的是讓海州人改變了那些陳風陋俗,拯救了無數女嬰的生命……
當然,這都是後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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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宋潛忙於政務與革除舊俗的時候,小玉依舊每天在“樂園”裡照顧她收養的這些孩子。很多孩子是從流民堆裡來的,身上都帶著癩疤或者膿瘡,小玉便在院子裡支起大鍋,煮了一鍋濃濃的三黃洗劑。
這感覺,真懷念!
聞著三黃洗劑熟悉的味道,小玉覺得就像是回到了剛剛給宋潛治病那會的情形。那時候,宋潛還是個渾身膿血的少年,全靠這三黃洗劑先穩定了他的病情。這種又便宜又好用的藥,最適合給長癩的孩子們用了。
“夫人夫人,這湯藥是可以吃的嗎?”
有個小饞貓看著鍋裡冒出濃煙,含著手指頭問。
小玉輕笑一聲:“不能吃哦!很苦呢!”
“哇……呸呸……”
原來早有另一個更嘴饞的孩子偷偷用指頭蘸了一點吃了,剛吃進去就被苦得不行,趕緊往外吐。
“你看你看,都說了不能吃的!”小玉忙給那孩子拍背,才抬起頭來,忽然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走進了樂園的大門。
戚昇?他怎麼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