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琅琊賭鬼》
冷墨妍卻在聽到華如江這句話時怔住了,原來是她誤會了。兩人非親非故,華如江又怎會將這種事放在心上。思及於此連她自己都不知這一刻纏繞在她心頭的是安心還是失落。
肖辛夷回道:“事不宜遲,我們現在就去吧,還請華公子帶路。”
華如江合上扇子說道:“好嘞,走著。”
說完轉身在前麵帶路,肖辛夷緊跟其後。諸葛清鴻在肖辛夷身後一起走了出去,冷墨妍在他們走出院門之後沉默了片刻也跟了上去。等胡古月和秦悠悠背著行禮從房間走出來的時候,幽馨舍裡隻餘黑著臉的聞寒和識香立於李鈺房門左右兩側。
殘陽的餘暉映在那扇緊閉的房門上,院外淚斑竹投下的陰影隨著微風左右搖擺,婆娑竹影沙沙作響,仿佛是佳人在倚門哭泣。
華如江率先走在前麵,穿過兩條街道以後便有一條長長的胡同,一溜青磚紅瓦小院,石板鋪路寬約半丈,所謂曲徑通幽鬨中取靜,正是繁華雍城之中難得的清淨之地。
華如江走到一座院門前轉身對肖辛夷和諸葛清鴻說道:“到了,我好友的故居就在這裡。”
卻在轉身之際看到默默跟在後麵的冷墨妍,當下眼神中有一絲慌亂,卻也很快穩了下來。平時華如江看到冷墨妍就是一副怯怯的表情,諸葛清鴻和肖辛夷並冇有多想。
華如江不看冷墨妍伸出手指在門上輕叩幾下,隻聽院中有一老嫗的聲音傳來:“誰啊。”
“婆婆,是我,華如江。”華如江在門外恭恭敬敬的回道。
片刻之後院門吱呀一聲打開,一道枯瘦的身影從院內走出,身上嶄新的衣衫雖不算華貴卻整潔合身,滿頭白發用一根銀簪子挽起,老嫗見著華如江之後臉上浮現出欣喜的表情,滿是皺紋的臉上因這笑意平添了幾分慈祥。
“華公子來了,快請進。”
老嫗說著閃身讓開院門就要請華如江進去。
華如江拱手道:“婆婆先請,這位就是我上次跟您說過的名醫江姑娘,今日我將她帶來了。”
老嫗聞言猛然一個轉身險些摔倒,華如江眼疾手快上前一把扶住她,但老嫗此刻已顧不上對華如江道謝,渾濁雙眼似乎也因華如江這句話而清明了許多。
“江姑娘,還請江姑娘救救吾兒性命。”老嫗被華如江攙著連連向肖辛夷作揖。
“婆婆不必如此,救死扶傷乃是醫者本分,還請老人家帶我去看看病人。”肖辛夷扶住老嫗不讓她繼續作揖說道。
“好好,姑娘跟我來。”說完這句話老嫗急急向屋內走去,雖然腳步不穩可速度很快,迫不及待的心情可見一斑。
肖辛夷跟著老嫗轉眼便進了院中最大的一間房,諸葛清鴻和華如江隨後也跟了上去。
冷墨妍獨自站在院中細細打量這雖然不大卻十分堅固的院子,至少以後刮風下雨的時候屋中人不用再拿著木盆在地上接水了,也不用擔心半夜睡熟的時候會有野獸踏破院子將她們叼走了。屋內傳來一陣咳嗽聲,冷墨妍聽著那以往隻會出現在記憶中的聲音恍然如夢,仿佛回到了小時候。她小時候經常做一個夢,夢中就如現在這樣有座整潔的院子,有幾間可以遮風擋雨的房屋,房屋中還有她的親人。
如今的她恍恍惚惚竟不知究竟是身處現實還是身處夢境。直到聽到肖辛夷的聲音傳來她才回過神來,原來這一切都不是夢,隻是此時此景和她小時候的夢很像罷了。
“婆婆,令郎乃是天生心疾且凶險異常,時至今日還有一息尚存已屬奇跡,晚輩並冇有十分把握能讓高公子痊愈,但會儘力一試。”肖辛夷的話如驚雷般字字落在冷墨妍耳邊。
高公子,冷墨妍依稀記得她母親的名諱為高婉玉。華如江竟然讓他們改了姓氏,是為了遵守與她之間的約定,不讓冷照林他們一家與自己扯上關係嗎?
冷墨妍不知道自己是想笑還是想哭,華如江,你我不過泛泛之交,你何必要為我做這些事,若是你再如此執迷不悟,冷墨妍到時怕……怕……不忍對你下手。
“既然江姑娘說她會儘力一試就肯定會儘心儘力,婆婆你可以放心了。”華如江的聲音從屋內傳出,一直傳到了冷墨妍冰封許久未曾敞開過的心裡。
隨後冷墨妍轉身狂奔而去,以內力封住五識,不聽,不看,不想,這裡發生的一切都與她無關,在她五歲那年被換成三兩銀子之後,這裡的一家人就跟她冇有任何關係了。華如江要做好人就讓他做去,與她冷墨妍又有何關係。
華如江透過窗棱看到消失在院門外的冷墨妍,在心中默默歎了一口氣,床上躺著的男子雖臉色蒼白骨瘦如柴,卻依然能看出他精致俊朗的五官,若是好起來定然也是玉樹臨風一表人才,但與冷墨妍長相大不相同,與老嫗長相也無相似之處,想來應該是隨了他父親容貌。他的母親對他的父親用情如此之深,隻不過是為了與他容貌相似的一個孩子,竟然不惜將自己的另外兩個孩子推入火坑。
肖辛夷撚掉男子身上的銀針站起身來對華如江道:“高公子身體現在太過虛弱,不可急於求成,需慢慢將身子養好再行治愈之法,隻是這些年他常食不果腹身體虧損太多,怕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補回來的,但這期間我可保他性命無虞。”
那老嫗聽完肖辛夷的話一個俯身又要拜下去,被肖辛夷一把扶住說道:“婆婆,這是醫者本分,並不是什麼恩情,您不必如此,況且這是華公子所托,晚輩一定會儘力的。”
老嫗老淚縱橫口中隻反複的說著多謝華公子多謝江姑娘。
肖辛夷環顧四周見並冇有筆墨紙硯,便對華如江說道:“待我回去之後寫一副藥方,你拿過來給婆婆,早晚煎服連用一月,一月之後即可將病情穩定住。到時我會根據他的身體恢複情況決定什麼時候為他治療心疾,隻是婆婆年事已高,有些事怕有心無力,不知這家中可還有其他人。”
“有,不過照林兄出去做工了,要晚間才能回來。”華如江回道。
“也好,我晚間過來煎藥,其中有需要注意的我也好當麵像他交代。”肖辛夷說道。
“不用了不用了,他大老粗一個哪能記得住這些,你告訴我就行了,我會注意的。”華如江連連擺手道。
就冷照林和冷墨妍五分相似的模樣要是讓肖辛夷給看見了,以她的冰雪聰明還不當場就猜到些什麼。
肖辛夷看了他一眼回道:“那好吧,你現在跟我去抓藥,我們就在這裡煎藥。”
“好嘞,事不宜遲,我們現在就去抓藥。”華如江興奮的說道。
肖辛夷對老嫗行了個福禮說道:“有華公子幫忙婆婆就不必擔心了,晚輩這就去抓藥。”
老嫗顫顫巍巍的回了一禮說道:“多謝姑娘,多謝公子,你們就是我們一家子的恩人哪。”
隻是她不明白華如江為何讓她隱姓埋名,又為何不能對外人說這間院子是他幫她們買下來的。
三人出了小院便徑直走向臨街的藥鋪,所抓藥中有幾味珍稀藥材價格不菲,華如江眼也不眨的掏出幾錠銀子付了賬,諸葛清鴻看著他瀟灑的模樣不禁奇怪的問道:“這麼多天了你身上居然還有銀兩。”
華如江翻了個白眼說道:“笑話,本公子琅琊賭鬼的名號是白來的嗎,若是隻靠你留個我的那幾枚碎銀子,本公子早就餓死了。”
“可是我明明記得你說過再也不賭了,尤其是在福來賭坊,但雍城隻有一家賭坊,莫不是你又去了福來賭坊。”諸葛清鴻有些玩味的看著他。
“事出有因情非得已。”華如江臉色說到這裡便不再多說。
諸葛清鴻翹了翹嘴角,華如江賭錢必然是為了替高公子治病,究竟是什麼樣的朋友能讓華如江再進福來賭坊。想當初他就是在福來賭坊大殺四方之際才與楚昭華結下一段孽緣,過後他發誓再也不會賭錢了。如今卻為了朋友破了當初的誓言。華如江何時有了如此看重的朋友,為何他一點都不知道。若是他知道剛才那座院子都是華如江贏回來的,怕是當場就要去查華如江究竟結識到了什麼至交好友。
華如江看著諸葛清鴻探究的目光心虛的吼了一句:“看什麼看,有冇有點眼力勁,江姑娘一個弱女子手中拿著那麼多藥你都不知道接一下。”
這一吼真可謂抓住了諸葛清鴻的軟肋,在他身上來回探究的目光瞬間變得柔情萬丈,再也顧不得華如江反常的舉動。
諸葛清鴻伸出手去要幫肖辛夷拿藥,肖辛夷向旁邊躲了躲說道:“不敢勞煩諸葛公子,這些藥我還可以拿的動,藥已經買完了,華公子跟我回去煎藥吧。”
諸葛清鴻的手因這一句話硬生生停在半空,不知是忘了收回去還是不想收回去。
一枚銀錠此時很合時宜的塞到僵在肖辛夷身邊的那隻手中,隻見華如江抬臉傲嬌的說道:“去,幫公子買一副上好的砂鍋來煎江姑娘的藥。”
說完華如江不等他回神,拉著肖辛夷足下生風一溜煙的跑出藥鋪,隻留下諸葛清鴻一人看著遠去的背影滿臉落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