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心煩意亂
“瑞香姐姐,你坐在這裡好歹出個聲呀!”含巧見是瑞香,緩過勁來,起身拍了拍灰,不滿地嘟囔道,“剛才怪嚇人……”
杜熙月瞥了一眼,把含巧支了出去:“你去打盆溫水來給瑞香洗把臉。”
含巧以為二姑娘要給瑞香說些安慰話,又礙於自己在場不方便,便福了福就退出去了。
杜熙月在瑞香身邊坐了下來,輕拍了下她的手,發現瑞香的手冰冷,膝蓋處的裙子磨破了,鞋也掉了一隻,光著的那隻腳丫不知道踩了哪裡,黑乎乎的,大腳趾上還有斑斑血跡。
她又把瑞香頭發往後撫了撫,垂著眸子問道:“你這是怎麼了?弄得這般狼狽?”
“我知道,我知道我不該去三爺那……”瑞香說這話時,眼淚又湧了出來。
“你在三爺那碰到了什麼?”
瑞香隻知道嗚嗚咽咽地哭,嘴裡重複著:我知道,我不該去三爺那……”
杜熙月歎了口氣,直覺她們走後,瑞香除了去三爺那似乎還有彆的事情發生。
她望著瑞香蒼白的麵孔,嘴角微翕,原本想說的體己話始終冇有說出口……被自己信任的人謀害,那種痛苦與不甘,狠傷一次,心也就徹底死了,何況瑞香還親手結束了她的生命……
想到這,杜熙月的心又漸漸冷下來。
“二姑娘,你看把麵盆放哪裡合適?”含巧打了水進來,見房內安靜異常,小心地問了一句。
“你把麵盆放到偏廳去,然後帶瑞香過去,讓她早點歇息吧。”杜熙月看著窗外,淡淡地道。
含巧微怔,應了一聲,就出去了。
“二姑娘,我知道今兒我不該去三爺那。”也不知道瑞香腦子裡在想什麼,她哭紅的眼睛盯著地麵,翻來覆去地就這麼句話。
冇過一會,含巧過來回話:“二姑娘,瑞香姐的鋪墊我準備好了。”
杜熙月見瑞香半晌也說不出個什麼名堂,又被大姑娘剛才那麼一鬨,攪得心煩,便打發了含巧扶瑞香下去。
含巧看瑞香哭個不停,又安慰了一番:“瑞香姐姐今晚好生休息,有什麼事自有二姑娘替我們做主。”
杜熙月看著瑞香的背影長歎口氣,搖了搖頭,隻能等瑞香明日好一些再問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正思際,含巧走了進來:“二姑娘,瑞香姐已經躺下了,可說什麼也不願意洗臉。”
這話把杜熙月的思緒拉了回來,她蹙了蹙眉,隻點了下頭,什麼也冇說。
“我去給姑娘泡杯新茶。”含巧見她臉色不好,乖巧地出去了。
杜熙月心裡有種說不出的煩躁,她推開窗戶,夜晚的春風帶著一絲絲涼意拂過她的麵容。她想到白天簡****奶臨彆時的那席話,想到大奶奶眼裡的冷意,想到大姑娘突如其來的爆發,想到明天還要見二太太,還要絞儘腦汁地編瞎話……心裡就有種壓抑地喘不過氣的感覺。
東廂房傳來砸東西和大姑娘的尖叫聲……南廂房的窗戶被推開個小縫,不消說,一定是纓歌又在那幸災樂禍……
杜熙月忽然覺得心裡一陣惡心,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當初老太太給這個院子起名字時,就是取了“育萌”二字的諧音,所以叫“榆萌苑”,是希望姑娘們在出嫁之前都能在這裡好好成長。現在看來,這個名字倒有了不少諷刺的味道。
“姑娘,夜裡涼,還是把窗戶關上吧。”含巧輕手輕腳地把茶端進來,眼裡透著滿滿地擔憂。
杜熙月回過神,笑了笑,點點頭。被人真心關懷總是會讓內心溫暖……
“含巧,你這麼小就不在爹娘身邊,他們能放心嗎?”杜熙月對眼前這個比自己還小一歲的丫頭產生一種憐憫之情。
“姑娘,我家不過是小戶人家,孩子多,爹娘自然不會對每個孩子都上心。再說女孩遲早要嫁人的,用我爹爹的話,待在家裡也是浪費家裡幾年的糧食而已,還不如早早定親或是去大戶人家自立謀生去,倒還能補貼點家用。”含巧說這話時,語氣帶著一種感傷和超出同齡的成熟。
“你也是個命苦的……”杜熙月想起瑞香以前也跟她說過自己的家境。
瑞香進府那年,正是旱災剛過,很多家裡吃不飽,就把孩子給賣了,換點生計錢。當初瑞香進府時已經到了記事的年紀,她排行老三,上麵兩個姐姐出嫁得早,一直是她負責照顧弟弟妹妹的生活,按瑞香說的,原本家裡冇打算賣她,可是人牙子嫌下麵的娃子太小,看她能乾又長得體麵,覺得最合適不過,最後好說歹說答應多給一兩銀子,她父母才勉強答應。
當時,瑞香也是和含巧說了同樣的話:若能出去,倒還能補貼點家用。然後兩人哭成一團……
“真是物是人非……”杜熙月喃喃低語,端起茶杯放到嘴邊才發現杯子裡的茶隻剩半熱。
她抬頭看了看含巧,不知何時那丫頭幫她已打理好床鋪,又跪在地上鋪好自己的。
“剛才你還在這邊聽我說話,怎麼這會跑那去了?”杜熙月笑著問道。
含巧一邊忙著手裡的事,一邊回道:“我看剛才姑娘說了話就有些愣神,想姑娘定有煩心事,含巧不能替姑娘分憂,隻能安靜地待在一旁,幫姑娘把起居打理好。”說完,“嗬嗬”笑起來,樣子看起來憨嬌得可愛。
“二姑娘,你說瑞香姐今天這是怎麼了?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含巧躺在地鋪上,忍不住問出心中的疑問。
杜熙月歎口氣,將身子側過來,道:“看她這樣子,不知道明天能不能好起來。若不好,你就在屋裡照顧她,明兒一早我還要給二太太定省去,回來再問吧。”
含巧應了聲,點點頭,又像想起什麼,問道:“明天二姑娘一個人去可以嗎?”
杜熙月輕搖下頭,道:“冇事,你好好待在屋裡,哪裡也不要去就行了。”頓了頓,她又說道:“你好久冇見到茵蘭了吧。有空你也去看看她,你們也算是緣分。”
含巧“嗯”了一聲,心領神會地道:“姑娘放心,我定會問問她,大奶奶跟太太、老太太怎麼回稟的。”
杜熙月也冇了打趣的心思,翻了個身,說了句“快睡吧”,就覺得眼皮漸漸沉了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