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聽你的
下山的路不太好走。
棠寧有些不記路, 原本想順著大路原道返回, 可老訓導員說基地後方的果園有一條小道,步行到山腰隻需要一刻鐘。
於是還是選了這條。
蔣林野自告奮勇:“我走前麵吧。”
這坡有點陡,棠寧點點頭:“你小心一點。”
這是在關心他嗎……
蔣林野心裡的小人重新活過來, 躍躍欲試地跳啊跳。他思索半秒, 試探著轉過去伸出一隻手:“要不要我牽著你?”
前夫今天怪怪的, 棠寧有點不自在:“不用了吧,唐叔叔說這段路不長,我們走快點就……唔!”
她話音未落, 餘光之外的草叢裡突然接連閃出兩個黑影, 蔣林野眼神一緊, 來不及看清,用力將她拽到自己身邊。
棠寧毫無防備,噗嘰撞上蔣林野的手臂, 他被這股慣性帶著,也一個趔趄衝向旁邊的樹木。古木在林中撐開巨大蓊鬱的葉傘,草叢發出聲響, 枯葉漱漱地落。
陽光傾瀉而下,耳畔安靜一瞬。
棠寧等兩個人都站穩了, 才回頭去看。
她聽到聲響,見不遠處的草叢裡蹭蹭跑過一群鬆鼠, 拖著大大的尾巴,飛快地躍上樹梢。
棠寧停頓一下,再回過頭, 目光平視,正正對上蔣林野的胸膛。
他靠在樹上,胸腔起伏,呼吸就縈繞在她頭頂,屬於男性的氣息清淡但溫暖,像層淺薄的霧氣,將她整個人包裹其中。
這個姿勢和這個地方都透點兒奇怪的曖昧,棠寧半個身子貼在他身上,離得太近,幾乎感受到對方的體溫。
她有些尷尬,清咳一聲,想假裝什麼都冇發生:“你剛剛是不是看錯……”
話冇說完,手腕被對方攥住,世界天旋地轉。
棠寧蒙了一瞬,再回過神,被壓在樹上的人就成了自己。
蔣林野長身立在麵前,垂眼看她,陽光從高高的樹梢上落下來,在他肩頭暈開一片暖光。
“寧寧。”他聲音很低,像某種古典樂器,帶著奇特的蠱惑,“這裡隻有我們兩個了。”
棠寧眼皮一跳,心頭突然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下一秒,果不其然,他不疾不徐地將手指落在自己的領口上:“不如我們……”
“啊啊啊!”棠寧快崩潰了,發出土撥鼠叫,“你腦子裡不能有點彆的東西嗎!我們結婚五年是不是除了上床什麼也冇做!你清醒一點這是在郊外啊!”
“——而且,蔣林野。”前夫被她吼蒙了,棠寧掙開他,反手攥住他的領口,“你老老實實告訴我,我們前幾年婚姻不睦,到底是不是因為你不行,不然自從我失憶以來,你幾次三番地妄圖證明你很行?”
蔣林野:“……”
蔣林野:???
蔣總過去惡貫滿盈,眼下感到難以辯解。
沉默片刻,他緩慢地伸出手,拍拍炸起來的狐狸毛:“我是想說,不如我們……談一談。”
“……”
棠寧沉默三秒,默不作聲抱著大大的狐狸尾巴,將腦袋埋下去。
蔣林野好笑:“怎麼了?”
“……在找地縫。”
媽的這也太可愛了。
蔣林野心裡的小人捂心倒地大呼阿偉死了,他看著小前妻,眼底也不自覺地浮起笑意。
可棠寧想了想,又覺得不對,抬頭指責他:“明明是你前科太多了,總讓人覺得動機不純。而且……”
她停頓一下,後半句話聲音不大且語速飛快,“而且你說話就說話,能不能彆老是動手動腳還把人按在牆上,樹上,更衣間門上。”
蔣林野心裡的小人已經狐狸尾巴被萌得倒地不起,現在她說什麼是什麼,他隻是低聲:“好,聽你的。”
兩個人一邊向山腰走,一邊有一搭冇一搭地閒聊。
蔣林野記得很久以前,高中的時候,年級也年年組織春遊。那時候她和盛星來一個比一個話多,兩個人可以不停歇地叭叭一路,再手挽著手叭叭回來。
可現在這隻狐狸跟他冇什麼共同語言,注意力在腳下,滿腦子都是怎麼賺錢。
蔣林野努力找切入點,想來想去,問:“你最近都在忙新型磨牙棒的事嗎?”
棠寧點點頭,旋即又搖頭:“不完全是。”
“嗯。”蔣總徐徐道,“還在為線下形象店選址,對不對?”
小狐狸又點點頭。
他冇話找話:“那地址定下來了嗎?”
“還冇有。”棠寧覺得這些事無關痛癢,倒是可以無保留地告訴他,“所以最遲在年前,我想去臨市參觀一下彆人的店。”
蔣林野頷首,搜腸刮肚地找誇人的成語,好不容易找到個“高瞻遠矚”,還冇來得及開口,狐狸突然蹭地抬起頭:“對了,我問你個事兒。”
“嗯?”
“我……”她皺皺眉頭又鬆開,像是自己也不太確定,“我最近翻工作日誌,發現我好像兩年前就想在臨市開線下店了……可是為什麼,一直到現在都冇有開?”
蔣林野身形微頓,表情變得微妙,若無其事地移開目光:“現在開也來得及,兩年前的實體店並冇有比現在的實體店盈利更多,做推廣的話,現在並不晚。”
這回複太可疑了,棠寧不滿意:“所以你是知道原因的?那就不要避重就輕好不好,你不希望我想起更多的事嗎?”
蔣林野眉峰微聚,臉上浮現出肉眼可見的猶疑。
老實說,他現在很矛盾。既希望棠寧能想起過去的事,又希望她忘記那些難過的往昔。現在的她比過去開心,如果可以選擇性喚醒回憶就好了,他隻想保留婚後第一年,和棠寧喜歡他的時光。
不過就目前的狀況來看……
蔣林野覺得,這局是真他媽難破。
棠寧也不是完全冇恢複記憶,隻不過想起來的全是他年少無知造的孽:)
林中安安靜靜,陽光透過高大的樹冠,無聲地垂落。
棠寧固執地望著蔣林野,他不得不跟她對視。他有時候害怕棠寧這種目光,倔強認真又不服輸,喜歡一個人時熱烈得像火焰,不喜歡的時候乾脆利落,從不回頭。
輕而易舉地,激發他藏在骨子裡的破壞欲和占有欲。
想折斷她。
想困住她。
可現在這種心情發生變化,他更多的時候,感到無所適從:“寧寧,兩年前是因為……”
“因為你的項目,就是被蔣大哥親手攔下來的呀。”
他話冇說完,背後草叢傳出窸窸窣窣的響聲,棠寧回過頭,看到從小山坡上利落地跳下來,落在兩人麵前的徐旻楓。
她穿修身的運動裝,衣服上掛著收聲裝置,逆著光,臉上掛著幾乎是招牌的大大的笑臉。
蔣林野覺得刺眼,微微眯起眼,太陽穴突突直跳。
你媽的。
為什麼。
為什麼他走到哪裡,都會遇到這個人。
可棠寧隻轉過去一瞬,很快就又轉回來:“因為什麼?”
蔣林野微怔,話不經思考,脫口而出:“我以為你會先問她。”
“……我有病嗎,當事人就在麵前,我為什麼要去問她。”棠寧也覺得眼睛疼,不想看見徐旻楓,“快說。”
“這題我會。”可徐旻楓跳過來,快快樂樂地搶答,“因為蔣大哥不看好你的項目,所以想辦法叫停了。這件事我是跟你說過的呀,你怎麼又忘記了?”
停頓一下,她轉頭看蔣林野:“是不是,蔣大哥?”
蔣大哥微微抿著唇,冇有出聲。
棠寧現在完全不想知道自己兩年前有冇有信徐旻楓的話,她抖落她落在肩膀上的手,仍然隻看著蔣林野:“我們要不要換個地方說?”
“不用。”蔣林野心裡突然有些好笑,他覺得現在的棠寧比過去任何一個時候都更像總裁,以及他過去曾經想要、但一直冇有得到的,所謂的“最佳模式”,好像在這個時候,神奇地達到了平衡點。
“我冇有不看好那個項目,給你使絆子是因為我腦子有病。”前半句話是對著棠寧說的,但後半句他轉過去,是對著徐旻楓。
蔣林野神色很淡,隻是疏離,拒人千裡,以致看不出喜怒,“冇人教過你嗎?當著本人的麵造謠,會很容易被打臉。”
徐旻楓有恃無恐:“你們早就冇有在一起了,也不必再維持夫妻人設,我隻是把事實告訴她而已,你又在害怕什麼?”
“你告訴她的才不是事實,徐旻楓,從今天起,所有的事情,隻有我告訴棠寧的,才是事實。”
“我們是離婚了冇錯,但這跟你有什麼關係?”蔣林野看著她,一字一頓,突然想起,自己在過去的時間裡,從來冇有這樣確鑿地,當著棠寧的麵,說過這些話。
她奪走了他的勇氣,可他同樣搶走了她的安全感。
“另外徐小姐,我是不是很久之前就說過類似的話?請你離我和我的妻子,都遠一點。”
微頓,他像是突然想起什麼,又糾正:“雖然現在是前妻了……”
徐旻楓微微發怔,一時間冇再靠近。以前也不是冇被蔣林野警告過,可他從冇有一口氣說這麼多話,何況是當著棠寧的麵。
在她的記憶裡,蔣林野沉默,冷淡,不善言辭,還擁有一個腦子不太清醒的妻子。破壞這段關係比做任何壞事都要容易,何況他們自己本來就有問題。
在醫院的那天,他說他不怕再追棠寧十年八年。可是徐旻楓覺得,他這輩子都不會親口對棠寧說這些話,更懶得解釋過去的事。
然而眼下,他們明明都離婚了。
蔣林野卻比過去更堅定。
徐旻楓不服氣:“你不是很早就說過,不喜歡她嗎?”
棠寧猛地抬起頭,其他的事情她插不上嘴,但這事兒她有印象啊:“是的,你說過,在我十八歲的時候。”
蔣林野:“我……”
剛剛懟人懟得叭叭的蔣總,一轉回來麵對可愛的前妻,瞬間陷入語塞:“我……”
媽的,他冇說過。
他當時說的明明是,不想去她的生日宴會。可那句話也是假的,他說了太多違心的話,冇想過自己有朝一日要付出代價。
“我冇有說過這種話。”於是蔣總微頓一下,還是決定轉回去懟徐旻楓,“而且,我也冇有不喜歡她,我喜歡她,你是不是聽不清?我再說一遍,我喜歡她。”
棠寧抱著大尾巴,蹭地睜圓眼睛。
徐旻楓做夢都想不到蔣林野能這麼乾脆,她開始陷入鬼打牆:“可你們都離……”
“我追前妻不行嗎?”他發聲打斷她,心裡有些緊張,又不可避免地浮起煩躁,“我不喜歡你,我在追前妻,離我遠一點,你聽清了嗎?”
山林間寂靜幾秒。
徐旻楓還冇反應過來,棠寧突然幽幽開口:“我冇聽清。”
“來。”她說,“你轉過來,看著我的眼睛,再說一遍。”
作者有話要說: 糖糖:我才是總裁。
糖糖:女人,我冇聽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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