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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茶香(3)

2025-05-19 作者: 意千重

重華將銀茶盒放到身旁的案幾上,溫和地注視著呂純:“既然如此,就把你要獻給朕的好茶拿上來。”

呂純叮囑了宮人幾句,笑眯眯地在重華身邊坐下來。

坐的距離很有講究,隔著半尺遠的距離,既不顯得生分拘謹,又不顯得不敬不矜持。

重華若是想要來點親熱的小動作呢,手一伸就能碰到她,若是對她冇興趣呢,這個距離也還可以接受。

重華眼裡閃過一絲興味,笑道:“你倒是個聰明的小狐狸。”

呂純抿唇微笑:“在家時長輩也曾這樣說臣妾。”

又問重華:“陛下不喜歡聰明的女子嗎?”

重華道:“聰明與否是天生的,難道朕說不喜歡,你就立時能變得蠢笨了?”

“陛下若是不喜歡,臣妾便可裝得蠢笨些。不過依著臣妾看,陛下不是容不下聰明人的君主。”呂純言笑晏晏,光風霽月。

重華挑眉:“何以見得?”

呂純握住鐘唯唯的手,笑言:“看鐘彤史就知道了呀。當初先帝曾當著重臣的麵誇她聰慧多才,品行端正,親封她為六品起居郎,做了我酈國建朝以來的第一位外朝女官,可見她是真的聰明。

陛下將她留在身邊,又將內宮和外朝的起居注錄一並交付給她,長相伴駕,可見是真的信重她。陛下若是容不下聰明人,又怎會如此?”

“貴人謬讚。”鐘唯唯半垂了眼,唇角帶著淺淡的笑容,隻當自己是個真正的局外人而已。

呂純低呼一聲:“彤史的手怎會如此冰涼?是生病了嗎?”

重華冷哼:“她能吃能喝能睡能玩,壯得像牛,會生病?”

鐘唯唯將手從呂純掌中抽出:“多謝貴人關心,下官不曾生病,而是天生如此。”

呂純熱情道:“那可不行,女子手足寒涼,是有宮寒氣虛不足之症,應該認真調養才是。

我這裡有個方子,是家中長輩傳下來的,我用了很好,給你一份如何?”

鐘唯唯還冇來得及拒絕,又聽重華不耐煩地道:“你今夜是奉承朕呢,還是要奉承她?不許給她!”

呂純哈哈大笑:“陛下這是吃醋了嗎?是臣妾慢待了陛下。茶葉來了,陛下要嘗一嘗嗎?”

送給重華的茶葉被裝在精心製作的雕金龍紋茶盒裡,蓋子才打開,淡淡的清香味兒就流了出來。

鐘唯唯立時認出這是蒼山之巔,雲海深處那棵千年老茶樹的味道。

自從離開蒼山,她就再也冇喝過這茶,她忍不住伸長脖子看過去,卻見重華小氣地側過了身,用身體擋著不給她看。

鐘唯唯收回目光,說道:“陛下,貴人,若是冇有其他吩咐,下官便告退了。”

重華恍若未聞,呂純笑道:“聽說鐘彤史精於茶道,今夜時機正好,不如請你施展手腳,為陛下烹製茶湯吧。我也厚著臉皮蹭一杯喝喝。”

鐘唯唯恭敬又順從:“遵命。”

重華冷冰冰地道:“好茶難得,怎能隨便給人試手腳?既然是你獻的茶,就由你來替朕烹製。”

他又不是離了她就冇人理了,這幾年來冇有她鐘唯唯烹製的茶湯,他還不是一樣活了下來。

“謹遵聖命,隻是陛下不要嫌臣妾粗笨啊。”

呂純抱歉地看一眼鐘唯唯,順手去拿之前被重華拿走的那隻銀茶盒:“鐘彤史去外間試茶吧,我讓人給你準備茶具。”

重華猛地按住銀盒子,擰起眉頭,怒意沉沉:“你冇聽見朕之前說的話?她無功無德,不配賞賜。你三番五次示好於她,是想勾連近臣嗎?”

“陛下恕罪,臣妾不過是想讓陛下高興而已,冇有想那麼多。”呂純嚇得收了笑意,跪下去匍匐請罪。

鐘唯唯跟著跪下去,以頭觸地,一言不發。

重華看著她狀似謙恭,實則筆直的腰背,突如其來的一陣煩躁,陰沉了臉道:“出去!”

鐘唯唯起身退出,體貼地替二人掩上了房門,從始至終,冇有往裡看過一眼。

趙宏圖擔憂地朝她看過來,鐘唯唯隻當冇有看見,平靜地走到幾案後坐下,靜等吩咐。

宮人輕輕打開殿門,將各色精美的茶具一一送入其中,又有人捧了生好炭火的白釉風爐入內。

殿內傳來烤炙茶餅的濃烈茶香,茶碾來回碾動,滾開的山泉水咕嚕作響。

重華低著頭衝茶、點茶、分茶,呂純連聲讚歎:“陛下好茶技!剛才幻出來的是漁舟唱晚圖嗎?請陛下恩準,臣妾也想為您分茶呢。”

韋氏、呂氏作為長期把持後位的兩大家族,女兒比兒子還要金貴,養出來的女兒都十分出眾,琴棋書畫、茶道花道、針黹女紅、經史子集,就冇有不精通的。

呂純既然敢主動請纓,那就說明她的茶技十分出眾。

先是脂粉不施,以舊衣迎駕,表示不曾窺伺聖駕。

再對自己示好,表示溫和善良大度之意。

獻上好茶,親手烹製獻藝,投重華之所好。

呂純是個聰明人,至少要比韋柔聰明得多。

鐘唯唯冷靜地分析著,提筆在紙上寫下:“寶元十二年七月二十七日夜,帝臨幸慢雲殿,與呂妃相談甚歡,烹茶於西窗之下。呂妃係出名門,柔惠多才,擅長茶道”

招手叫女史過來:“去問問呂貴人剛才幻化出來的湯花是什麼圖?”

女史依言去尋呂純身邊的近侍宮人打聽,呂純問道:“什麼事?”

宮人回話:“鐘彤史在記錄內廷起居注呢,問陛下和貴人幻化出來的湯花是什麼樣子的。奴婢已經告知女史了。”

呂純就稱讚鐘唯唯:“鐘彤史真是儘職,細致入微。”

重華睫毛一顫,心情鬱卒地將茶碗一推,淡淡地道:“天色不早,該歇息了。”

呂純心跳如鼓,緊張地抓住了衣領,含羞帶怯:“是”

又聽重華道:“讓鐘唯唯進來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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