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2章 笑到最後
陸浩坐在主位上，抬頭看著側麵的大屏幕，時不時喝一口茶，他也不插話，主要這些審計細節都是下麵乾部的工作，將來也是他們去整改，誰要有意見誰提出來，如果大家都冇意見，審計報告基本也就定稿了。
洪海峰也不知道陸浩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但是開會就是溝通問題的，他這個時候不提建議，將來等審計報告定稿了再去提意見，審計組難免會覺得讓安興縣提的時候，安興縣不提，最後跑來說一大堆，容易落人口舌，所以洪海峰針對方靜說的內容，時不時就會問幾句，提一下自己的想法。
洪海峰是負責這次安興縣審計工作的對接縣領導，他帶頭發表了建議，其他安興縣相關部門的領導也都開始提出一些自己的看法，其實被審計的一方肯定都希望涉及自己單位的內容越少越好，這樣一方麵能體現自己工作到位，另一方麵後續整改的內容也會少很多。
這要是擱以前，方靜肯定會找理由不同意拿掉問題項，可能連一些小問題，她都會盼著在審計報告當中體現，這不僅說明審計組工作仔細，還能說明安興縣問題比較多，借此來給陸浩找不自在，但是今天方靜跟以往的表現完全不同。
對安興縣相關乾部提出的意見，方靜都會先給予一定的理解，然後將皮球踢給審計組的專家，每個人負責審計的範圍和專業領域是不一樣的，所以誰審出的問題，誰負責去解答安興縣乾部提出的修改建議，方靜絲毫冇有刻意刁難。
除此之外，如果審計組的成員覺得這個問題可以根據安興縣的意見調整，方靜也冇有硬卡著不同意，而是直接當著所有人的麵，對審計報告內容做了批注和標紅，甚至有個彆問題，安興縣一提出來，她立馬就調整了，非常爽快。
會議室裡有不少人以前跟方靜打過交道，像方水鄉的鄉長王毅，縣財政局的局長高濤等人，他們都早就認識方靜了，還知道方靜跟陸浩之間的矛盾，在整個審計過程中，涉及他們負責過的項目，他們有時候還會被審計組的人通知去解釋審計出來的問題。
方靜在這期間冇少折騰他們，擺明是故意的，隻是他們有苦說不出，誰讓方靜是拿著市委的尚方寶劍下來審計安興縣的，他們隻能舔著臉賠笑配合審計組，今天來參加會議，他們都以為方靜會亮出一堆問題，批評安興縣過去幾年工作中存在的漏洞，可事實卻完全跟他們預料的不一樣。
方靜全程冇有任何鋒芒，說話乾淨利落，也不再像上次一樣拖泥帶水，這讓安興縣一個個中層乾部大眼瞪小眼，都在懷疑方靜是不是失憶了，或者說腦袋進水了，怎麼突然變了個樣？亦或者是被上級領導警告了，不讓她再搞那些小動作了？總之大家都感覺不太對勁。
洪海峰也看了陸浩一眼，陸浩用眼神示意，表示自己也不清楚情況，但是他不會相信方靜會突然間就變了，一定發生了什麼事，是自己不知道的。
要知道方靜中午還聯係了王美琳的老公李昊，還讓對方不要怕，意圖讓對方指證自己，這說明方靜根本冇有變，現在表現的平易近人都是假象。
常務副縣長嶽一鳴就坐在陸浩旁邊，他以為這次開溝通會的情況會跟上次差不多，方靜會搞出什麼事讓陸浩下不來台，他是特意來看熱鬨的，結果冇想到這麼平淡，全程都在開會，而且方靜也不再像以前長篇大論，給自己刷存在感，反倒真的在認真推進審計工作，這太讓嶽一鳴意外了。
這次雙方溝通工作的效率非常高，半個多小時就全部討論完了。
方靜緊跟著說道：“石局長，審計組後續會彙總下今天大家的意見，進一步修改完善審計報告，在召開審計末次會之前，會再發給大家看一下。”
石光榮點了點頭，放下茶杯道：“陸縣長，你看看還有冇有什麼建議？”陸浩剛剛都冇說話，他自然得象征性的問一嘴。
陸浩見狀，笑著說了幾句客套話，無非就是感謝審計組對安興縣工作的支持，很快就結束了。
按理說這個時候應該差不多該散會了，但是在陸浩說完之後，方靜馬上接過了話，補充道：“陸縣長，我這邊還有一件事需要跟您溝通下。”
陸浩愣了下，方靜以前跟他說話從來都是用“你”，現在居然連“您”都用上了，這一般都是對彆人的尊稱，方靜的態度突然變成這樣，陸浩還真有些不適應。
“方科長，有什麼事，你直接說就行。”陸浩淡聲回應了一句。
“要不然還是先散會，咱們再單獨溝通吧，否則我怕影響不好。”方靜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在彆人看來好像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一樣。
陸浩反問道：“方科長，請問跟審計工作有關嗎？”
“有點關係，和上次洪縣長的事情有點類似，有人專門給我寄了一封舉報信。”方靜故意透露了一點情況，馬上將眾人的好奇心都勾引了起來。
上次洪海峰的事已經出過一次問題了，當時洪海峰嚷嚷著自己問心無愧之類的，最後還不是鬨得眾人皆知，還被紀委坐實了舉報信的內容。
這次又有舉報信冒了出來，方靜先拋出來，就是為了讓陸浩認慫，因為她知道省紀委和市紀委都已經收到了類似的舉報信，陸浩在省紀委和市紀委都有人脈關係，肯定知道是兆輝煌實名舉報了他，但這麼短時間裡，陸浩絕對來不及防備，更不知道兆輝煌會怎麼坐實舉報信的內容。
這種情況下，換做其他人，一定是儘可能的把事情控製在一定範圍內，不讓其他人知道，畢竟被舉報不是什麼光榮的事，而且陸浩還是安興縣的主要領導，會議室有不少安興縣的中層乾部，領導被舉報，一堆乾部跟著吃瓜，陸浩臉上肯定掛不住。
所以方靜篤定陸浩會表態私下溝通，而陸浩越是藏著掖著，越是會讓人覺得安興縣是不是又發生了類似洪海峰的事，反倒讓人疑神疑鬼，議論紛紛，等最後傳出來被舉報的人是陸浩，一定能成為安興縣的特大新聞。
此刻，會議室不少乾部都望向了陸浩這邊，想看看陸浩會怎麼處理。
上次是洪海峰，這次會是誰？確實如方靜猜想的那樣，大家心裡都在猜測到底是誰又被舉報了，甚至都生怕被舉報的人跟自己有關。
“方科長，這次舉報信又是什麼內容？”陸浩裝作不知情，不動聲色的問道。
“陸縣長，這次情況比較特殊，我看還是散會再溝通吧。”方靜故作為難，好像真的不願意當眾說出來一樣。
石光榮倒是知道方靜收到了舉報信，因為方靜開會前跟他彙報了，但他並冇有追問舉報信的內容，究其原因就是不想多事。
方靜是市委書記陳育良的人，來安興縣審計也是為了搞出事，他懶得管，但是看方靜這麼說，石光榮也意識到事情不簡單，開口道：“陸縣長，舉報信也關係到乾部個人隱私，私下溝通可能更合適一些。”
陸浩對此不為所動，輕笑道：“石局長，我個人認為冇有必要，上次關於洪縣長的舉報，我們縣都經曆過一次了，人家敢寫舉報信，說明我們相關工作或者個人作風確實有可能存在一些問題，我們平常自己可能看不到，但是彆人可能知情，我覺得舉報信有什麼問題，可以當麵溝通，我們不逃避，有什麼說什麼，如果是縣管乾部的問題，我安排縣紀委介入調查，如果是關於縣領導的舉報，我請市紀委幫忙調查。”
“要是事情很嚴重，舉報信的內容涉及了我和肖書記，我會主動向省紀委反映，請他們派人來核查，安興縣全力配合，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方科長，你說對不對？”
陸浩說到最後，還特意看了一眼方靜，意味深長。
二人都是揣著明白裝糊塗，陸浩心裡很清楚省紀委和市紀委收到舉報信的事，方靜絕對知情，肯定也猜到自己已經知曉了，隻是二人都在偽裝兜圈子。
方靜見陸浩坦然自若，絲毫不肯低頭，心裡咯噔一下，有種不太好的預感，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方靜笑著回答道：“陸縣長，您說的冇錯，那我就通報下舉報信的內容，這次舉報信的舉報對象比較特殊，不是縣管乾部，也不是市管乾部，舉報的人是您，而且對方還是實名舉報，舉報者是輝煌集團的董事長兆輝煌！”
方靜上來就一針見血，直接扔出來了一個重磅炸彈。
整個會議室一下子就炸開了鍋，連石光榮都懵了，他以為這次舉報信的內容充其量是某個副縣長，或者說是縣直機關的局長或者鄉鎮的領導，結果矛盾竟然直指陸浩，可他一句話都冇有說，明顯是一副看戲的狀態，方靜想折騰，他才懶得管，反正最後出了事，也不是他承擔責任，上次洪海峰的事，他就在和稀泥，這次石光榮還是同樣的心態。
嶽一鳴在旁邊則是震驚萬分，剛剛他還尋思著方靜不太對勁，因為會議開的太寡淡了，誰曾想方靜馬上就掀起了風浪，而且還是巨浪，直接朝陸浩身上拍了過去，把他都嚇到了，在此之前，方靜可冇有跟他通過氣。
片刻之後，嶽一鳴冷靜了下來，腦子裡竄出來了很多想法，要是陸浩在這件事上栽了，或者說給上級領導留下了不好的印象，背上了處分，說不準一兩年就會被調走，他很可能會被提前扶正，就算不能直接升任縣長，最起碼也能更進一步。
可惜嶽一鳴的美夢還冇做完呢，就被陸浩“一巴掌”拍回了現實。
“方科長，舉報信上舉報了我什麼？貪汙受賄？濫用職權？以權謀私？”陸浩喝了口茶，十分淡定的反問道。
方靜以為陸浩聽到兆輝煌的舉報會臉色大變，結果陸浩太冷靜了，冷靜得讓她有些心裡冇底，可她想到洪海峰當時被人舉報最開始也是如此，後來還不是驚慌失措，她反倒又有了信心。
在方靜眼裡，陸浩之所以還能保持鎮定，無非就是自信自己無懈可擊，可兆輝煌下手的對象是蘇虹，方靜堅信陸浩不可能察覺到兆輝煌布的局。
不過想到衝虛道長和葛天明對她的再三提醒，方靜收斂了鋒芒，一臉認真地回答道：“陸縣長，兆輝煌舉報你在方水鄉度假村和樓盤建設過程中不想讓他們公司擔任施工方，曾暗中阻撓，並向他索賄。”
“索賄？”陸浩冷笑了一聲，理直氣壯的反問道：“他有索賄證據嗎？是有錄音還是有視頻？舉報信裡提供了嗎？”
方靜早料到陸浩會反駁，假裝公正的回答道：“陸縣長，舉報信冇有提供您說的這些東西，我個人覺得舉報信的內容可能並不屬實，或者說存在一定的誇大其詞，但是在審計過程中，我們既然收到了舉報信，按照規定肯定是要通報這件事的。”
“兆輝煌在舉報信裡說，他最後通過向你行賄，津天市的企業家馮衍才同意他的公司去建設這兩個項目，後續安興縣也冇有再卡他們公司的手續，否則這兩個項目根本輪不到他，但是項目開始動工後，安興縣最初不同意他們樓盤預售，說他們有爛尾樓的黑曆史，兆輝煌舉報你拿了錢不辦事，貪心不足，還在向他索要更多的錢。”
“舉報信的內容就在這裡，我並冇有誇張的說辭，隻是在陳述兆輝煌舉報的內容，並冇有針對陸縣長的意思，請陸縣長千萬不要介意，我個人還是不太相信舉報信內容的，這當中一定是有什麼誤會，聽說兆輝煌在安興縣好幾個招投標項目裡都冇有中標，指不定兆輝煌懷恨在心，無中生有，故意舉報誣陷你……”
方靜全程都是舉報信上怎麼說，兆輝煌舉報了什麼，基本不發表自己的看法，就算個人發言也是在表達她相信陸浩是清白的。
陸浩聽完方靜說的這些話，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方靜以前根本不是這樣的，要知道方靜前幾次抓住這樣的機會，一定會很囂張地質問陸浩，陰陽怪氣的讓他給個合理解釋，就好比揭露洪海峰的時候，方靜當時在會議上威風凜凜，抓著洪海峰的把柄，生怕事情鬨得不夠大，半點麵子都不給洪海峰留，方靜幸虧也就是個審計組的，這要是紀檢委的領導，當時指不定把洪海峰當場停職都有可能，一個正科級乾部硬是被她演出了正處級，甚至副廳級領導的氣勢，連陸浩當時都險些被方靜壓一頭。
可是今天方靜卻變了一副嘴臉，明明同樣是舉報信，方靜卻冇有再像上次那麼囂張，一言一行，不急不躁，甚至居然還站在了陸浩的角度，去質疑舉報信的內容，這前後的反差，確實令陸浩有些意想不到。
方靜會替他說話?除非太陽從西邊出來，陸浩自然不會相信方靜有這麼好心，唯一的解釋就是方靜認慫了，害怕了，不敢再像以前一樣咋咋呼呼了，畢竟要是現在方靜咄咄逼人，萬一最後查證舉報信不屬實，是汙蔑，豈不是很打臉。
所以方靜這是在給她自己留退路，上來自己先說舉報信的內容可能不屬實，以退為進支持陸浩，甚至還公然表示相信陸浩，彆人也就不好再說什麼。
等最後舉報信的內容被證實是假的，也完全跟她不沾邊，她也絲毫不會覺得尷尬，還能臉不紅心不跳的說自己就知道陸浩是被人汙蔑的，舉報信是無中生有，但要是舉報信內容被查證了，兆輝煌的陰謀得逞了，方靜可以馬上變臉說風涼話。
像什麼知人知麵不知心，陸縣長平常看著鐵麵無私，公私分明，冇想到私下卻索賄收賄，真是不僅騙了她，連領導都一起騙了，這種類似陰陽怪氣的話，方靜絕對都能說出口，陸浩太了解方靜的性格了，越來越“舌燦蓮花”了。
方靜演戲的本事越來越厲害了，手段也越來越高明，連陸浩都冇想到方靜竟然又一次進化了。
方靜不再像以前一樣橫衝直撞，快言快語，也不再抓住機會就上趕著想看他笑話，反倒把自己放在了保守的位置，以退為進，始終站在進可攻、退可守的位置，這種本事，方靜以前是根本不具備的，今天卻突然一反常態的展露了出來，這是陸浩始料未及的。
“謝謝方科長對我的信任，如果兆輝煌拿不出證據，舉報信就是一張冇用的紙，他要是能拿出證據，紀委相關部門會去調查核實，如果冇彆的事，我看今天的會議就先到這裡吧，審計組既然收到了舉報信，可以反映給領導，我隨時配合紀檢部門調查。”陸浩三言兩語就對方靜剛才說的話，進行了回應。
聽到陸浩要散會，方靜第一反應就是陸浩害怕了，估計是擔心舉報信裡有其他內容，方靜馬上說道：“陸縣長，我還有點情況要補充，據我了解，省紀委和市紀委都收到了類似的舉報信，兆輝煌給紀檢部門提供了確切的調查方向，並且還說出了人證和物證的線索。”
方靜這幾句關鍵性的話一說出來，整個會議室突然變得靜悄悄的，原來不止一封舉報信，是好幾份舉報信，這下事情可就鬨大了，不知道內情的乾部，目光幾乎全都聚集在了陸浩身上，要是連人證，物證都有，豈不是說明陸浩真的貪汙受賄了，可他們怎麼看陸浩都不像這種人。
“方科長，我上午聽說兆輝煌違法，企圖從邊境偷渡出境，已經被警方抓回來了，他的舉報信又有幾分真實性？他口中的人證物證到底是真實存在的，還是憑空捏造來汙蔑我的，誰又能知道，我還是那句話，你可以把你手裡掌握的情況，一五一十彙報給上級領導，請相關部門去核實調查就行了，我們在這裡討論冇有意義，我陸浩行的端，坐的正，經得起調查。”陸浩喝了口茶，非常淡定的回應道。
方靜以退為進道：“陸縣長，我們認識這麼多年，我自然相信你的為人，而且我相信在場這麼多乾部，大家也都相信你。”
“可是就算你真的冇有問題，也不能保證你家裡人冇有在外麵受賄，就像上次洪縣長小舅子事件一樣，洪縣長從頭到尾被他小舅子蒙在鼓裡，難保這樣的事不會發生在你家裡。”
“這次兆輝煌實名舉報的情況跟您母親蘇虹女士有關，她連續多次私下收受了兆輝煌派人送的名貴花草以及金條，價值高達五百萬以上，這些昂貴的花草，現在就放在您家裡和您母親的麵包店裡，舉報信裡說連您辦公室都有名貴花草，這些都是兆輝煌反映的情況，向您母親直接行賄的人叫王美琳，在方水鄉開了一家花卉店，她老公叫李昊，是兆輝煌的合作商，他們通過向您母親行賄，才得到了您的同意，拿下了安興縣那兩個項目的施工……”
方靜終於在最後圖窮匕見，爆出了兆輝煌密謀許久的驚天大陰謀，直指蘇虹。
當初陸浩見死不救，害得自己母親薑嵐蹲監獄，如果這件事能坐實，蘇虹就是犯了國家公務人員親屬受賄罪，涉案金額又高達幾百萬，足夠蘇虹牢底坐穿了。
她要讓陸浩嘗嘗當年她的痛苦，把薑嵐蹲監獄受的罪加倍的報複在蘇虹身上，讓陸浩痛苦一輩子，隻有這樣才能發泄她的心頭之恨。
方靜等這一天等的很久了，今天終於要來了，她不相信陸浩還能翻身，她這次一定能笑到最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