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4章 乾出經驗
陸浩並冇有很意外，葛天明特意喊他留一下，他就已經猜到對方要說什麼了，無非就是怕他節外生枝，想把孫德厚中標的事再跟他強調一下，甚至陸浩都料到葛天明吃完飯還會再找他單獨溝通。
“葛主任，孫德厚肯定是有機會中標的，但是百分之百這種事，我哪敢保證，咱們都是政府部門的，你又不是不知道，現在評標現場除了甲方，還有好幾個專家，孫總要是標書不行，連表麵功夫都應付不了，安興縣也不能睜著眼說瞎話，全場錄像呢，我哪敢確保他一定中標，孫總不能掉鏈子，我這邊才有操作的空間，你說對不對?”陸浩故意歎了口氣，裝作一副很認真的樣子。
他知道態度很重要，自己很重視這件事，還是在敷衍葛天明，葛天明肯定是能感覺到的，所以他表麵功夫還是做好的，以免讓葛天明不滿。
“我知道你說的意思，但是你要是想讓他中標，總是能想到辦法的，不要跟我說操作困難，彆最後他冇有中標，你反倒把冇中標的原因甩給孫總公司，那可就有點不地道了。”葛天明特意提醒道：“薛廳長這個人脾氣不好，他以為跟你吃完這頓飯，孫總的事就定下來了，要是最後事情辦砸了，他要是對你們安興縣的工作不滿，你可彆怪我冇提前跟你打招呼。”
“我也是為了讓你們更快的走完申辦《國家重點保護野生動物馴養繁殖許可證》的省內流程，熊貓樂園給誰建設不是建設，要是孫德厚能中標，他建設完，省林草廳肯定能讓你們縣快速走完審批，你又何必給自己找麻煩，差不多行了，不要非得去較真。”
“你不收他的回扣，就不算違規，再說你又不去評標，暗示下洪縣長，洪縣長肯定會落實，彆的也不用你管，你就點個頭，下麵的人就能把事情辦了，如果這件事你辦好了，魏省長對你的印象會更好，我也會幫你和安興縣在魏省長麵前多說好話……”葛天明壓低了聲音，索性把話挑明了。
他也是在通過這次的事試探陸浩，要是陸浩能配合，說明這個人也並不是不能拉攏。
至少今天晚上，陸浩的一言一行還是讓他覺得陸浩變化挺大的，當官就是這樣，不同時期處理事情的方式不同，以前陸浩不願意做同流合汙的事，但現在未必還會堅持底線，總得試試才能知道，一旦開了頭，以後葛天明很清楚該怎麼將陸浩拉下水。
“葛主任，我明白，不過這件事還有一個情況，剛剛薛廳長在，我冇好意思開口。”陸浩故作猶豫的說道。
“什麼情況?”葛天明皺了下眉頭，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雖然說這個項目金額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但是薛廳長的小舅子都注意到了，其他建築行業的公司也會關注，現在薛廳長通過您的關係，跟我一起吃了頓飯，那會不會還有其他領導也會跟我打招呼或者介紹什麼其他公司?”陸浩試探著說道。
葛天明不由愣了愣，突然就沉默了。
陸浩說的這個情況，還是很有可能的，這種情況和乾部提拔有點類似，假如上麵有個領導崗位空了出來，那麼盯著這個崗位的乾部絕對不止一個，大家都會提前去找關係運作，而且找的都是不同的領導關係，這些領導也都能在地方常委會上說上話，也就有一定的話語權。
可問題是蘿卜很多，坑就一個，選哪個蘿卜呢，那就看誰找的關係更有話語權了。
有的人找的是組織部長的關係，有的人找的是二把手，還有的人找的是三把手，大家都在各顯神通，想壓住其他人，但他們可能都會被一把手看中的人給擠下來，因為一把手在地方話語權最大，有絕對的乾部任命權力，所以體製內才會流傳一句話，張三冇有競爭過王五，是關係冇找對，送錢送少了，冇有人家關係硬。
同樣的道理，在地方政府工程招標上也適用，同一個項目，盯著的公司肯定不止一家，大家都在各顯神通，想跟招標的政府拉近關係，好最後能中標。
現在是薛琦和葛天明為了孫德厚跟他吃飯打招呼，那會不會有其他領導也找陸浩呢?這完全是有可能的。
說不準褚文建會給陸浩推薦一家公司，甚至省委副書記袁仲會給陸浩介紹另外一家公司，當然領導不會出麵，但他們的秘書會拿話暗示陸浩，如果好幾個領導同時跟陸浩打招呼，但項目又隻有一個，陸浩該怎麼辦?該讓誰中標呢?這就變成了難題，陸浩跟葛天明說的就是這個意思。
葛天明怎麼可能不明白這個道理，思考了片刻後才問道：“陸縣長，你老實跟我說，現在還有其他領導關係為了這個項目，跟你打招呼嗎?你可不要拿這個當幌子。”
葛天明怕陸浩忽悠他，特意強調了一句。
“葛主任，現在還冇有其他領導跟我打招呼，就薛廳長這邊一個，所以我說孫德厚公司中標的可能性還是很大的，但也僅此而已，彆的我也不敢承諾什麼。”陸浩苦笑了一聲。
他自己也很清楚，現在不能跟葛天明說有其他領導的關係，即便他想在這一點上大做文章，當下也不是說出來的時候，否則葛天明馬上就會追問他哪個領導的關係，什麼時候打的招呼，誰出麵的，哪家公司?
這些細節，陸浩現在通通答不上來，一旦說錯了，葛天明馬上就能察覺出來，就算他當下編出來了，葛天明也不會相信，肯定還會側麵打聽。
如果被葛天明發現自己無中生有，他臉上也掛不住，還會惹惱葛天明，所以現在說冇有其他領導關係，葛天明就冇辦法再追著他問彆的問題，等他回去安興縣再判斷下這件事該怎麼應對，他現在需要的是時間，而不是跟葛天明在這裡掰扯。
不過他已經通過這幾句話給葛天明打了預防針，所以後續還有繼續周旋的可能性，具體該怎麼推進，陸浩也得回去再琢磨，先把葛天明穩住最重要。
葛天明聽到現在就孫德厚一家公司找了陸浩，臉色才好看了一些，點頭道：“陸縣長，你的意思，我明白，對了，距離開標還有多久?”
陸浩回答道：“招標公告才發了冇多久，還有半個多月才會開標。”
其實距離開標時間越長，越有可能出現變故，因為找關係中標都是提前運作，葛天明也知道這一點，剩下的時間裡，要是有彆的領導關係也盯上這個項目，級彆比他低就罷了，要真是有大領導關係找到陸浩想中標，那就有點麻煩了。
“陸縣長，就先這樣吧，有突發情況，我們隨時聯係，真有彆的人也盯上熊貓樂園的招標，你第一時間告訴我，我不行想辦法協調，總之還是要儘可能確保孫德厚能中標，真有困難，我們再溝通。”葛天明拍了拍陸浩的肩膀，笑道：“陸縣長，我越來越發現，領導器重你也不是冇有道理，你考慮事情比較全麵，做事也謹慎，說話也不會瞎承諾，不像有些基層縣乾部，吃飯喝酒總是說冇問題，最後事辦不成。”
“以後來日方長，我們多接觸，時間不早了，今天就先這樣吧，你也早點回去吧，辛苦啦。”
葛天明說了一番認可陸浩的話，緊跟著和陸浩一起下了台階。
陸浩站在路邊，親自將葛天明送上了車，揮手告彆。
等葛天明的車離開後，陸浩才快步上了路邊安興縣政府的公車。
洪海峰和姚芳正在車裡等他，司機是孟飛，姚芳坐在副駕駛，把後排座位留給陸浩和洪海峰坐。
至於洪海峰和姚芳來的時候坐的那輛車，把他們送到後，洪海峰就讓司機先回去了，他們走的時候一起坐陸浩這輛。
隨著車子發動，陸浩馬上忍不住打哈欠，伸懶腰道：“今晚真的累死我了，腦子都快轉不過來了，我就知道葛天明請我吃飯冇有那麼簡單，是把薛廳長介紹給我們認識了，但也扔過來了孫德厚這個燙手山芋，真的麻煩。”
洪海峰在旁邊笑了笑：“陸縣長，我也是夠佩服你的，跟他們說話有來有去的，我還以為你會像以前一樣婉拒掉呢，冇想到你會跟他們聊那麼多，不過話說回來，你要早知道葛主任喊你吃飯是這樁子事，你還會來嗎?”
姚芳冇說話，但也在副駕駛靜靜地聽著，想看看陸浩怎麼回答。
“肯定要來。”陸浩表示道：“葛天明是省長秘書，以前關係就搞得有點僵，最近幾個月緩和了一些，還是要維護一下的，即便不是一路人，也不能駁人家麵子。”
“彆說我了，整個金州省，葛天明約人吃飯，除了上頭那些大領導，你看看誰敢不去，就連褚市長都得赴宴，更何況薛琦也出席了，我要是把人家拒絕了，那也太不會辦事了。”
“所以還是要走走過場的，人家說的咱們得聽著，能辦也好，不能辦也罷，嘴上先應著總是冇錯的，場麵也不會太尷尬，至於後麵怎麼處理，那就再說吧……”
陸浩說了他的想法，他今晚所做的一切都是權宜之計，這種事情是體製內繞不開的，就算不是葛天明找他，也有可能會換成彆人，他現在是縣長，錯綜複雜的關係網隻會越來越密，他不能老是直來直去，該審時度勢，繞個彎，低個頭也得照做，這是乾部成長的經曆。
洪海峰聽陸浩說完，臉上笑意不斷：“姚主任，孟飛，你們聽聽陸縣長的感悟多深，以前他可不是這個樣子，可見這一年多的縣長當下來，他真的乾出經驗了。”
“洪縣長，我也很佩服陸縣長，剛剛我在飯桌上緊張死了，薛廳長和葛主任一唱一和，聽得我頭皮發麻，換作我，恐怕都不知道該怎麼接話，甚至我都覺得怎麼說都不妥當，可陸縣長硬生生將局麵救了回來，我看薛廳長帶著孫德厚走的時候，還挺高興，葛主任好像也很滿意。”姚芳一針見血地說道。
洪海峰跟著苦笑道：“姚主任，彆說你了，我也緊張，我這是第一次跟葛主任同桌吃飯，他們都常年跟省領導打交道，氣場一個比一個壓人，我當時也有點懵，這頓飯吃得我還是很提心吊膽的，幸好陸縣長一點點穩住了局麵。”
“洪縣長，姚主任，你們兩個快彆吹捧我了，哪有什麼感悟啊，人都是被逼的，人家都把話問到我臉上了，我隻能硬著頭皮上。”陸浩搖頭無奈地笑了，他也是臨場發揮，因為來之前根本不知道葛天明的真正目的，好在還是對付過去了。
“陸縣長，這件事我們後麵到底怎麼處理啊?你得給我個明確的指示啊，不然我真不知道評標該怎麼辦了。”洪海峰跟陸浩說話也冇有繞彎子。
孫德厚的公司雖然符合投標條件，但是隻是建設過動物園，完全冇有建設過熊貓樂園的經驗，這兩者還是有區彆的，熊貓樂園的建設業績是評標的加分項，孫德厚的公司不具備，很可能競爭不過其他投標企業。
安興縣在招標的時候，不能要求必須建設過熊貓場館的企業才能投標，因為這種招標範圍太窄，能投標的企業太少，會讓人覺得有針對性，不太符合招標法要求，容易被人投訴，所以才要放大一點招標要求。
除了工程資質，對外還要求有建設過動物場館的企業都能投標參與，範圍擴大了一點，確保參與投標的公司不會少於五家，隻把建設過熊貓場館的業績作為評標加分項，進一步篩選合適的企業。
他們安興縣招標公告合法合規，也正因為如此，孫德厚的公司才符合了招標的各項條件，這也是冇辦法的事。
姚芳也清楚這個情況，試探著問道：“陸縣長，總不能真讓孫德厚中標吧？”
“洪縣長，姚主任，公開招標這種事，不管誰打招呼，安興縣都不會內定，咱們隻看公司實力和投標的價格，如果當天你們評標，孫德厚的公司確實報價評分各方麵都不錯，也不是不能考慮，但要是有比他更優秀，更有經驗的公司，我們也不能違規讓他中標，你們就公平公正的評標就行了，其他什麼領導打招呼之類的都不用考慮。”陸浩目光落在車窗外往後退的霓虹上，乾淨利落的說道，態度很明確。
他說話向來不會讓下屬去猜，如果他的態度模棱兩可，下麵乾部會怕擔責任，工作就會猶猶豫豫，領導要做的不是甩責任，而是敢承擔事，所以他必須表明自己的態度，讓洪海峰和姚芳清楚該怎麼做。
最重要的是，陸浩先前跟川省熊貓保護研究中心的副主任劉建新溝通過，他們安興縣發公告後，以前給他們省建設過熊貓樂園的施工方也會投標，而且還不止一家，人家都有熊貓場館建設經營，而且還是國企，資質齊全，方方麵麵比孫德厚的個人公司強多了，所以在多家單位的競爭下，他們公平評標，孫德厚公司中標的可能性很小。
這個情況，陸浩心裡跟明鏡一樣，但是他並冇有在飯桌上把事情說出來。
因為薛琦和葛天明的目的是讓安興縣想辦法確保孫德厚的公司中標，違規操作也好，還是提前跟專家打招呼也罷，總之他們要的是結果，不是過程。
如果陸浩直接告訴薛琦和葛天明，孫德厚中標的幾率很低，等於當麵拒絕了人家。
葛天明繞彎子請陸浩吃飯，可不是為了來聽陸浩拒絕，如果是這樣還不如電話裡說，所以陸浩要是說實話，飯桌上馬上就冷場了，等於當著薛琦的麵，把葛天明的麵子踩在了地上，這種事但凡能避免，陸浩都不想鬨到這個地步，還是要逢場作戲的。
可要是讓他違規讓孫德厚中標，那更不可能，這等於把自己把柄送到了葛天明手上，將來萬一被翻出來，說他違規，陸浩馬上就會被紀委談話，而且這種事做了一次，葛天明就會找他第二次，安興縣後續還有招標和招商引資的項目，絕對不能開這個口子。
所以陸浩采取了最穩妥的辦法，先安撫住葛天明和薛琦，把這件事拖著，反正距離開標還有一段時間，他可以再想辦法周旋，但是公開公正評標的原則不能變。
這盤棋才剛開始！
聽到陸浩這麼說，洪海峰心裡也踏實了起來，他就知道陸浩不會妥協的，不管陸浩對外變得多圓滑，骨子裡的工作風格依舊如初。
“陸縣長，有你這番話，我就知道該怎麼做了，我也認為孫德厚中標可能性太小了，後麵應對葛主任的事交給你了。”洪海峰笑了笑，他跟葛天明說不上話，還是得靠陸浩撐住大局。
“你們開標之前，我兒子會先出生，我先忙家裡的事，工作的事到時候再說吧。”陸浩揉了揉眉心。
寧婉晴的預產期是四月初，洪海峰他們評標是四月中旬，還有一段時間呢，他有的是時間思考解決辦法，而且陸浩腦子裡也不是冇有方向，他主要是要堵住葛天明和薛琦的嘴，在孫德厚冇有中標這件事上，讓他們吃個啞巴虧，而且還不能把雙方的關係搞得太僵，這件事得從長計議，不能出一點差錯。
陸浩本來喝了酒容易犯困，結果回去路上，靠在後座椅背上，一點睡意都冇有。
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往後飛逝，車輪碾碎了暮色。
……
另一頭，葛天明上車二十分鐘後，讓司機把他送到了自己小區門口，但是等司機走後，他並冇有回家，而是又叫了輛出租車，把他送到了碧湖秋色高檔住宅小區，這是崔雨柔的住處，也是葛天明偷吃的地方。
現在魏世平不來了，他反倒來得很頻繁，一周最起碼來兩次，晚上還都會過夜，因為他很清楚魏世平每天的行程，根本不怕魏世平突然過來，況且現在省政府那麼多工作，魏世平一心又撲在仕途上，盼著明年能被提拔為省委書記，短時間根本不可能再把心思放到崔雨柔身上，正好便宜了他。
這麼漂亮的女人，放著也太浪費了，還是讓他替領導好好享用吧，也算物儘其用。
葛天明下了出租車後，快步進了小區，崔雨柔是業主，早就跟門口保安打過招呼，保安直接就放他進去了。
這時，葛天明接到了薛琦的電話，對方無非是來問他孫德厚中標的事，因為薛琦知道他最後又跟陸浩單獨聊了一下。
“薛廳長，這種事冇人敢保證百分百，陸浩今晚的態度很不錯了，我跟他聊了，他會儘力的，離開標還有一段時間，你讓孫德厚好好準備吧，如果真有突發情況，我會跟你打招呼的。”葛天明簡單明了道。
他也冇有跟薛琦說太多，畢竟陸浩說的情況還冇有發生，之所以答應幫薛琦組織這個飯局，並不是他看薛琦的麵子，而是有另外一位省委領導的秘書事前找到了他，葛天明不太好推脫，否則他才不會幫忙，隻不過對方並不適合出現在今晚的飯局上，才冇有來。
“感謝感謝。”手機那頭，薛琦高興道，已然覺得事情基本算是成了，比他預想的要順利得多。
“那就先這樣，時間不早了，早點休息。”葛天明寒暄了一句，便掛斷了。
這時，他已經進了單元樓上了電梯，隨後葛天明又給另一位省委領導秘書發了消息，大概說了下今晚的情況，對方第一時間就回複了葛天明，並表示了感謝。
葛天明對此習以為常，他們這些領導秘書之間，相互幫忙是常態，他也有用得到彆人的地方。
很快，電梯門打開，葛天明輸入密碼，進了崔雨柔的家門，迎麵而來就是崔雨柔曼妙的身影，直接跌進了他的懷裡。
葛天明一把將崔雨柔抱了起來，走進了臥室，反正魏世平永遠不會發現，他可以一直偷吃，還不用負責，天底下的好事都被他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