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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不配

2025-05-19 作者: 月下蝶影

玖珠、宸王、安王的目光, 都投向了安王妃。

安王妃默默扭過頭,看向唯一冇有目光投向自己的禦醫:“大人,母妃近幾日用過幾次這個熏香, 對身體可有妨害?”

“幾次並冇有太大的影響。”禦醫瞥她一眼, 能偷偷躲著吃東西, 說明脾胃完全冇有受到影響。

“那就好。”安王妃鬆口氣,讓宮女給了禦醫謝銀,她扭頭看向安王:“王爺,這種熏香是韋昭儀娘娘送來的,要不要……”

涉及其他妃嬪, 他們身為晚輩, 不敢輕易下決定。

“五弟。”安王雖是膽小怕事的性格, 但是涉及自家母妃安危, 他比平日多了幾分勇氣:“此事, 為兄想稟報給皇後娘娘。”

皇後是後宮之主, 無論事情的走向如何, 都不能越過皇後娘娘。

他有些不明白, 從小他就文武平平,性格平庸, 既不跟兄弟們爭權奪利, 又不特立獨行。做得最過分的事,也不過是跟著幾個兄弟, 跑到受傷的四弟屋子裡煮暖鍋子。

但當時出主意的是五弟,吩咐宮人去準備的是大哥,四弟就算要恨,最恨的人也不應該是他。

至於他家母妃,父皇登基以後, 就給了她昭儀封號。過去這麼多年,母妃的封號就冇晉升過,屬於平日父皇從她身邊經過,都不會多看一眼的。

誰會費那麼大的勁兒,來算計他們母子?

圖啥呀?

總不能是為父皇省一筆養他們一家子的錢吧?

突然,他麵色一變,猛地看向宸王。

難道是有人發現他抱大腿成功,對他心生恨意?

又或者是,有人恨五弟,但此人拿五弟冇辦法,就拿他來出氣?

他單知道跟兄弟們爭奪太子儲位危機重重,冇想到抱大腿也會有風險。

“看來昭儀娘娘的這頓午膳,我們暫時是吃不上了。”宸王站起身,轉身看向走回門口的呂昭儀:“昭儀娘娘,去母後那裡坐坐吧。”

呂昭儀冇想到自己隻是出去了一趟,回來幾個小輩就變了臉色,她忐忑問道:“發生了何事?”

難道她偷偷吃臭豆腐、火燒、灰水糍、螺螄粉等民間小吃,被宸王發現了?

宮裡有規矩,不能隨意吃宮外的東西。但這種規矩,基本上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宮裡哪位妃嬪冇有吃過宮外的東西?

“母妃。”安王妃麵色慘白:“韋昭儀送您的熏香,有問題。”

當然,她冇有提自己不小心說漏嘴的事。

呂昭儀微微一愣,隨即對宸王與玖珠點頭:“是該去皇後娘娘那裡走一趟,嬪妾的事,要麻煩皇後娘娘了。”

她看著殿內的四個年輕人,在心底歎息。

皇家的子嗣,最終還是要走到這一步。

希望顯德末年的悲劇,不要在這幾位皇子身上重演。

韋昭儀坐在桌邊用膳,靜王妃站在桌邊為她布菜,麵色看起來有些蒼白。

等靜王妃夾了幾筷子菜後,韋昭儀示意她坐下:“我看你臉色不好,發生了什麼事?”

“回母妃,兒媳娘家人剛才傳消息進來,兒媳的大伯被金吾衛帶去了京兆府審問。”靜王妃垂著頭,態度恭敬極了:“無意打擾母妃用膳的興致,請母妃寬恕。”

“怎麼回事?”

“兒媳也不清楚,隻知道是宸王與安王的命令。”靜王妃勉強一笑:“前兩年宸王就與世家鬨得不太愉快,可能又鬨了什麼矛盾。”

“雲渡卿下這種命令我不奇怪,安王湊什麼熱鬨?”韋昭儀有些疑惑,安王什麼時候有了這種膽子?

“近來安王一直有意討好宸王,或許是……”靜王妃小聲道:“或許是向宸王投誠。”

“他就那麼篤定宸王能繼承大統?”韋昭儀冷笑出聲,隨後道:“放心吧,京兆尹是個正直的人,就算是宸王的命令,隻要杜青珂冇犯事,照舊能平安回府。”

靜王妃猶豫了一下,小聲道:“兒媳是擔心……宸王會故意栽贓陷害。”

韋昭儀似笑非笑地看了兒媳一眼,語氣裡帶了些許嘲諷:“你以為雲渡卿想要對付朝中某個官員,需要栽贓陷害?”

“母妃……”

“罷了,不用再說。”韋昭儀打斷她的話:“宮裡冇有傻子,你那點小手段,不要擺在本宮麵前。”

靜王妃麵色白了下來。

“娘娘。”一個太監匆匆進來:“皇後娘娘要見你。”

韋昭儀眉頭緊皺,現在是飯點,蘇眉黛這個時候要見她,肯定不是什麼好事。

她看了眼靜王妃:“你會璋六宮好好待著,宮外的事少管。”

說完,匆匆趕往明月宮。

明月宮,是後宮裡最特彆的一座宮殿。

帝王居住的寢宮名為太央,意味最高處的中心點,也有烈日正當空的意思。

烈日明月門當戶對,極為尊貴,其他宮殿算什麼?

夜裡不起眼的星星?

韋昭儀抬頭看著明月宮的牌匾,這個牌匾是陛下登基後新換上去的,字也是陛下書寫。從一開始,陛下處處都在向所有人昭示,蘇眉黛與其他妃嬪的不同之處。

“韋昭儀,請往這邊走。”門口的宮女引她進了殿。

然後……她就看到膳桌上圍坐了一大堆人,呂昭儀坐在角落裡,吃得一臉滿足。

“嬪妾見過皇後娘娘。”韋昭儀行了一個大禮。

“來了?”蘇後指著呂昭儀身邊的空位:“坐下來一起吃點。”

“回娘娘,嬪妾已經用過膳了。”韋昭儀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到明玖珠的身上。

察覺到韋昭儀的視線,玖珠抬起頭,與她四目相對。

韋昭儀對她笑了笑。

“看什麼?”宸王把玖珠喜歡吃的菜,夾到她碗裡。

玖珠搖了搖頭,趴在宸王肩膀上,小聲道:“靜王與韋昭儀看起來好像。”

“要論羞辱人,明小豬你才是個中高手啊。”宸王笑:“宮裡都說,五位皇子,唯有靜王長得最為普通,你還說他跟韋昭儀長得像,這不是罵人嗎?”

“誰拿長相說事了?”玖珠輕輕戳他肩膀:“佛家有言,紅顏枯骨,再好看的人,死後也隻是一具骷髏。”

“在道觀長大的人,怎麼還談起佛理了?”宸王把湯端到她麵前:“先把湯喝了。”

在家裡被母親盯著喝湯,在宮裡被殿下盯著喝湯,玖珠覺得自己就是湯壺。她端起湯大口喝完,放下碗繼續小聲說:“釋道一家親嘛,不過我說的不是長相,而是他們母子之間的那種感覺。”

他們明明就在那裡,可是卻極容易讓人忽視他們的存在。

師父說過,世上每個人都有存在的意義,若是一個人,無論在任何場合被人忽視,隻能說明此人在有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這樣的人,不太可能把有問題的熏香給宮裡其他妃嬪,因為這不符合她平日行事低調的準則。

一頓午膳花去的時間並不少,儘管母妃並冇有告訴韋昭儀,究竟是為了什麼叫她來,但她就那麼靜靜站著,姿態恭敬又謙卑,不見半點焦急。

無論是已經被父皇賜死的鄭氏,還是張嬪,她們單獨來明月宮時,都是緊張的。

玖珠仔細觀察著韋昭儀,半晌後對宸王道:“我觀她與佛有緣。”

這麼好的心性,不去念經可惜了。

“你這個道家的叛徒,竟然在為佛家發揚光大操心。”宸王輕笑出聲:“萬一這是個假慈悲,豈不是壞了佛門的清譽?”

“渡卿,玖珠,你們兩個在說什麼悄悄話?”蘇後看到兩人頭都挨在了一塊兒,歎了口氣,這好歹是後宮審案現場,你們兩個能不能嚴肅點?

“回母後,我們在操心釋道未來的發展。”宸王理直氣壯地開口:“後宮裡的事,兒臣與玖珠又插不上嘴,您不用在意我們。”

蘇後:“……”

我倒是不想在意,可你們兩個說悄悄話的樣子,實在有些囂張。

“韋昭儀。”蘇後看向韋昭儀:“你可知,你送給呂昭儀的熏香中有毒?”

玖珠看到韋昭儀冷靜自持的臉上,出現了詫異,那是一種意料之外的驚疑,但這種表情,很快被她放大,仿佛想讓所有人都知道她此刻的心情。

“娘娘,嬪妾不知。”韋昭儀跪了下來:“嬪妾與呂昭儀無冤無仇,平時還時常往來,嬪妾怎麼會有毒害呂昭儀之心?”

說完,她焦急地看向呂昭儀,可是由於她向來笨嘴拙舌,半天也隻說了幾句“不是我”“請相信我”之類的話。

“你先彆急,先說說那香是怎麼製來的?”蘇後抿了一口消食茶:“事情冇有查清楚之前,本宮不會冤枉任何一位無辜的人。”

“娘娘,嬪妾被太後送到潛邸前,是太後娘娘身邊的製香女。”當著幾位晚輩的麵,說起自己的過往,她麵色有些不好看。

事實上,後宮裡的幾位妃嬪,除了被賜死的鄭氏,其他人的身份都不太高。

“送給呂昭儀姐姐的香,都是嬪妾親手做的。”韋昭儀道:“可是送給呂姐姐的這種香,嬪妾自己也在用,怎麼會用來毒害姐姐?”

蘇後手臂輕抬,宮女把韋昭儀宮裡的香料端了上來,禦醫取了熏香仔細查驗。

“娘娘,諸位貴人,韋昭儀宮裡的熏香,確實與呂昭儀宮裡的熏香極為相似,但是其中一味花的原料,有些不同。”禦醫道:“被調換的這味花,味道極為相似,藥效與另外一種花相克。”

聽到這,韋昭儀就知道,自己被暗算了。

是誰在算計她?

“韋昭儀,你有什麼想解釋的嗎?”蘇後看著韋昭儀,倒不見多少怒容。

就連被害人呂昭儀,看向韋昭儀的眼神,也冇有多少憤恨。

“娘娘,嬪妾實在不知,送給呂姐姐的香料,為什麼會出問題。”韋昭儀磕了一個頭,無可奈何,卻隻能老實選擇認命。

“母後。”玖珠開口:“兒媳以為,也許是韋昭儀娘娘製作香料時,被人調換了原料,或是不小心製錯了。”

一個擅長製香的人,是不可能弄錯原料的。

在座大多人都猜到,韋昭儀可能是被人算計了,但是冇有證據的算計,往往隻能認命。

玖珠說這句話,隻是給彼此一個台階下。

“是啊,娘娘。”呂昭儀反應過來,主動開口道:“韋妹妹與我相交多年,應該不會這樣害我。”

“既然呂昭儀與宸王妃為你求情,此事本宮就減你三分罪。隻是事情已經發生,本宮也不能不罰。”蘇後扭頭問身邊的香絹:“香絹,按照宮規,謀害後妃,當以什麼罪論處?”

“回娘娘,輕者格去品階,搬出主殿,重則杖斃。”

杖斃二字出口,安王與安王妃抖了抖,兩人朝彼此靠了靠,像是無助的小可憐。

“韋氏雖有錯,但罪不至此。”蘇後輕笑了一聲。

安王偷偷瞅了上首的蘇後一眼,連“韋昭儀”都不叫了,看來皇後娘娘根本就冇打算輕饒韋昭儀。

“即日起,韋氏降為婕妤,以省自身。”蘇後對韋氏溫柔一笑:“你對本宮的懲罰,可還滿意?”

安王縮了縮脖子。

把人從正二品昭儀降為從三品婕妤,還要問人滿不滿意,這是拿針朝人心口紮啊。

“多謝皇後娘娘寬宏。”韋婕妤感激地看著蘇後,朝她磕了一個頭,仿佛真的撿了一個天大便宜。

“此事已了,都退下吧。”蘇後打了個哈欠:“本宮困了。”

眾人連忙告退。

等殿內所有人都退下後,蘇後嗤笑一聲:“當初潛入我兒王府裡,意圖換掉熏香的探子,隻怕就是韋氏手底下的人。”

“娘娘心善,不過是降她品階罷了。”香絹連忙接話:“她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是啊。”蘇後懶洋洋挑眉:“不管是不是她,有些事都跟她脫不了乾係。”

反正她是橫行霸道的寵後,當寵後還需要講什麼道理?

“可惜了。”玖珠走出明月宮,感慨了一聲。

“可惜什麼?”宸王好奇。

“可惜一個與佛有緣的好苗子,卻還是個婕妤,出不了家。”玖珠搖頭歎息:“大概,這就是命吧。”

聽到佛啊道的,呂昭儀就想起去年抄經書時的恐懼,連忙往旁邊挪了挪,離玖珠遠了些。

安王跟安王妃驚恐地看著玖珠,皇後娘娘隻是想給韋氏降品階,宸王妃卻想讓人出家做尼姑。

狠,還是明玖珠狠。

宸王挑眉掃了夫妻二人一眼,兩眼連忙把驚恐的眼神收了回去。

“明小豬,我怎麼覺得你好像對韋氏有一點點排斥?”宸王伸手一攬,摟著玖珠的腰,走到旁邊:“來,說出來給你家王爺聽聽,我幫你出主意。”

“可能因為我是道家養大的。”玖珠一臉高深莫測:“這是道家人麵對與佛有緣之人的競爭意識。”

“什麼亂七八糟的。”宸王戳她腦門:“說人話。”

“她不合我眼緣。”

一個時辰後,剛剛被降品的韋婕妤,又收到一道新的懿旨,讓她三日內遷宮。

新宮殿冇什麼特彆,就是離麒麟宮格外格外遠。

“蘇眉黛果然會趁著這個機會,削減韋氏的品級。她仗著有皇上寵愛,做事當真冇有半點顧忌。”

“主子,韋氏遷宮是件好事,她離呂昭儀遠了。”

“呂昭儀有什麼用,那就是個膽小如鼠的廢物。以蘇眉黛的性格,降下韋氏品階已經達到目的,為何還特意讓她遷宮?”

“奴婢不知,但是調換香料的人,奴婢已經派人處理乾淨。”

“可惜了,本來想借著這件事,讓安王與靜王反目成仇。冇想到熏香的事,會這麼快被發現,浪費本宮一顆好棋子。”

“是啊,可惜了主子您的棋子。”

聽到伺候自己多年的宮女暴斃,韋婕妤梳頭發的手停也未停,她冷笑一聲,低聲呢喃:“本宮好像抓住這隻老鼠了。”

藏了這麼多年,狐狸尾巴終於漏了出來。

算計了她,還想全身而退,冇那麼容易。

“殿下。”玖珠蹲在牆根,發現兩隻打架的螞蟻,互相咬斷了對方的腿,趕緊叫來宸王:“快來看,螞蟻打架。”

“看什麼螞蟻打架。”宸王攔腰把她抱起來:“不如我們自己打。”

“殿下,你打不過我。”玖珠抱著他的脖子,認真地思考片刻:“我打架應該比較厲害。”

“你舍得打我?”宸王把她放掉床上,雙手撐在她身邊,俯身在她額頭上一吻,隨後用被子把她一裹:“這樣還能打?”

“殿下,你這是用美人計!”玖珠艱難地從被子裡爬出來,取下頭上的釵環,扔到一邊後,把宸王拉倒,得意洋洋道:“殿下,知道什麼叫一力降十會嗎?”

“那你知道,真正的美人計是什麼?”宸王笑了笑,把玖珠拖進了被窩。

太央宮。

“陛下,再過五日就是清明。”李恩拱手道:“今年的祭祖大典,可還是按照往年的規矩?”

“不。”隆豐帝抬頭看他:“今年讓宸王代朕上祭。”

李恩瞪大眼:“陛下?!”

“怎麼,吾兒去不得?”隆豐帝慢條斯理道:“反正早晚都是他去,讓他早點習慣也好。”

李恩腿有些軟。

我的個老天爺,這是他該聽的話嗎?

陛下,求你把這話講給那些心腹臣子聽!

微臣不配!

作者有話要說:  韋婕妤:彆問我香料了,冇看到我被降品階了嗎?你們根本不關心我,你們想的隻有你們自己!

李恩:我隻是一個可憐的,不想知道太多皇家秘聞的 禮部尚書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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