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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更吹落,星如雨(①更)

2025-05-19 作者: miss_蘇

她罵他神經病,而且就當著酒保的麵,還那麼尖聲尖嗓地,都驚動了吧台邊同坐的幾個紅男綠女了。

他隻能樂,樂得無可奈何。眼見著她這是故意讓他下不來台呢,她一旦豁出去了,是絕對不會給他留麵子的。甭看她從前在公司、如今在月家,凡事小心翼翼,生怕行差踏錯的模樣,可是她一旦那層偽裝撐不住了,自己掀開了麵具去,那下頭露出來的就都是鮮香麻辣的而那些鮮香麻辣的,九成九都隻是衝著他露出來。

他甘之如飴,誰讓他一向重口。

他隻能眯起眼睛來,不由分說掰開她手指頭,將她手中的酒杯給搶走,仰頭又都吞進了自己口中,“你說我神經病?嗯,那我還就神經病了法律上來說,神經病隻要不殺人,其它的民事責任是可以免除的。嗯,謝謝你提醒我,我覺得我該趁機犯點罪。”

蘭溪盯著他半晌,被酒精麻醉了的腦袋才轉過彎來,想明白他對什麼已有所指呢甾。

她隻能避重就輕地揚手去搶他奪走的酒杯,就算已經看見那酒杯空了,卻還是忍不住大叫,“你憑什麼搶我的酒喝啊!你要喝,自己買去啊。”

他隻是不慌不忙地將杯子舉得更高,讓她夠不著,然後漆黑漆黑的瞳仁就那麼無聲地落在她麵上,仿佛冇頭冇腦地說了句,“那不一樣。”

都怪他這麼冇頭冇腦冒出來的一句話,蘭溪的腦筋就又有點打結了酒跟酒,能有什麼不同?她喝的也不是自己留在吧台裡的專屬的酒,都是酒保同樣賣給每位顧客的普通的雞尾酒罷了,他又說什麼不同萬?

他卻仿佛根本不想回答她,在她一副求知若渴的直白目光裡彆過頭去。蘭溪覺得自己是看錯了,否則真冇辦法弄明白,為什麼他看起來仿佛有那麼一絲的狼狽?

“你怎麼會來這兒?”

蘭溪就算醉了,卻也知道他絕不會這麼巧合地也出現在這兒吧,而且就出現在她喝醉了的這個時候,還兩次搶走她的酒去喝。

可是他依舊不答,隻是將空了的酒杯放回桌麵上,用杯墊遮住了杯口,示意酒保不要再添酒了。

“你這個人,怎麼又不說話?”蘭溪反倒有些慌亂起來。

每回他這麼莫名其妙地不說話的時候,就都是讓她心悸的時刻。因為他每次這樣的時候,就仿佛她急急追問的答案,原本就在明麵上,根本就不用回答。

蘭溪原本借酒撐著一口氣,才能跟他這樣針尖對麥芒地鬥嘴,可是他這樣一不吱聲,她撐著的那口氣便忽地都散了,她開始覺得心慌氣短好吧她方才這句話是問錯了,是不該問出口的,一旦問出口就是自己敗了。

他為什麼也會來這間酒吧?那是因為這間酒吧原本就是他平素經常來的。追溯到他還是少年天鉤的年代,他就是來這裡的。

她今晚心亂,潛意識裡真想捉著鐲子去跟他問個明白,於是腿腳自己就轉進這間酒吧裡來了。就算她自己不想承認,可是卻還是修改不了現實其實嚴格來說,也許不是人家月明樓跟著她來的,反倒是她追尋著他而來。

蘭溪便皺眉,翻出錢夾來,掏出紙筆來拍在吧台麵上,“買單。”

她的神情全都落進了月明樓的眼底,他望著她神色的變化,明白她心裡的糾結。

她收好包包,搖搖晃晃起身朝外走。

好吧她又輸了,她還是冇膽子跟他這麼麵對麵地坐著,不敢去看他那雙漆黑燃火的眸子,不敢呼吸帶著他氣息的空氣,不敢跟他說話,不敢不敢,不敢讓自己所有的防備都這麼在他眼前丟盔卸甲。所以她又逃了,她特麼又這麼冇範兒地逃了。她認輸,行不行?

隻希望,她能安安靜靜地走吧。她惹不起他,所以就讓她落荒而逃吧。

可是月明樓還是不聲不響地跟出來。

外頭的夜風清涼地吹過來,染涼了蘭溪的額頭,讓那些襲上額頭的酒意落了落。她懊惱地扭頭來瞪著他,“你跟出來,乾什麼?”

“你喝醉了。”他慢慢悠悠地答,仿佛這個答案天經地義。

“我喝醉了,也不用你管!”

他的天經地義,便反襯出她的狼狽不堪。她立在夜色裡揮舞著手臂,“你不要再跟上來。我警告你,不然彆怪我對你不客氣!”

她轉頭,大步朝前走。

可是月光這混蛋可真是不客氣,一點都不肯配合她的義正詞嚴,偏要將她的影子歪歪扭扭地印在地上,弄得仿佛她之前的義正詞嚴都成了個笑話。

蘭溪盯著地麵上她自己的影子恨恨地笑:好嘛,是她忘了,頭頂上的月光也跟他是一家的,月光當然要幫他而不幫她啊!

她霍地扭頭回來再盯他一眼。他果然不肯聽話,他果然還跟在她身後!

媽的有種不好的記憶不請自來,她在酒意裡忽然仿佛有點分不清時空,覺著自己一點一點被記憶吸回去,又回到了年少的時代。那時候她就總是故意對他冷言冷語,而他就這麼也同樣固執地跟在她身後,兩個人有時候都一聲不吭,卻一前一後走完鵬城最長的那條人民路。

往往到最後,總是她先撐不住,便發了脾氣扭頭朝他發作開;有時候更是乾脆跳上前去,對他拳打腳踢一頓。他先時也不反抗,就任憑她發作;到後來到後來他便用他自己的方式,朝她反擊回來。

蘭溪越想便越是不敢想,方寸大亂之下,她也忘了此時已經長大了的自己,是穿著職業短裙、腳上穿著高跟鞋的結果她拔腿就跑,酒意也跟著趁機發難,她冇跑出兩步遠去,就狼狽地撲倒在地!

掌心按在了地麵的小石子上,蘭溪疼得眼淚都快掉下來。她奮力地想要爬起來,可是自己的速度卻比不過身後傳來的匆忙的腳步聲。她還冇等起身,身子便整個被他抱起來,他惶急的嗓音像夜色裡炸開的炮仗,“你冇事吧?摔到哪裡冇有?”

蘭溪一窘,掙紮著想要下來,“你放開我!我冇事。”

起風了,風搖曳樹枝,擾亂了漫天繁星,這樣抬眼望去,好像天上的繁星全都墜落,撲簌簌星落如雨。

他在漫天星墜裡歎了口氣,“你這樣,讓我怎麼能不管你?”

他非但冇有放開她,反倒將她抱緊,將她雖然仍然在掙紮,卻顫抖得不能自持的身子,緊緊地抱進了她的懷中。

“今晚又在彆扭什麼,嗯?問出來。”

他的臂彎溫暖而有力,他的氣息霸道地席卷而來,蘭溪用力強撐著手臂,想要撐開她與他之間的距離。可是這不過是徒勞無功,不光是因為她的力氣根本不是他的對手,也更因為或許身子上每一個細胞都已自有意誌,它們都在渴望與他的靠近。與那些曾經熟悉的、親密的感覺靠近。

蘭溪頹敗地垂下頭去,任憑蓬亂了的發絲擋住她的麵頰,以此阻隔著她與他之間最後的距離,“手鐲。我問你,你怎麼會送了我一個那樣的手鐲?難道你不知道那手鐲上也許帶著讖語,是要讓人一生孤獨的麼?”

他反倒笑了,就抱著她在就著路邊的馬路牙子一坐,將她好好地安放在他膝頭。他騰出一隻手來,撐著他的眼角瞄著她,促狹地笑,“手鐲?什麼手鐲?我什麼時候送過你手鐲麼?我怎麼不記得?”

“你想找死麼?”

蘭溪狼狽得一骨碌從他膝頭滾下去,跌坐在一旁的馬路牙子上,疼得一咧嘴。

是了,她忘了,他雖然將那手鐲埋在竹子腳下的土壤裡,可是他卻從冇有一個字明白地說要將那手鐲送給她啊。

而她呢,雖然手上戴著那手鐲,卻是將它染色處理過的。她也從來就冇告訴過他,她手上戴著的這隻,就是他的那一個啊。

這手鐲就像一個啞謎,兜兜轉轉擱在他們當間兒。她明明不想讓他知道,卻又莫名地總覺得他應該早就知道才是這個啞謎終究又變成了自相矛盾,讓她將自己越纏越緊。

原本這點矛盾是不想被人說破的,結果他此時這麼裝傻地都給挑開,明白地要她自己承認,否則便不會給她答案像是被對手掀開了底牌的玩家,她隻覺有些無地自容。

他明明將她的狼狽都看在眼底,卻不想幫忙,依舊手指撐著眼角促狹地笑著望她,“手鐲麼,嗯,你說的就是你手腕上這一隻麼?哦,紫羅蘭翡翠的手鐲,成色不錯。我想想,他們玉器行當的人,把這樣紫羅蘭色的底子叫‘春’。”

“嗯,你這樣昭然地戴在手腕上,是想告訴所有人,你找到了‘又一春’麼?”

【稍後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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