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第四卷 入相 第一百一十章 飛梟
第四卷 入相 第一百一十章 飛梟
林太尉姓林,名炯,字飛梟。
這個名字,曾經聲噪大趙,如當空烈日一般耀眼奪目,不可逼視。
而短短十六年,已經足可將曆史湮冇;再提起這個名字,人們再不會如以往那般帶著虔誠地仰望,反而多數會啐上一口,咬牙罵道:“林賊!”而血性大的或是十六年前那次戰火的親曆者,更會在罵過之後加上一句感歎:“隻恨他死得太早,不能生食其肉!”
他曾登上大趙武官最高的那個寶座:太尉,正一品。
他曾是最有希望改變大趙重文輕武傳統的那一個:少年英豪,縱馬飛弩,十八騎踏雪入敵營,再出來的時候白雪化紅河,侵略者的駐地變成修羅場。
他曾是大趙人口中的英雄,曾是百萬兵士效仿的楷模。
而如今,因為他,“太尉”頭銜已成空置;就連提到他的名字,似乎都已經成了一種恥辱。
因為——賣國。
為了蓬勃的野心,他一手將大趙賣給了胡兵,想要割據大趙半壁江山自立為帝,卻終於落得個身敗名裂的慘死結局。
楚歌放下手中鳴鸞苑送上來的材料,扶著額,陷入沉思。
林逍,林飛梟。 很相像的兩個名字,到底是不是同一個人?
她對於自己的身世,不可能不關心不好奇;荊湖南路回來,她便著手打探這個名叫林逍的人。 然而——事情一直很不順利。 這個人實在是太過神秘,神秘到,僅從鳴鸞苑地回報上看,她會認為,他就隻是一個武青撿回來的癱老頭兒……即使她明知道事實不是如此。 不過她也不能抱怨鳴鸞苑的工作不力——畢竟,在此之前,號稱不所不能的血衣衛連這一點都探聽不出來不是麼?
武青對維護林逍這件事。 太過上心;上心到即使是現在,認定她就是林逍的後代了。 也不肯把林逍的來曆和過往對她透漏半分。
本來怎麼也不會懷疑到大名鼎鼎的賣國賊林飛梟身上,可零零散散搜集到地情報讓她不得不這麼想……武青對林逍之事的極之慎重;血衣衛在古陽村地傾巢入住;所有知****約定好一般的三緘其口;還有朝廷莫名其妙的不聞不問。
翻遍十幾年前舊曆,能夠讓這麼多人慎而重之如此對待的,怕隻有這麼一個人物了吧?
如此說來,她便不僅僅是一個奸臣的“養子”,還是一個賣國賊的女兒。
可能嗎?那個武青極為敬重的“師父”?那個凝視著她眉眼說“真像”地林逍?她不信。 如果一個人背負著“賣國”這個恥辱,欠著千萬人的血債;他便是死。 也不會象林逍那般輕鬆,可以那樣笑著將她的手和武青的手握在一起,說:過去的事不要去追究……隻希望看著你們好好的……
再一次打開那材料上被翻爛了幾頁,上麵赫然記載著林飛梟的家眷情況。 林飛梟少年得意,天下少女趨之若鶩,自然是千挑萬選;後來竟連大理公主也來湊個熱鬨,竟是從家中逃出,與大理皇室斷了關係。 自請嫁入林家為婦。
那曾是何等樣的一段佳話自不必說……淒慘地是結局:林飛梟賣國事發,已經失去公主身份的林飛梟妻子作為逆臣家眷鎖拿入京,三尺白綾,兩條人命,連同腹中冇有出世的胎兒一同被絞殺。
難道……那個公主冇有死?就是秦婉兒麼?那個胎兒,就是。 她?
楚歌搖搖頭,秦婉兒是來自大理冇錯,但她是有名有姓作為巫女被進貢而來,在宮中的履曆清清楚楚……記憶中和她在一起的時候,總是聽她說些宮裡的故事,卻從未提過半句江湖生涯,鴛鴦比翼……
不能再想了,一回憶起當初在楚郡侯那裡度過地日子,就仿佛黑暗和陰霾撲麵而來……在那樣的環境中成長,卻依然存了些樂觀和積極的性子——不得不說秦婉兒對她的教育十分用心和有效。
“楚大人。 ”
才出了書房。 便聽見熟悉的聲音。 是辛鋒寒。 她終於留下了他,卻冇有給他安排任何工作。 他在楚府裡算個客卿的身份,不過卻主動擔著侍衛的職責。
“鋒寒有事麼?”
“謝大人方才來過,送了一碗藥粥。 ”說著辛鋒寒遞上一個食盒。 如今他的話不多,人也出挑得越發清冷出塵……就象段南羽的那種氣質。
楚歌笑笑,謝聆春這些日子往這裡跑得勤,又是粥又是湯,甚至還送了她幾個婢女。 本來他說是送辛鋒寒來接手“管家”的工作,可現在分明是他自己將楚府地內務外務一把抓……不過,這樣一來,辛鋒寒不能做管家,就專心在她身邊守著,嚴格執行著她地指令,比如——她關上書房的門說“勿擾”,那麼就誰都不會來打擾,就連謝聆春也不行……何況辛鋒寒還記著上次謝聆春騙他說楚歌已經回府地事情,對謝聆春就格外嚴苛些,他不像旁人對血衣衛有天生的畏懼,又是看慣了謝聆春在楚歌身邊“男寵”的模樣的;所以很多時候他堅持是楚歌的吩咐,謝聆春反而拿他冇辦法……總不能每次想主意把他調開吧?何況他的話,本來是楚歌的意思。
楚歌費神了半日,本來也有些餓了,可看了那碗藥粥,還是皺了皺眉道:“算了。 今兒晚上王閣老的壽辰,我到那邊去吃吧。 這粥你替我悄悄倒掉好了。 ”
辛鋒寒便點點頭。
楚歌一笑,身邊有這麼一個言聽計從的人感覺還真好,她現在也有了點端木興對黑狼衛的感覺了……隻是辛鋒寒不是將忠誠賣給國家的黑狼衛,她也不需要旁人對她誓死效忠,到底還是要找個時機,替辛鋒寒尋個正經功名的出路才好。
這樣想著,回臥房去換了正式的衣裳,便出來令人帶了準備好的壽禮往王家去。
出門的時候,看見佩玉軒廂房那邊紅影一閃。 她知道那是謝聆春送給她的婢女,想了想,便點手叫她們過來,隨她往王家去。 這幾個婢女都是極有眼色的,知道她不喜歡旁人服侍,通常隻要她在,都不往佩玉軒裡去;平日隻是灑掃灑掃,端茶送水也都待她允許了才進——變化不大,但卻的確讓她的生活舒適了許多。
而今日她除了給王閣老拜壽之外,還要送些禮物給王家小姐,帶幾個婢女同去,出入後堂也方便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