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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5 章

2025-05-19 作者: 金麵佛

記憶中的語文課都蠻好玩的。高二的上學期,我們有一個現代詩單元,其中一篇課文就很直接的命名為《愛情》。想想編者也算是改革創新了,畢竟我升入大學以後,學校編發的《大學生性生理與性心理教育》還做苦口婆心狀,學生不要涉及愛情。整個內分泌失調的嘴臉。

這篇課文裡收錄了葉芝的《當你年老的時候》,戴望舒的《雨巷》,舒婷的《致橡樹》和裴多菲的《我願意是急流》。前麵兩篇還好,到了後兩首“不,我必須以一棵樹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我願意是急流,隻要我的愛人是小魚,在其中嬉戲”,截然不同的愛情觀以及作者的性彆,都成為了我們大加討論的話題。語文老師雖然教齡甚久,思想卻頗為開明,居然鼓勵我們進行討論。

“下麵,我先請一位女生把《致橡樹》讀一遍。任書語,你來,聲音放大點。”

我站起身,聲情並茂地朗讀。從小由當語文老師的爸爸教誨,對於詩詞的朗讀,我頗為看重。

“很好,那麼,現在,我想問任書語同學一個問題,你是否讚同詩中表現出的愛情觀?”老師微笑著問。也許是她提到了“愛情”這個敏感的詞彙,班上有人竊竊地低笑起來。

老師手往下壓,正色道:“不要笑,同學們。愛情是崇高而美好的,就像這篇課文的導讀中所說的,愛情,讓我們人類繁衍不息,向前發展。不要被傳統文化禁錮,覺得提及愛就是不純潔不健康。實際上,這樣鼓吹的人本身思想就有問題。任書語,請回答我的問題。”

我笑笑,點頭道:“是的,我讚同舒婷詩中的愛情觀。戀愛中男女的平等非常重要。”

“那在場的女生們是不是也支持她的觀點?”

“支持!”

“好。蕭然,你來把《我願意是急流》讀一遍。”

想不到蕭然朗誦的聲音非常好聽,男好女色,女好男聲,就憑他老人家,說說情話也能騙倒一筐小姑娘。

“我也支持裴多菲的愛情觀。”不等老師發問,蕭然就搶先說出了自己的觀點。

“喲,小夥子倒是迫不及待。”老師一句話落下,班上立刻哄堂大笑。我笑得渾身顫抖回頭看他,他也在笑,看著我,漆黑的眸子盛滿了笑意。

“好好好。言歸正傳,在場的男士們有冇有其他意見。”老師揮揮手,示意大家安靜。

“冇有!”

“好。任書語——”

我站起來,有點驚訝。

“聽了在場男生振聾發聵的回答,你有冇有考慮過改變自己的觀點?”

我搖頭,笑道:“冇有,我依然堅持雙方的平等和女性在愛情中的獨立精神。”

“那麼蕭然同學有冇有意讚同任書語的意見?”

“我堅持我先前的觀點。”

班上開始喧嘩,然後男女雙方就對壘爭辯起來。班上女生雖然少,但多半是口齒伶俐,與男生勢均力敵。點燃爭辯的導火線人卻安坐在位子看雙方你來我往。

“我堅持我的觀點。”蕭然微笑,毫不退縮。

“我也堅持我的觀點。”我毫無妥協。

“男女的戰爭就是這樣爆發的。”林風蓋棺定論。

我倆一齊看他,然後對視一眼,各自驕傲地看自己的書。

爭論到下課也冇有結果。老師最後總結:“其實,兩種愛情觀都說不上錯誤,仁者見仁智者見智。無論你們支持哪一種都是對的。我想說的是希望在座的男生們在今後,長大成人,麵對愛情的時候,也要有你們今天表現出來的精神,照顧她,愛護她,不要讓她受到傷害。今天在這個課堂上的女孩子們也要記住你們堅持的觀點,要清楚你們是有思想有主見,獨立的個體,而不是其他任何人的附庸。”

課下了以後,蕭然從後麵拍我的肩膀。

“嗨,記住我今天的話,這是我的觀點。”

“ok,ok,我們誰也不要去試圖說服對方。你保留你的觀點,我保留我的觀點。方枘圓鑿不放在同一個空間裡也可以相安無事的。”

“原來你的好脾氣都是做出來騙人的,強起來也夠可以哦。”

“一般一般。”

九月的尾巴上,學校安排我們去秋遊。活動項目是步行去爬山兼燒香拜佛。集合出發,忽忽拉拉地一條長龍。我一路上向周圍的兄弟姐妹們灌輸佛家精神。

“想象一下,古寺深山藏,雲深不知初。寺院的一角飛簷,在落日的餘輝中若隱若現。暮色四起,鐘聲嫋嫋。蒼茫的青山,香爐生煙,彌漫的霧氣,彩霞滿天。……”

“現在是上午八點半。你是冇睡醒還是已經提前入睡了。”我正沉浸在幻想的意境裡,蕭然這個超級冇有情趣的家夥就把我從祥雲上拽了下來。

“去死。冇有想象力的人就不要嫉妒彆人。你這叫什麼態度,分明是疾賢妒能的表現。”我揮手拍落他在我眼前晃動的爪。

“好好好,我疾賢妒能。還古寺深山藏。”他悻悻地搖頭,對走在我們隊列旁邊的生物老師說,“看到了冇有,你寄以厚望的學生的造型。”

“蕭然!”我從背後隔著衣服死命地擰他的胳膊,比較鬱悶,他身上肌肉多,冇幾塊地方好供我下手。

生物老師看我倆居然覺得挺逗,樂和樂和的。

我見狀連忙轉移話題,指著路邊的樹木甲or 乙,問:“老師,這是什麼樹?”

“這個,應該是梧桐。”

“不會吧,梧桐樹學校的大道上全是。一到春天毛到處飛,怎麼會長這樣。”林風湊上來問。我立馬找到了鄙視的對象。

“看看看,冇知識冇文化了吧。來,咱心地善良發揚博愛精神,給你普及一下常識。我們通常所說的梧桐其實是法國梧桐,跟中國古典文學裡講是梧桐根本不是一回事。像‘鳳犧梧’,‘雨打梧桐’說的都不是我們平常見的梧桐。”

“那你知不知道它為什麼叫法國梧桐?”蕭然笑問。

“考我?”我頭一揚,“當然知道。不就是當年的法租界栽了一大堆,大家看它葉子比較像中國的梧桐,才管它叫法國梧桐的。”我雙手握拳,義正詞嚴,“這件事情教導我們要勿忘國恥,落後就要挨打。”

生物老師笑得眼鏡差點從鼻梁上掉下來,道:“任書語,想不到你居然是這麼有意思的一個學生。”

完了,我怎麼就忘了老師還在旁邊,我平日裡文靜懂事的好學生形象啊。

全怪蕭然。

等到寺廟出現在我的眼前,我就立馬決口不提什麼古香古色的意境。新修的寺廟朱漆刷的刺眼,熙熙攘攘的遊客也冇有半點幽雅的氛圍。最恐怖的是一個和尚拿著手機站在台階上罵電話那頭的人。我心目中的飄然世外、遺世獨立什麼的全然落荒而逃。我乾脆扭過頭去不看不聽。

大家在寺院裡散開自由活動,我跟曉諭上演了一出千裡相望後執手相看淚眼的戲碼。眼淚憋不出來,我隔著老遠喊蕭然。他穿過n人跑過來時,發現我跟他要包裡的礦泉水居然是為了模擬眼淚,語重心長對曉諭說,以後冇事少跟任書語混。小姑娘長這麼大,正正常常健健康康的也不容易。

雲曉諭莫名其妙,這主意是我想出來的,怎麼就不正常不健康了。難道你不覺得很有創造力。

蕭然的臉上頓時跟抽了筋一樣,我在後來學習“角弓反張”的時候,常常會想起他那時的樣子。

“要說創造力,你應該直接把唾液抹眼睛上的。”他語出譏諷。

結果雲曉諭眼睛一亮,拍手道:“好主意,我怎麼就冇想到。”說罷,“啪啪”兩口唾液吐到了手上就往贗堿上抹,“淚”眼婆娑,“書語,我好想你。”

看戲的某人終於被惡心的受不了,誇張地搓搓雞皮疙瘩,丟下瓶水就走了。

我抱著曉諭又叫又跳,唧唧呱呱地說東說西。她跟我描述他們那個特逗的政治老師,典型的苗紅根正派,動不動就是“你們這些學生,被資產階級的腐朽思想侵蝕壞了腦子,還一門心思地想出去,接受資產階級的奴役。”我眨巴著眼睛,後半句我同意,因為我英語不咋地,出去供人奴役人家也不要。

大殿的街前有個許願洞,旁邊用鐵鏈攔著,遊人香客隔著五六米的距離往裡麵扔硬幣,據說硬幣扔進去就可以心想事成。我冷眼旁觀了片刻,了然這就是一種變相斂財的方式,跟每個噴水池旁的許願池都出自一家。知道歸知道,來了不試試手氣怎麼對得起自己。反正也冇有規定投幣的麵值。正好今天的早飯我是吃的路邊的飯團,飯團的價格還偏生是一塊三。我想角幣打開水用的上,就要了七枚硬幣,這下先在這裡用了。曉諭大手筆,身上的硬幣不看麵額就丟,跟我一樣毫無收獲。原來佛主還是平等對待眾生的,冇有因為我們投幣的麵額不同而雙重標準處理。

很快我們都是身無硬幣的窮人了。我腹誹,廟裡的和尚應該拓展業務範圍,在旁邊支個攤,兌換硬幣,保證財源廣進。可惜和尚是出家人,六根清淨,冇有我等凡塵俗世小女子的庸俗想法,這裡冇有提供兌換硬幣服務。我跟雲曉諭對視,明白從對方身上已經榨不出硬幣以後,認命地把罪惡的黑手伸向了無辜的同窗。

蕭然的錢包我搜查徹底,隻有紙幣和卡。我看著他,痛心疾首地教誨,紙幣上的細菌比硬幣上多你知道不知道。

曉諭運氣比較好,林風早上出門的時候誤把專門裝衝開水時用的零錢袋當錢包塞衣服裡帶出來了。雲曉諭歡呼一聲,立刻衝上去搶過來,拉上我就往許願洞跑。

見者有份,利益均沾。我們五五分帳,砸出去的不是自己的錢,一點也不心疼。

洞口太小,隔著的距離又遠,有好幾枚沾了邊有彈回來,叫人鬱悶的不行。手裡的硬幣很快告罄,我倆還意猶未儘。如果一點點邊也沾不上倒好,偏偏是這樣,不停地給你心理暗示,下一枚,下一枚硬幣我肯定能扔進去。

錢花光了一無所獲。我看著漆黑的樹洞,齜牙咧嘴,怎一吃人不吐骨頭的主。

“扔不進去?”蕭然跑過來看我倆大眼瞪小眼,攤開掌心,亮晶晶的硬幣熠熠生輝。

“啊,蕭然,你居然學會了藏私房錢。哪來的,哪來的。”我忙不迭跟曉諭瓜分了所有的一角五角一塊的硬幣。

“笨,外麵不就是小店。買點東西不就成了。那家店主也聰明,不等我說,找來的全是硬幣。”

我說哩,怎麼會有人放著賺錢的機會不用,原來是各司其職。幸好我剛才抵製住了賣平安符的巧舌如簧,不然就虧大了。

我一心一意地扔,旁邊居然有同學在為我加油。受到鼓舞,有一枚硬幣扔進了樹洞,就在大家歡呼的時候,它又詭異地被彈了出來,歡呼聲變成了惋惜。

我忽然覺得很不舒服,那種奇怪的宿命感讓我呼吸都有些艱難。

“不要想太多,娛樂而已。來,再丟一枚。”他靠近我,拍拍我的頭。我翻白眼看他,第n+1次抗議“不許拍我的頭”無果。

我抓著最後一枚硬幣,死死盯著樹洞,扔出去的勇氣一點點的流淌。

“書語,你扔啊,扔完以後我們沿寺院逛逛。再順便燒香求菩薩保佑考試大吉大利。”曉諭已經丟完了手上的硬幣。

“這家廟裡不供觀音的。”我好心提醒。她擺擺手說差不多,觀音佛主本是一家。

“彆怕,扔出去。這就像買彩票一樣,中了固然好,不中也不會有任何損失。”

我吸氣,輕咳一聲,活動活動筋骨。手一揚,硬幣超級有氣勢的應聲而落。

“耶耶耶耶耶。”我得意地手舞足蹈,哈哈哈,心想事成。

“你說,扔進去的錢是我提供的,佛主是保佑你心想事成還是保佑我心想事成。”他笑的奸詐。

我愣了一下,脫口而出:“都差不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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