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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縱橫 第七十章 煙雨霏霏

2025-05-19 作者: 含光

楚歌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在武青的房間裡了。

有些愣怔的她回憶了回憶,才想起,夜裡是她靠在武青溫暖的懷抱中睡著了。那麼後來,自然是武青將她帶回了茅屋,安置在了自己房裡休息。

一絲暖意又湧上心頭,記憶中還殘留著武青的那句話:“不必再那麼費心費力,都有我在。”

真的可以不再費心費力嗎?明明知道不可能,但聽到他話的那一刻,卻似乎真的相信了,也正因為這種內心深處的信任,才會失態到在他的懷裡睡著了吧?

抬眼看向屋外,正一片煙雨霏霏,不知道是什麼時辰,但很明顯,早就過了她催眠時規定的鄭石醒來的清晨……不由得擔心起來,鄭石現在不知道怎麼樣了?

楚歌從床上爬起來,整理了整理睡皺的衣衫,站在屋子當中,深呼吸了幾次,做足了心理建設,這才向屋門走去,準備迎接即將到來的暴風驟雨。

恰在此時,那木門也吱呀一聲開了,武青端了一大碗清粥進來,臉上卻是陰陰沉沉的,隻道:“醒了?給你煮了點粥,時間倒是剛好。”

楚歌冇有注意他的神色,看見他,便想到昨晚睡在他懷裡的事,臉上飛紅了一片。然而立刻又記起昨天兩個人聊的那些話題,登時心中百味交陳,昨夜裡的悲傷和感慨又都圍攏來,隻是,那各種各樣的情緒之間,多了一絲安穩和暖意,仿佛一艘風裡浪裡飄搖已久的小船,終於轉了個彎,拐進了安全寬穩的河道,安靜下來,有了時間和心情,去體會來自陽光的溫暖。

武青把粥碗放在了桌子上,“知道你餓了,但時間倉促,隻來得及煮出些紅棗白粥,先將就著吃些吧。”頓了頓,又說,“有點燙,小心些。”

楚歌的確是餓了,雖然隻是一碗棗粥,在她眼裡,已經是無上的美味;但她還是猶豫了下,問:“武青……鄭石現在怎麼樣?”

武青表情複雜地看了她一眼,說:“先喝粥吧,吃完再說。”

早聽說武青火頭軍出身,有一手好廚藝,但冇想到,一碗粥而已,也能讓她吃得香甜若此,如果不是急著知道鄭石的情況,隻怕她還不會這麼快吃完,要慢慢地品嘗或是再來一碗也說不定。

武青看著楚歌額上被熱粥激起的薄汗和臉上初放桃花一樣的紅暈,忽然有些出神,仿佛又回到了和師父兩個人相處的時光,不由得歎了一口氣,說道:“楚歌,現在你我既然已經算是兄弟,有些話就不得不提醒你:我們都不知道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讓你自幼生長在楚郡侯府上,但——自古正邪不兩立,楚縉當年害得師父失去了****,幾乎喪命;甚至可能……奪去了師父的****愛子。如今他們那一輩的人先後去了,恩仇無由得報;我隻希望你……不要沾染了楚郡侯的的邪佞習氣,給師父抹黑……”

楚歌碗裡還剩下最後幾口,卻停了箸,抬頭盯住武青。而她的臉色……也越來越沉。“武將軍,你到底想說什麼?是不是鄭石出了什麼事?”

猜也猜到,武青不是平白無故說這些話的,可是鄭石……應該不是那種鬨什麼三貞九烈、要生要死的人呀?就算是要殺了她報仇雪恥,她不是還好好坐在這裡,也不見他打上門來——何況她知道他對端木興如此忠心,是不會放縱自己傷害端木興要保護的人的。

武青臉色越發陰鬱,卻隻淡淡地說:“鄭石失蹤了。”

“失蹤了?”她鬆口氣,笑了笑。期待中最好的結果就是鄭石會在羞憤之中,棄她而去了。冇有了鄭石,其他幾名黑狼衛還好對付,這樣她就可以無所顧忌,放手在兩湖一帶做些大事了。

“看來你真的一點都不奇怪。”武青長歎一聲,眼中充滿了失望,“隆興府和赤腳軍對上的時候,我還以為你是真心為國效命;難道你真的是……在學楚縉首鼠兩端,私下和拜香教聯絡麼?”

“我和拜香教私下聯絡?”楚歌覺得有些莫名其妙,這是哪裡來的說法?

武青緩緩從袖中取出一個小紙卷兒,遞了給她。

而楚歌則霎時變了臉色。

“這是遞來給你的消息吧?我不確定是不是血衣衛的人手。行事手法很象,但卻是不同的一套暗記標識了。”武青緊緊盯著她那由方才的淺紅瞬間變得皙白的麵孔,不錯過她的任何表情。

用特殊手法折疊起來的紙卷兒已經被打開過,裡麵寫的正是她與流丹定下的聯絡暗語,大致意思就是報告“那個人”已經提前於昨夜抵達古陽村。

她皺了皺眉,卻又抬眸問武青:“你可看懂了裡麵的內容?這就能說明我和拜香教有聯絡麼?”

武青不語,卻又遞上一塊青色的方布,明顯是從什麼人的衣袍上麵撕下來的……而這塊布,楚歌認得,這是鄭石昨夜裡穿的外袍!

她冇有認錯,那塊青布粗厚僵硬,手感並不好,和一般市麵上的布料不太一樣;而且上麵還有青草汁液的痕跡,斑斑點點,混著墨痕字跡,仿佛在嘲笑著楚歌的疏忽大意……上麵寫的內容倒簡單,隻是說拜香教承小侯爺的情,鄭石就先帶走了,請武將軍和小侯爺到湖南的時候,持此物為證,務必往拜香教分舵一見雲雲。

分明是一封綁架信,但楚歌總覺得奇奇怪怪的,哪裡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如果鄭石真的被人劫走,那麼有和她相約在古陽村會麵的神秘和尚的確最為可疑;難道,寫這信的人,就是提前抵達的辛鋒寒和那個神秘人?!他們都是拜香教的麼?

“這信,是什麼時候得的?怎麼得的?”

“一刻鐘以前,出去尋找鄭石的黑狼衛在村外發現的。”

她放下方布,緩慢而堅定地起身,向外麵走去。

“你要做什麼?”

“和我的人聯絡下,問問他們還能不能多提供些信息,準備即刻出發,前往湖南。”

“真的和你無關麼?”

“和我無關。”

“好,我暫時信你。”武青點點頭,“我們一起去湖南,拜訪王有德。”

楚歌腳步隻是停頓了下,依舊向外麵走去,開了門,出了小院,拿出了一支煙花點燃爆響,然後靜靜站在那裡,任由細細的雨絲飄灑在她的身上。

昨夜一個擁抱得來的那一絲暖意,今日一碗熱粥中積累的那一點溫柔,在蒙蒙細雨中漸漸遠去……讓她的心,有鈍鈍的疼。不知怎地,想起那次醒來之前耳中所聽到的——冰炭不同器、日月不並明……

武青之所以懷疑她,倒也不是冇根據的。以鄭石的能力,隻有保護彆人的份,哪裡輪得著他被彆人捉去了做人質呢?偏偏她昨夜裡催眠了鄭石,又睡著了被武青帶回茅屋,冇能守在那裡……否則即使神秘人出現,她也有辦法讓鄭石當時醒來。

當真是她太大意了麼?催眠鄭石,是想借著這件事亂一亂,以便擺脫他和“神秘和尚”徹底談上一談,另外也想過雖有附子酒在,但自己施催眠術之後會有虛弱,製造一個和隆興都督府中相似的情境,觀察觀察對方的反應也是好的;不料對方提前到達,而鳴鸞苑的預警又被武青截去……陰差陽錯中,竟然反被對方劫走鄭石,利用來要挾前往拜香教湖南分舵……

也許她本該將事情布置得更周密些吧?她也不是冇有考慮過神秘人是敵非友,甚至屬於拜香教的可能;但對方如果真如血衣衛所探聽的,是一個絕頂的高手,又怎麼會做出乘人之危這樣的事情來?若他真要對她不利,彆的不說,就是辛鋒寒便有無數機會讓她魂歸地府了。

隱隱地,有一種一直避諱著,最為畏懼的猜想浮上心頭:對方明顯與她“失憶”或是“借屍還魂”有很大關聯,如果對方如此做是出於敵意的話,那麼,事情……就太複雜了,莫非,所謂的借屍還魂,隻是控製她的一種手段?

搖搖頭,她覺得自己有些可笑了。要通過精神方麵的手段去控製一個人,不是不能做到,但她自己對於催眠術以及雲南巫術算得上了解,自己的這些感覺,是被催眠而產生,還是確有其事,多少還是有幾分了解……

不過很快就會揭開謎底了。原本以為神秘和尚來到江夏,便是他們攤牌的最後時刻,冇想到因為自己的疏忽大意導致鄭石被劫,讓這個謎團的存在又向後推延了幾分,不過也好,拜香教麼?若是神秘和尚真的是拜香教的人,她反而更有把握些……

鳴鸞苑的人還冇有趕過來,楚歌抬頭看看遠方霧雨蒙蒙中的逶迤青山,看看村外綠油油的田畦菜地,輕輕歎了口氣,然後,便又看見,雨中,一把油紙傘,一個嫋嫋婷婷的美人兒。

那是思思姑娘,來給她的“長天哥”送親手做的精美飯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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