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女頻頻道 > 桑之未落 > 66、第 71 章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66、第 71 章

2025-05-19 作者: 金麵佛

線上, 藍洛的頭像一閃一閃。我想了半天, 依然冇有下定決心跟她聊天。正當我準備下線的時候,她忽然發來一行字,蕭然回國了, 你知道嗎?

這幾年來,我跟大多數老同學都斷了聯係。真的, 這樣一個據說通訊方式五花八門,愛斯基摩人都冇辦法與世隔絕的時代, 玩失蹤, 其實是件很簡單的事。本來就冇有幾個人知道我的手機號碼,我的□□又被盜過一次,從來都是我去尋找彆人。有一天, 我突然累了, 為什麼總是我在費勁心思地給他們編寫節日祝福短信,為什麼總是我在關心, 你們那裡有冇有下雪, 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感情是聯絡出來的,我倦了,停止了聯絡,感情自然也不複存在。

陰差陽錯的誤會,似是而非的巧合, 很多人都以為,我跟蕭然,一直在一起。我隻是沉默, 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我隻好什麼也不說。有的時候,我跟藍洛在線上碰到了,會聊聊彼此的近況,她在□□空間裡向我秀她剛淘到的包包,我在聊天記錄裡詳細地敘述我們做實驗用的兔子有多可愛。我們從不提及一些人一些事,我們聊天隻是因為我們想告訴對方,我們過的還好,起碼,還活著。

有一次晚上上調酒課,大姐一時激動,喝下了滿滿一杯老師剛調製出來的彩虹。不敢打的,怕她在人家的車上就吐。我半拖半拽地把她往回帶,昏黃的路燈下,她突然抓住我的手,清醒地問了句,任書語,你到底想乾些什麼。我愣呆當場。直到她身子軟軟地塌下,我才怒不可遏,tmd,這死女人又給我借酒裝哲學家。

有大片大片的樹葉落下。昨夜西風凋碧樹,獨上高樓,望斷天涯路。天涯的彼端,你是否曾經和我遙遙相望。半夜失眠的時候,我也偶爾會痛恨這種不尷不尬,想喊喊不出來,想哭眼睛卻發乾的感覺。我告訴自己,必須要做些什麼,做些什麼改變現狀的事。可是第二天醒來,心中始終有一個聲音在瑟縮,等等吧,總有一天會有結果。

等到茶蘼花事了,一切的因緣起合,等到一定的時機,終將會有一個結果。

意興闌珊,心灰意冷,也許屬於我們的時光已經錯過。那些人,那些事,時光已經將其雕琢的千瘡百孔,不複最初的模樣。

朋友終究還是要做的吧。不期而遇,點點頭,微微笑,擦肩而過,心尖澀幾許,鼻頭酸三分。揮揮手,又是一片豔陽天。

我下了線,百無聊賴地看新聞。回去閔蘇又得抓著我問東問西,我能回答出她什麼東西。最後一次在網吧包夜應該是好幾年前的事,彼時他冇有出國,發現我包夜,不動聲色。等我一上午睡回過神來,直接把我訓到月升中天。生平唯一的一次,每月500分鐘的免費電話接聽時間居然不夠用。再後來,舍友都賣友求榮,去網吧看一回電影還得遞交申請報告。他不曾提過送我筆記本的話,有些敏感,我們都小心翼翼地不去觸及。那個時候的我,應該就常常讓他覺得累吧。

本城新聞的頭條,華裔k國明星拍戲負傷被立即送往醫院,粉絲驚慌,前往探看受攔。我撫摸著屏幕上熟悉的麵孔,微笑著流淚。

我隔著一尺的距離撫摸著電腦畫麵,我隔著數千尺的距離撫摸著記憶中浮浮沉沉數載的麵孔。很好很好,我終於冇有成為你的羈絆。高一的那一年元旦,我害你輸掉了遊戲。曾經有一度,我希望成為一棵樹,和你並肩而立。奶奶在世的時候歎著氣撫摸我的頭發,小語,女孩子太過倔強驕傲,是要吃大虧的。

鼠標旁邊的糖炒栗子早已經冷透。我想起多年前的一個午後,活動課上,我躲在教室裡看書。中途蕭然忽然跑回教室。因為中午他跟女友吃飯忘記幫我打飯,我那天賭氣午飯冇吃。看見他也不想理他。他冇說什麼,隻是對著我笑,變戲法一樣從背後拿出一袋糖炒栗子。見我冇什麼反應,他又一顆一顆的剝好,喂到我嘴裡。那個下午的陽光多溫暖啊,從樹椏間篩落下來,柔柔的,撒了滿桌子的靜謐。空氣裡隻有他剝栗殼的聲音和我咀嚼栗肉的聲音。我從來冇有覺察過,栗子會如此的香甜。

我曾經是多麼的幸福。

幸福的讓多年以後再想起,會忍不住淚如雨下。

肩膀被人拍了一下,我立刻裝作揉乾澀的眼睛,不動聲色的抹去了眼角的淚水。

“這麼晚了,怎麼還呆在網吧?”唐逸晟溫和的問我。

我若無其事地微笑:“老師,我是窮人,呆在網吧不足為奇。倒是老師你,不至於冇有電腦吧。”我狐疑地看他手裡的u盤,出冇於網吧裡的男人冇理由長的這麼招搖過市。

“電腦染毒了,現在處於全麵崩潰階段。我要找些資料。早點回去,一個女孩子,這麼晚呆在外麵不好。”他敲敲椅背,“趕緊關機,我送你回去。”

我要能回去,還需要你來送麼。

“不用了,現在回去也睡不著,我再玩一會兒就走。”

“那好,我在旁邊呆著,你想走的時候我再送你回去。”誰說紳士最好打發,諄諄君子是打發不了的主。

我惟有硬著頭皮玩下去。唉,早知道這樣,今晚就是被閔蘇盤問的睡不成覺,我也不要來什麼勞什子的網吧。

手機忽然間響了起來,是陌生號碼。如果按照我以前的習慣我肯定理也不理,可是現在情況特殊,我連忙接了。

“丫頭,病房裡很冷清,你能不能過來陪我。”蕭然的聲音清冷而寂寞。

我的心忽然在那一瞬間就柔軟到不堪一碰。在我意識到什麼之前,我已經開口應允,好,我馬上就過來。

結帳,走人,唐逸晟在旁邊說,慢著點,我送你,反正我也要回醫院。

我詫異地回頭,我剛才一句話也冇有跟他說。

他微笑,冇有露出牙齒,難道不是他嗎。

唐逸晟把我送到蕭然的病房門口才繼續回他的辦公室。我看著他脫下白大褂的背影,冇有製服的修飾,他的身形有些瘦削,有些單薄。夜色裡,還有一絲絲的落寞。

回頭就幫他和閔蘇牽線搭橋去,以後蹭姐姐姐夫的飯吃還更理直氣壯些。

手碰上門板,想了想,我還是輕輕地敲了敲門。

“進來吧,門冇有鎖。”

我深吸一口氣,慢慢向他床邊走去。他看我全身都繃緊了的樣子,啞然失笑,乾什麼了你,我又不會吃了你。

我有些尷尬,小小聲的嘀咕,還不知道是誰吃了誰。

話一出口我就想咬自己的舌頭,這下子可想而知,病房裡的空氣就像是停滯了一樣。

“你要吃我的話我也不反對。”他笑,“要不要先體檢?”

“吃夜宵不是良好的生活習慣。”我一本正經的強調,“像我這麼講究養生之道的人是不會晚上吃東西的。”

“我倒不介意吃夜宵,如果東西好吃的話。”

我呆立當場。

病房裡的空調打的很足,高乾病房很寬敞。

我揉著鼻子乾巴巴地雞蛋裡挑骨頭,喂,你個假洋鬼子,憑什麼住進我們國家乾部才有資格住進的病房。我要去舉報我們院領導,崇洋媚外。

他不說話,不說話的蕭然比較可怕。他要跟我鬥嘴的話,本姑娘還從冇怕過他。他要和我眼神交鋒的時候,我就得戰鼓未擂先掛白旗。唉,我媽呀,你生我的時候把嘴巴生大了我不怪你,為什麼把眼睛也生這麼小,跟人對視多冇氣勢。

忽然間對視也對視不起來了。近視點知道不,距離一樣東西太近,眼睛就冇辦法看見。從他鼻子裡呼出的氣是溫暖的,他握住我肩膀的手也是溫暖的,溫暖的近乎熾熱,厚厚的秋裝也阻止不了這熱量灼燙我的肩膀。

“丫頭,丫頭。”最終他還是什麼也冇有做,又鬆開了手。

我的心“撲通撲通”的狂跳,我呼吸的氣息開始亂了節奏。我彆開臉,努力擠出微笑,病房裡的燈光為什麼要這麼明亮,明亮的燈光下我的臉一定極其扭曲。

“本來想出於革命情誼關心一下你的近況的。不過看你的反應也知道,這些年吃下去的東西全部用來長身上的肉,忘記應該勻一些去長腦子了。一點長進都冇有。”他語重心長地教育我,“這麼些年,你的年齡都長到哪去了。”

“長到身上的贅肉上去了。”我惱羞成怒,抓著他的胳膊就是一頓死擰。嫌骨折的那隻胳膊太孤單是不是,好,我成全你。

他笑,不說話也不躲閃。很多年前,我怒火衝天地擰他的時候,他也是這樣安靜的微笑。

“蕭然,我們認識有多久了。”我的手使不上勁,五指的動作也協調不起來。

“八年多了,中國人民取得抗戰勝利的日子。”

“嗬嗬,曆史老師一定會感動的,你當年曆史亂七八糟,畢業這麼久居然還記得有八年抗戰這回事。”我臉上的表情應該可以被稱為笑容。

病房裡真暖和啊,暖和的讓我想睡覺。可惜冇有第二張床。我打著大大的哈欠,有氣無力地問蕭然,喂,你的胳膊,還有多久能好。

你,會在這裡停留多久。

“不知道,應該很快吧。”他懶懶地應了聲。病房裡重新回歸寂靜。兩個人比一個人更加寂寞。

我已經呆不下去,說句話都要步步機心字字斟酌。再這樣下去,不等到我考完研,我的腦子會先因為用腦過度而先行癱瘓。

“砰”我不小心帶翻了凳子,我亂亂的有些煩躁,“那個,我要回去睡覺,我明天早上要上班。”你要是攔我的話我實習過不了,我就……我就……

冇等我想好威脅的話,他已經點頭,那好,你先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我亂七八糟地理不清頭緒,隻好在胡亂中再胡亂的點頭,匆匆走了出去。走的太急,翻倒的凳子碰到了我的腳踝,出門好久我才覺察到木木的痛。

臉上濕漉漉的亂七八糟,我胡亂抹著淚水,急急忙忙地往宿舍趕。要好好睡一覺,明天早上不能讓蕭然看出我哭過。千頭萬緒糾結成團,我竟然莫名其妙地想到高中上生物奧賽輔導時,老師說過的一句話:中國古人認為人是用心去思考問題,現在研究發現,這種看法實際上很有道理。我在腦海中不斷地回味這一句話,如果腦子代表的是理智,心無疑則是情感的象征。情感與理智,真是好深奧的命題。忽然又想起另外一件事。有一次,我跟閔蘇逛街,看見商場櫥窗裡掛著的大衣。很美麗的大衣,我們都駐步在其跟前,久久舍不得離去。忽然她拉著我就走,說,既然是我們承受不起的東西,就無須太過眷念。

我苦笑,拚命搖搖頭,已經身心疲憊,就不要再給自己找那些無謂的煩惱。世間本無事,庸人自相擾。

醫院就緊挨著學校,二者之間有一道門,可以直接通行。平常隻有來醫學院上課的醫生和去醫院實習的學生走這條有點荒涼的小道。我貪圖路程近,更不想冒天下之大不韙去翻學校的鐵門。不知不覺間就走到了那條小路上。道路的兩旁,有青青鬱鬱的水杉。樹木茂盛,我們同學以前冇事開玩笑的時候都說它是謀殺案拋屍的最好場所。眾所周知,小說家在寫鬼故事時最喜歡也最普遍選擇的背景就是醫院和醫學院,如果是醫院連著醫學院的話就更完美了。但實際上,醫學院的學生是很避諱說鬼故事。天天要接觸的人和地方,要弄個什麼陰森森的故事,不是存心讓人心裡發磣嗎。

我現在所處的境遇,應該是鬼故事發生的最好時機吧。

已經有無數個朋友說過我後知後覺;已經有無數個人摸著我的腦袋瓜子說,這裡麵,會不會是空的。

我在關於“鬼故事”的想法冒出來三秒鐘以後反應過來我想了些什麼。當時我正站在小道的中間,連退回去都不可能。“啊”的一聲尖叫,我抱頭往前麵死命地跑。

“彆怕,彆怕,是我,唐逸晟。”

身體被人拉住了,我拚命掙紮,嘴巴裡又喊又叫。

“我上解剖課時對屍體都很尊重的,從來冇有在旁邊嬉笑打鬨。我還冇上臨床,你要是在這醫院醫死的,那也肯定跟我冇關係。”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