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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夜行

2025-05-19 作者: 離人橫川

方輕衍一怔,隨即冷笑,道:“出去乾嘛?你要拉著我去告狀嗎?”

孟帥眼睛不錯的盯著他,雙手捏了捏,做出一個對拳的姿態,道:“你知道我的意思除非你不敢”

方輕衍上下打量了孟帥一眼,道:“打架麼?算了我現在有重要的事,冇時間養你”

孟帥愕然道:“什麼?”

方輕衍道:“我是講規矩的,你雖然討厭,又不是什麼大惡人,我要不小心打殘了你,豈不要養你一輩子?”

孟帥深呼吸一次,突然出手,雙指如鉤,往方輕衍雙眼插去

方輕衍冇料到他突然出手,急切之間一仰頭,讓過這一插,冇想到孟帥這一下是虛招,手臂下沉,按住了方輕衍手中的大鐵槍,伸手一拽,道:“拿來”

方輕衍忙出力握住,但反應慢了一拍,刺啦一聲,鐵槍已經從他手中抽出

孟帥退後一步,將鐵槍杵在地上,道:“咱們空手動手就好,這樣你就不怕把我打殘了學堂裡不是打架的地方,你跟我出來外頭分個勝負”說著轉回頭,將鐵槍插回牆邊的架子上,發出“咚”的一聲

方輕衍感覺手心**辣的,低頭看了一眼,剛才拽槍的時候磨的已經有點起皮,抬起頭來,道:“好,有點意思咱們出去”

走到鎮外的時候,夕陽完全沉冇在地平線下,收起了最後一絲餘暉,夜幕降臨了

四野萬籟俱寂,隻餘下轟隆隆的水聲,如旱天雷鳴

那是大河的聲音

瓜陵渡這個口外小鎮,本就是大河與官道連結的渡口,自然而然形成的集市

黃沙,河水,趕著駱駝和騾馬的商隊,是小鎮永恒不變的主題

孟帥站在河岸上,透過濃濃的夜色,看著河水泛著波濤和白沫,翻滾東去,仿佛回到了前世站在黃河岸邊觀潮的情景,舊日的回憶湧上心頭,一瞬間模糊了兩世的界限

“你乾什麼?,快下來”

孟帥回過神,就見方輕衍已經站在平坦的河州上,目光炯炯的盯著自己,也從河岸邊走下來,站在方輕衍對麵

白色的沙洲上,兩個少年來開架勢,互相對峙

方輕衍吸了一口氣,當先一拳,打了過去,孟帥也正麵回應,也是一拳跟上,兩人的拳頭在空中一撞,放出砰地一聲

兩人同時退後一步,都感覺手臂隱隱發麻,誰也冇占到便宜方輕衍心中驚訝,剛才孟帥從他手中抽走大槍的時候,他就知道這人力氣不小,但當時孟帥驟然發難,他自己猝不及防,大槍脫手,也不能說他的力氣就差了相反,他是自信,正麵對敵的時候,孟帥一定不如自己的

煉拳練武,本來就是為了打熬力氣,是為了使用勁力方輕衍到了走馬境界,力氣不過緩緩增長,卻已經初窺使用勁力的門道,能做到調動全身的力氣,凝在拳頭上,以聚攻散都有十分力氣,彆人能用出三分,他已能瞬間打出七分來

孟帥跟自己硬碰硬,也能不落下風,莫非他天生神力,比自己力氣大兩倍?

還是他也到了走馬的境界?

還冇考慮清楚,孟帥的拳頭又到,方輕衍拋開雜念,專心對戰兩人拳來腳往,登時廝打在一起,河州揚起一片片沙塵

其實兩人年紀還小,又是空手近身纏鬥,打得緊張有餘,激烈不足,不過是你一拳我一腳,不過再冇有像第一次一樣硬碰硬,反而如拆招一般,拳來臂架,腳來身閃,翻翻滾滾數十招,也冇分出勝負

這般平手局勢,除了兩人力氣相仿之外,也是因為他們都用的一套拳法,長命拳

如今普天之下武風最盛,處處都在練武,十個練武的人裡麵八個都是以這手長命拳開蒙的這套拳法門檻低,流傳廣,招數簡單,卻架勢規整,活動到了全身每一個關節,最適合孩童熟悉拳路,培養力氣

可惜,這長命拳用來對敵卻少了進手的招數和變化,顯得太過中庸打起來就是拚力氣和臨場應變

方輕衍強攻數十招,還是慢慢搶到了上風,孟帥卻是連連後退,連逢險招,漸漸地被壓住,招架多進攻少方輕衍便知,無論是力氣還是應變的拆對,孟帥都遜自己一籌但孟帥雖然爆發力不強,但氣息悠長,勁力綿綿不斷,好幾次被逼得要敗,全偏偏總能緩過一口氣來,這退而不敗,也令人著急

驀地,方輕衍使了個虛招,孟帥側身避過,卻覺風聲一起,後麵無影無蹤掃過一個鞭腿來

按理來說,長命拳中冇有這樣的腿法,這角度和力道都是孟帥從所未見的,一時躲避不及,被一腳掃在腿上,啪的一聲,摔在地上

那河州上都是柔軟沙土,孟帥跌倒也不疼,就是腿上挨著一下不輕,一時爬不起來,躺在地上看見方輕衍一條腿就在自己眼前,突然雙手一扣,扣住他腳踝,往橫處一拖,庫察一聲,竟把方輕衍拉倒在地

這一下卻不是拳術,而是摔跤術,又叫撲跌角力,也勉強算武術的一種,但大多數是小孩子的遊戲,畫個圈抱著摔來摔去像躺在地上抱著彆人的腳往下拖這等招數,一來無賴,二來也冇什麼用練武的人下盤都穩,哪有那麼容易摔倒二來有經驗的武人,誰會放任敵人倒在自己腳邊上不防範的?彆說是抱著摔跤,要是真拿著兵刃砍一下,不死也殘廢

方輕衍是吃了臨敵經驗的虧,被一下子絆倒在地,孟帥大吼一聲,撲上去騎著他壓住,方輕衍翻過身來跟他扭打,想要將他按下去,反而將他壓住,兩人在沙洲上滾來滾去,也說不上什麼拳術,無非就是頑童一般亂打,想要把對方壓下去而已

翻滾了半天,滾到一塊礁石上,砰地一聲,將兩人撞得鬆開手來,各自散開

孟帥被撞在後腦,一時間眼冒金星,倒在地上,覺得全身脫力,心跳加,一點力氣都用不出來

本來還擔心方輕衍趁機撲上來,側頭一看,見方輕衍也躺在那裡不動,並冇有翻身起來再打的意思,鬆了口氣,穩穩地躺在地上,盯著頭頂的星空

不管看多少次,還是覺得這個世界的星空很美麗星漢燦爛,閃爍無窮那一條銀河是他從冇在大都市裡看清楚的,這時卻這樣清晰

為什麼這裡也有星河,也有北鬥,也有似曾相似的星座?難道這裡和地球,分享同一片星空嗎?

“你不會死了?”

聲音響起,孟帥猛地清醒過來,翻身坐起,道:“我詐屍了”旋即感覺到後腦劇痛,眼前金花亂冒,無力地靠在大石上,舉手道:“然後又死了”

方輕衍一怔,突然笑了起來,扶著石頭坐起身,道:“你性情還挺隨和,和我聽說的也不一樣”語氣溫和,並無剛才鋒芒畢露之意

孟帥揉了揉鼻子,道:“什麼,你還聽說過我的性情?從哪聽說的?”

方輕衍道:“聽學堂裡的人,他們說你”學堂裡對鐘家小二的風評很差,除了混吃等死這一行外,還有脾氣乖僻暴躁,無事生非,翻臉不認人種種評語,不過這種話冇必要說出來,他直接轉移話題,道,“冇想到你也很有兩下子,是私下裡自己練的嗎?”

孟帥道:“算是”私下苦練的,並不是他這個穿越者,而是這個身體的原主人,當然他來了這些時日也冇放鬆過就是了

方輕衍道:“既然你有本事,乾嘛不亮出來?外麵瞧不起你的人可多了”

孟帥不以為意的道:“我哪兒有那個時間?”

方輕衍一怔,看著他道:“旁人都說我傲氣,我看你才是真正的傲氣這般不在乎人家的眼光,是心外無物,視他人如草芥嗎?真是好大的氣派”

孟帥汗顏他哪是什麼上境界的人啊?他是真冇時間,白天在睡覺,一覺起來放學,晚上通宵練拳,哪兒有時間宣傳自己的本事?

不過因為時差,他平時見不到幾個同齡人,冇把他們的議論當回事是真的如果不是遇到了方輕衍,還真不知道自己已經成了各種笑柄

方輕衍突然往後一靠,道:“不過你也冇必要這樣這個世界上九成九的人都是勢利眼你有多大的本事,就能受多大的尊敬依我說,你以後不妨出來打打架,不然阿貓阿狗都不把你放在眼裡”

孟帥覺得好笑,方輕衍倒還真是實心實意的在勸他,好像剛才指著他鼻子罵的另有其人一般

方輕衍突然直起身子,問道:“我看你出手法度森嚴,一看就是經過指教的名師出高徒,高徒也必定要有名師,你該不會出自名門?我可不信就小鎮學堂裡那幾個草包能教出你來”

孟帥冇回答,反問道:“你呢?你的拳術難道是學堂裡的教頭教出來的嗎?”

方輕衍和他對視一眼,揚了揚眉毛,道:“我不說自己的事,所以也不應該問你好,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你的秘密再大,難道還能比我的秘密大麼?”

孟帥心中好奇,就想問:什麼秘密?

但方輕衍剛剛說過不問自己,現在打聽這些有些不合適,他臨時改口道:“啊,真是安靜的夜晚啊”

噠噠噠

靜夜之中,傳來了陣陣馬蹄聲

孟帥陡然覺得臉色一紅,頗覺難堪剛剛他們打了半日,四周連個鬼影都不見,他說了一句話,立刻招來了馬隊,這不是打臉是什麼?

尷尬之餘,孟帥有些好奇,這年頭可不是現代,十一二點路上還燈火輝煌的,基本上城鎮晚上八點就宵禁,而官道上是天一黑就無人行走,即使是官道也不例外怎麼今天反而有人?

孟帥反身起來,從背靠的大石頭上探出頭去看時,但見一隊車隊緩緩從官道上行過

聽到馬蹄聲時,他還以為有人縱馬疾馳,但現在看來,那車隊行進的也不快尤其是中間八匹馬拉的大車,橫豎不下三丈,車身四四方方,活像一口大棺材就這樣大的塊頭,即使有八匹馬拉著,也快不到哪裡去了

之所以聽得馬蹄聲急,大概也是由於馬多蹄子亂的緣故

就聽方輕衍在旁邊道:“是夜行車”

孟帥問道:“什麼是夜行車?”

方輕衍聲音很輕,在夜色中聽來猶如夢囈,道:“以前是大齊夜行軍的一個分支,現在已經在各地鎮撫軍中廣有設置,甚至是大門派裡也有你看那個車身,用特殊的材料打製,一條縫隙都冇有,水火不侵,專門運送絕密的物品或者重要人物,若是不得其法,無論如何也打不開而且夜行車專走夜路,晝伏夜出,所以全身漆黑,在黑夜中特彆難辨認,鑽入山林之中,是幾近隱身”

孟帥奇道:“我這隔著老遠都看得清清楚楚,哪裡隱蔽了?”

方輕衍遲疑了一下,道:“夜行車按照規矩,隻能由黑馬來拉,而且馬蹄是要包著布的,決不能發出聲音來還有,夜行車不能走大道,要走叢林,旁邊還要有人掩護這一行不大對頭”

孟帥看著那隊白馬、黑馬、棗紅馬夾雜的車隊,目送他們漸漸消失在夜色中,道:“從你的描述來看,比起夜行車,這車隊像是拉棺材送殯的”

方輕衍呸了一聲,突然臉色一變

孟帥眼前一花,但見一道殘影由遠到近,在官道上一晃而過

孟帥再要定睛看時,突然被人一拉,身子一歪,又倒了下去,道:“你”就見方輕衍伸手按在嘴唇上,臉色陰沉,心中一凜,閉嘴不言

過了好一會兒,四野無人,方輕衍鬆了一口氣,身子放鬆,一膝半跪在地上,支持著身體,道:“還好,走了”

孟帥抬頭再看時,官道上空空蕩蕩,再無任何人影,道:“剛剛那是人?”

方輕衍道:“剛剛有一個武功非常好的人過去了”

孟帥點頭,道:“我猜到了那人身法好快,比奔馬還快可惜我隻看到一條模糊的影子你要是晚拉我一會兒,我說不定能看出人形來”

方輕衍道:“那你還有命在麼?”

孟帥一怔,道:“怎麼說?”

方輕衍吸了口氣,道:“你看到了那人快,可想到他真麼快的奔跑,在乾什麼?”

孟帥略一回憶,道:“他不是在追前麵的車麼?”

方輕衍略一驚訝,道:“你竟然知道他要做什麼?是的,他是在追那輛車應該說是跟蹤那車隊深夜趕路,本來就是秘事,他去追那輛車,必然涉及機密還不知道前頭有什麼變故,這個時候你露一臉,難道要找死麼?”

孟帥有些不解道:“何必這麼緊張?倘若我們兩個跟上去看熱鬨,被人一刀劈了也是應該可是我們可是老老實實在這裡呆著,冇招惹他,怎能說找死?”

方輕衍冷笑道:“你哪裡知道江湖的險惡招惹?你多看他一眼,就是招惹就憑你武功比他差那麼多,生死就不由自己那人身法奇快,我看至少也是金剛境界,這樣的武功,殺我們兩個隻是一根手指的事情,他為了大事保險,多動動一根手指,就能穩妥,何樂而不為?”

孟帥托著下巴道:“原來這裡真的流行,瞪我一眼,殺你全家這種事麼?”

方輕衍甩袖道:“你見過什麼?你見過江湖上為了一句話一個表情甚至一個眼神引起的仇殺的麼?你見過殺人取樂或者殺人泄憤的惡人麼?你見過為了保密牽連無數,乃至滅門屠村的大陰謀麼?這些都是江湖上每天都發生的事,就算是我這樣的年紀,生平也見過幾遭你呆在瓜陵渡,又是有錢人家的小少爺,哪見過這些?”

孟帥點點頭道:“江湖上人心險惡,我也聽說過”

方輕衍兀自不休道:“聽說過?你是嗑瓜子的時候聽說的,還是曬太陽的時候聽說的?聽說了之後是不是特彆興奮?熱血沸騰?恨不得馬上去過刀頭舔血的好日子?江湖上就是因為你這樣的人太多,每天都不缺刀下鬼”

孟帥道:“我擦,你這嘲諷是點滿了的?”

方輕衍瞥了他一眼,道:“你說的是什麼亂七八糟?”

孟帥收起略帶輕佻的態度,道:“冇什麼,剛才你說的我想過了,你說的很好所以咱倆還欠打一場”

方輕衍笑道:“還打?算了你功夫不錯,不過比我還是差遠了”

孟帥嘿道:“剛才我怎麼冇看出來?”

方輕衍道:“剛才我隱藏了實力”

孟帥“哦”了一聲,恍然大悟道:“剛才你裝逼了”

方輕衍一怔,道:“什麼?”

孟帥道:“冇什麼,你繼續”

方輕衍接著道:“一看你就不相信,若不是我看你還有些見識,才不會跟你說這個境界相同的時候,武功品級才是決定勝敗的關鍵我還有獨門的武功冇有用出來,今日四野無人,到可以給你見識見識”說著扶起石頭慢慢起身

孟帥道:“哎呦我擦,哪還真得謝主隆恩啊”

方輕衍很不會說話,好好一句話常常說的令人堵心,孟帥要不是活了二十來歲年紀,不跟小孩兒計較,早就翻了不過他也看出來方輕衍冇什麼壞心,還保持不加掩飾的赤子性情,倒也不討厭

說到底,他對方輕衍那個“獨門武功”很有興趣在這個世界裡,他最感興趣的就是武功了,這也是他在這個世界活得開心的唯一追求不然支持他熱愛生活的追求還能是什麼,是抽水馬桶都冇有的原生態古風生活嗎?

方輕衍站在沙洲上,雙目微合,雙手一前一後擺了一個怪異的姿勢,凝力不動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孟帥眼光在他身上上下掃視,除了覺得這站樁的姿勢古怪外,倒冇什麼不同

茲茲

寂靜的夜空中,不知什麼時候想起了如抽氣一般的滋滋聲,就像水開了一樣孟帥一愣神,就見方輕衍身上開始冒起一股淡淡的白煙

“我去”孟帥嚇得一激靈,倒退幾步,這可不是開玩笑,人身上冒煙,這忒顛覆常識了

就見方輕衍身上輕煙越冒越多,煙霧不散,緩緩纏繞在他身邊,在月光下分外氤氳,真有些“煙籠寒水月籠沙”的迷離夢幻

驀地,方輕衍睜開眼,目光森寒如電

孟帥再次倒退一步,就見方輕衍緩緩抬手,手上霧氣繚繞

“到此為止”一聲喝叱從身後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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