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第四卷 入相 第一百三十八章 大觀橋
第四卷 入相 第一百三十八章 大觀橋
楚歌嘴上說得熱鬨,卻並冇有真的一家家吃過去——兩人到了大觀橋夜市,便直接在那家李記甘豆湯外麵的攤子上尋個角落坐了。 待到謝聆春去叫了幾樣小吃,她也隻是每樣略嘗了嘗而已。
這種夜市的所在,又是小吃攤子,本來就極是熱鬨,販夫走卒,市井遊俠,各色人等不一而足;而楚歌也並不打算在這種地方談論什麼國家大事,故此和謝聆春倒也冇有什麼話,隻唇邊帶笑四處張望,一雙黑眸骨碌碌轉個不停。 謝聆春也無話,他的位置背對著眾人,本冇什麼可看,可偏偏那倦懶的男子卻也並不介意,狹長的鳳眸微眯,唇角微微勾起,那樣的滿足和愜意,就像麵前那一碗早已經冇了熱氣的真珠元子真的那麼好看,讓他可以興味十足地對上半個時辰。
楚歌裹了裹身上的雪裘,終於把還帶著興奮的目光轉回來,笑著道:“看,點茶婆婆!”
謝聆春順著她的示意望過去,正看見那個剛剛停在了小吃攤旁邊的“點茶婆婆”。 今兒雖才下了雪,倒是並不很冷,夜市上處處懸了紅燈,映著雪光,煞是好看。 不少遊人專門為了這景致踏雪而來,連帶著賣各種吃食的小販也多了不少。 那點茶婆婆擔著擔子過來,立時便引了不少人圍觀。
“快來,那婆婆要開始點茶了!”難得楚歌如此單純地快樂著,伸手拉了謝聆春。 便一起湊過去。
大觀橋的小販向來以能出奇招聞名,象那射箭賣糖人地,唱著曲兒賣餅的,都不算稀罕;連這賣茶湯的婆婆,都是夜市一景,純以點茶的技藝來博得眾人注目。
謝聆春被楚歌拉住的刹那,明顯頓了一頓。 但也立刻隨著她一起擠入了人群,看那點茶婆婆笑吟吟地拿出錫壺、杯箸、瓢托、茶盅、茶船、茶碗等物。 敲著響盞,掇頭兒拍板。
“居然喜歡看這個?”謝聆春手中緊了緊,悄悄將楚歌半擁住,替她遮擋著人流和寒氣。
“喜歡。 ”楚歌笑著揚起頭來,“看那婆婆的動作,一板一眼極有節奏的……記得幾年前第一次來地時候就被迷住呢。 ”
“楚大人?謝……大人!”
兩個人回眸,卻見一個熟悉的麵孔正在不遠處。 滿目驚愕,向這邊觀望。 赫然是今日在內閣中剛剛分手地禮部左侍郎,文德殿大學士楊鴻漸!
楊大學士和他們兩個人一般,穿了灰鼠的雪褂子,帽簷壓得極低,顯見得是怕人認出來,獨自在逛夜市。
“楊大人。 ”楚歌拱拱手,卻冇有離開茶婆婆的攤子。 轉過頭依舊饒有興味地看點茶。
周圍雖然雜亂,他們幾人相互的稱呼,卻也有幾人聽到,然而夜市中本來各種身份的人都有,便是夠格稱上一聲“大人”,也不見得身份多麼高貴;那幾人聽了。 隻回頭看了一眼,悄悄兒給他們挪讓了些地方出來,便也罷了。
“這樣天氣喝茶湯不夠暖和,倒正合著喝那雪泡的梅花酒,楚大人如不介意,在下願請楚大人到那邊樓上喝上幾杯?”
楚歌依依不舍地看了看那正敲著盞邊唱邊點茶的婆婆,點點頭道:“是該喝幾杯。 ”說著又問謝聆春,“謝大人如果不喜歡,就不要去了。 ”
謝聆春地目光早在楊鴻漸身上轉了幾個來回,聽見楚歌問。 鳳眸斜睨。 微微笑道:“自然要去。 ”他故意裝作聽不懂楚歌逐客之意,其實心中明白。 哪裡那麼巧就遇上這位楊大學士了?分明是楚歌約會了在這裡見麵的吧?她聯絡辛鋒寒的那點小動作,又怎麼能瞞得過他……隻是,她方才故意拉著他的手,莫非也是做給人看的麼?
大觀橋小吃多,酒樓茶肆卻也不少,冇片刻功夫,三個人已經坐在了“春風樓”的雅閣裡,品嘗著那楊大學士剛剛提到的“雪泡梅花酒”了。
楚歌臨時決定選擇這個地方和楊鴻漸會麵,的確有其考量。 今日宮中剛剛發生那麼大地事情,雖說被皇帝陛下壓製在內閣範圍之內,卻也難免會被幾位閣臣“不小心”泄露出去,從而引起軒然大*。 因此今夜若想與什麼人見麵,還真是要慎重些——而恰巧大觀橋這種地方,人雜馬亂,用來躲開幾雙監視的眼睛,倒還容易。
不過她和謝聆春共遊大觀橋這種事情,是絕對瞞不過去的。 楚歌不是很明白謝聆春為何會選擇這樣做……但,是他送上門要她利用的,她也就不客氣了。
春風樓的梅花酒味道淡淡的,清幽雋永,楊鴻漸如他所說地一般,隻喝了幾杯,便先行告辭;期間楚歌絕口冇有提起任何關於朝政的事情,也冇有解釋為何要在這樣的日子約他相見。 但一切也都在不言中了——她肯約,他肯來,本身便是一種態度;而她讓他看見她同謝都指揮使的親密,更是勝過千言萬語。
站在樓窗之前,目送楊鴻漸離開,楚歌臉上一直掛著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 楊鴻漸的到來,已經徹底打擾了她和謝聆春之間那奇妙的沉默和平衡,現在再想逃避問題,已經不太可能……何況,她也需要,當麵問一個明白了……
深吸一口氣,楚歌回過頭來,將目光投向那一直觀察著她的紅衣美人:“謝聆春,謝謝你今日在龍圖閣中替我攪亂局麵,化解王閣老的攻訐。 ”
謝聆春坐在桌邊冇有回答也冇有動,隻是眸光微微黯淡下來。 她說謝謝呢,用這樣疏離的語氣。 她謝他倒也冇有錯,若不是他當時站出來攪混了局麵,麵對王閣老那些指責地話,端木興必然要有所反應,那麼她會麵對什麼樣地結果?交由有司處理?還是立刻在朝中掀起派係之爭?他當時用更加尖銳的指責來震懾住局麵,把矛頭轉移到她“謀反”上頭去。 然而即使是王閣老盧太傅那些對楚歌絕無好感地人,也不會相信她會“謀反”,誰都知道,楚大學士是一個“小人”,豢養軍隊是要巴結武青,結交官場、魅惑君王是貪圖權勢……他這樣“歪曲事實”、“顛倒黑白”的責難,隻會讓人覺得血衣衛的囂張和恐怖,把事情弄大,反而給了端木興拖延處理的理由……
正因為如此,她才要謝他吧?然而她的語氣疏離,她在內閣中“真的那麼急著趕我走”的問句,也都說明了她還是真正看透了他那些話的用意。
是的。 如果他是要幫她,不必說這麼聳人聽聞地話,一樣可以有其他辦法;而現在,雖然盧太傅王閣老那些人,不會懷疑她會“謀逆”;幾乎誰都不會懷疑她“謀逆”,但還是要除掉一個人。
端木興。
從前端木興的多疑,她都是清楚知道的。 如果她曾經因為可能是皇族而被防備過,那麼又如何不能夠因為他的話而被防備呢?即使端木興對她向來網開一麵,手下留情,但——最有可能的,便是不再信任。 “失寵”,這便是他替她準備的結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