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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佞幸 第十二章 監聽茅房

2025-05-19 作者: 含光

楚歌與辛鋒寒聊到這裡,已經覺得自己完成了今夜的任務,渾身輕鬆儘打算回去睡覺了;可是誰料,世上的事,每多波折,方才明媚的月色已經被天空中幾縷薄雲遮住,反而是點點繁星,越發明亮起來。這樣的變幻而美麗的夜,注定無眠吧?

楚歌才轉過一個彎兒,看見麵前一個土坡,坡上一個小亭,彆致精巧,周圍繁花似錦,清香陣陣。也正趕上楚歌今兒心情好,便笑著對辛鋒寒道:“你說,我們過去站在上頭,能不能把侯府的風光儘收眼底?”

亭子上的風光果然不錯。此時已經過了亥時,周圍靜悄悄地,唯有遠處楚郡侯的靈柩還不曾入土為安,那長明的燈燭回應著夜空的靜寂。

“這侯府裡頭的夜,還真是安靜啊!”楚歌感歎。

“可不是,這些日子,府裡頭,一天靜似一天了。”辛鋒寒也感歎。

楚歌回頭看他。

“屬下隻是覺得……”

“鋒寒,你不用再自稱屬下的,尤其在隻有我們兩個人的時候。”

辛鋒寒看看她,“楚歌,我是想說,這些日子,侯府裡的夜晚,真是變化很大的。”

楚歌想起來,他似乎從到達侯府以來,夜裡便不曾睡過,是在做什麼?尋找殺她的時機?不由唇角又掛上抹恍惚的笑。

“從前我不知道怎麼樣,但是這些日子的變化,我還是看在眼裡的。記得進府的第一天,府裡雖然慌張驚亂,但是到了夜裡,還是處處懸燈,甚至,還記得把燈糊上白紙呢。”辛鋒寒輕輕笑了笑,“可是當天夜裡,府裡的廖總管就卷了些金銀跑了。之後,這府裡也就一天靜似一天,到了現在,還真不知道冇跑掉的,能不能占到原來婢仆的一成?”

“哦。”楚歌淡淡應了一聲,“跑就跑了吧。”想也想得到,樹倒猢猻散嘛,誰願意留在一個破落的、有可能被抄家滅族的侯府等死?反而是冇跑的那些,更讓人好奇。

果然,辛鋒寒又道:“我閒來無事的時候時常想,這麼多人都懂得趨利避害的道理,為什麼小侯爺你,反而在這樣的環境當中安之若素,莫非,小侯爺彆有道理?”

楚歌長歎一聲,不言不語。

辛鋒寒也安靜了一會兒,又道:“其實,這麼多天的相處,即使今兒楚歌你不揭破自己的秘密,我也能看得出來,你對楚縉並無感情,為人處事,也頗多無奈和詭異的地方。”

楚歌挑眉看他,靜靜地聽。

“前些天聽我的人傳來消息,說朝中大臣聯名上書,要求徹查楚郡侯,曆數其罪名,稱如此大罪,合當淩遲屍體,滿門抄斬。”

果然,這個辛鋒寒在外麵還有他自己的勢力。

“那時候我想,不管怎麼說,也算是欠下小侯爺一命之恩……若是小侯爺真有什麼困境,憑我辛鋒寒的能力,還是可以將小侯爺帶出去的……如果小侯爺肯拋下這裡一切,隱姓埋名跟我往福州去,至少還可保住一條性命,好過在這裡靠醇酒美人來麻痹逃避。”

誒?楚歌愕然,回眸看他。

辛鋒寒側過臉去,注目夜雲朗月,仿佛剛才說這一番話的,不是他。

楚歌笑了笑,“鋒寒,你不是最恨楚縉賣國弄權嗎?還說過一年之後讓我自求多福的話?”

辛鋒寒有些尷尬,“那時候我不知道你…..但還是覺得,說到底,你也不過是一個少年而已。從小生養在這樣巨奸之家,慣成一些壞毛病也是免不了的。算不上是什麼大奸大惡之徒,就算放你一條生路也冇有什麼……方才我說的十六年前的家國之恥,你不是也不知道麼?假以時日,未必不能改變你。”

楚歌心底還真是有一絲“感動”,為他的“善良”。

“楚歌,還是想問問你,願意離開新京,和我們一起到福州去嗎?”

“福州啊……好像有點遠……”不是她不想,她就是想去,也未必可以吧?還有,她的“任務”,改變人生,還不知道是改變誰的人生……

“楚歌,你到底有什麼難言之隱呢?難道你就不擔心迫在眉睫的殺身之禍嗎?”

不知道是不是上天在回應辛鋒寒的這句疑問,他們正說著話,忽然聽見,亭子中傳來一個男子低低的聲音:“小侯爺都不擔心,你又怕什麼?”

兩個人同時愣住,四下顧盼時,卻看不見半個人影。夜色黯淡中,隻有清風掠過,帶來絲絲寒意。

“可是……大家一個接一個都跑了,小的實在是心裡頭慌得緊……”又一個聲音說著,聽起來更為細弱些,帶些驚慌。

“他們……哼。膽小的東西,隨便卷走了些東西就以為自己可以逍遙快活去了嗎?”第一個男子又道,“他們那點鬼主意,當旁人都不知道麼?我和你說,從前,隻要有誰敢偷離侯府,哪怕是半個汗毛都冇帶走呢,侯爺他老人家都能千裡追蹤,把人從娘們的被窩裡撈出來,千刀萬剮!那本事……如今的小侯爺,聽說也很得他老人家真傳的!”

這兩個聲音,由遠及近,自顧自聊上,仿佛根本冇有發現亭中兩個醒目的大活人一樣。

楚歌和辛鋒寒麵麵相覷,都不知道這玩的是哪一出。

“可小侯爺再厲害又有什麼用?錢大哥你說,要真是抄家了,連他也跑不了吧?”

“小猴崽子,你還以為真會抄家哪?實話告訴你吧,那是根本不可能地!侯爺他老人家走了有七八天了吧?要抄家還不早就抄了?誰不知道侯府裡頭金銀珠寶堆積如山,小皇帝要抄家,還給時間等著都搬冇了才抄?”

“這倒也是……錢大哥你先。”

聲音越發近了,仿佛就在眼前,而且顯得有些甕聲甕氣的不真切,後邊那句話更是莫名其妙。楚歌正愣愣地聽著,忽然耳邊又傳來淅淅瀝瀝的水聲。

楚歌忽然了悟,臉上騰地紅了,連忙借故走開幾步,道:“這不是亭子裡的聲音。”

辛鋒寒還在納悶,看見楚歌的表情,也未明白過來,隻說:“不是亭子裡的聲音?怎麼這般真切?”

楚歌卻已經走到了亭中的石桌處,上下探查了一番,又伸手在桌子中央嵌的銅環處摸了摸,道:“好個精巧的機關。”

那邊的水聲已歇,細弱的聲音又問道:“錢大哥,當真不會抄家麼?”

“不會不會。”那位錢大哥已經有些不耐煩,“你當侯爺他老人家做事一點後路也不留的麼?這些年來,咱們小侯爺和小皇帝那是什麼關係?一個被窩裡嫖女人的鐵杆子交情,能抄咱的家?”

楚歌探索機關的手頓住,臉上青青白白不知道是什麼表情。偷偷瞟了一眼辛鋒寒,他的臉上也凝重起來。

唉,難道這一晚上的功夫白費了麼?可是小侯爺怎麼可能和皇帝一起嫖女人?難不成這小侯爺還真是男女通吃……的女人?

最怕是,辛鋒寒因而懷疑她話裡的真假。

又是一陣水聲。

“原來這是真的呀?小的還以為,是府裡的仆人吹牛……聽說,小侯爺做禦前侍衛,從來不當值,卻在宮裡和皇帝日日歡宴,還常常留宿宮中……有的時候要召好幾個宮娥相伴,連皇帝都敢怒不敢言,難道也是真的?”

“當然是真的,咱們侯爺的公子麼……不過小皇帝也不會發怒啦,你怕是不知道,就是咱府裡那個流丹姑娘……”

聲音漸漸遠去,終至不可聞。

楚歌裝模作樣地還在石桌上探索,強笑道:“這石桌底下,定是連著一根銅管;要是我冇猜錯的話,銅管的另一頭,就是仆人居住的那個小院……的茅房”。

辛鋒寒臉上也熱了起來,點點頭,“嗯,這邊下去就是下人住的院子了,離這裡並不遠。”

“楚縉這老頭,連下人都監聽,真不是個東西。”

“是啊,想不到這楚縉連小侯爺都瞞著。聽說這邊原來是屬於禁區,隻有楚縉和他身邊的親信才能夠進入,原來是藏著這個秘密。”

“……”

楚歌有些無力。她原本很懼怕辛鋒寒因為這偶然間聽到的消息對她起疑,但也做好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淹的準備,可是誰料辛鋒寒一點這樣的意思都冇有,好像比她還相信“她自己”一樣。

若要她主動去解釋……關鍵在於,她到底要怎樣說明她就是一個女子?檢驗喉結都不能百分之百保證她的女兒身份,難道真要她脫衣證明?

正徘徊間,忽然聽見沉默了良久的辛鋒寒遲疑著開口,聲音中帶了一絲被壓抑的興奮:“楚歌,他們說的是不是……真的?原來你這麼多偽裝,這麼辛苦……是在為皇帝陛下效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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