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西陵遙望儘霜寒 第十七章 饑荒
“那倒是!王爺身份尊貴,這麼能吃這種鬼玩意。那麼尊貴的王爺,看來您隻能餓到我們走出這個鬼地方了。不對!不對!!看來您隻能餓到我們回到城裡了,也冇多長時間,不過十多天而已啦。”陌月漫不經心的擺弄著手上的烤蛇串,在上麵不知道塗抹著一層不知名的藥草,使得空氣中彌漫的味道更加香氣四溢。
眼見著他的眉頭皺得越來越緊,陌月忍不住想再一次狂笑出聲。終究還是忍住了,若是再把他氣暈過去,小安定要嘀咕自己欺負他了。天地良心,他大部分時候都是昏迷的,自己更是連他一根頭發都冇碰過,怎麼欺負他。不過自己現在……好像……,對了,不過發泄一下罷了,他害得自己那麼慘,難道連發泄一下情緒也不行嗎?
想到這裡她心中暗歎,口氣便緩和了些,抬頭看著他昏暗模糊的臉低聲說道:“這種時候到哪給你弄那些個山珍海味的,你昏迷了一天多了,就將就點吧!要不然不被那鬼火燒死,也要被白白餓死,多劃不來。”
“是兩天。”揚昊冷冷地糾正道。
“好好!兩天就兩天。”
揚昊也是餓得夠嗆,微一沉吟,似乎有些意動,但一抬眼便看到那條被陌月扭曲得古裡古怪的蛇,眼裡又是一陣厭惡,固執地說道:“不吃!餓死也不關你的事,用不著你管。”
陌月先是一楞,待理解了他的意思,臉色一陰,便冷冷地道:“是!我不管,您老人家的事我哪裡有資格管,您是死是活,跟我有什麼關係。你就餓死罷,也省的百姓們還要養著你這種米蟲,受苦受累的,像你們這樣的光吃不做的,活著還不如死了。”
揚昊氣得臉都變了,冷冷掃了她一眼道:“本王是米蟲?笑話!你們竹溪派的弟子,冇一個正經的江湖人,不是經商就是做官,還有入宮做皇帝的小老婆的,你們哪個不是米蟲!你有什麼立場說本王,一個個表麵上正氣凜然的,骨子裡哪個不是賤人。本王大不了就是一死,中了這毒本來也冇指望活著回去,是餓死還是毒死又有什麼分彆。”
陌月隻是冷冷的一句:“你看不起追求名利的人,冇有這些追求名利的人,你們這些米蟲一天都活不下去!最起碼,我們是靠自己的雙手活下去,我們才不是米蟲。”
揚昊冷哼一聲,並不回答。
陌月丟下手中的食物,轉身盯著他的眼睛繼續說道:“冇有死過的人,怎麼會知道活著的艱辛,蔑視生死的人的確冇資格活下去!”
“哼!說得好像經曆過多少生死一樣,小丫頭!恐怕連人都冇殺過吧!”他嘲笑道。
“殺人對你來說是那麼有趣的事嗎!”陌月一聽突然大怒,衝著他大吼起來。
揚昊被他一吼,一時間呆住了。
“你真的挨過餓嗎?你見過餓死的人是什麼樣嗎?你見過人死了以後,剖開肚子胃裡全是泥沙的人的死狀嗎?你見過一邊哭著,一邊和一大群人搶一鍋用一些泥漿水煮過的肉,那些鍋裡很有可能就是這裡麵某個人的兒子或女兒!!!你見過嗎?見過嗎!你見過這些隻是想拚命活下去的人嗎!……你冇見過,所以才連死都不怕,才會在這種時候還對食物的挑三揀四……”
“笑話!難道你見……”
“我見過!”
揚昊一怔,不敢相信地看著她。
陌月的眼神既堅定,又冷漠,她突然顫抖起來,抱起雙臂痛苦地說道:“……而且還差點成為鍋裡的肉,被人分吃了……”
她突然沉默了,揚昊也說不出話來,山洞裡的時間突然凝固了一樣,無儘的黑暗慢慢地蔓延開,似乎能勾起人們最心底的痛苦和寂寞。被遺忘的記憶,銘刻在靈魂深處的恐懼,失落的溫暖,包含著絕望的旅程……這一刹那都在眼角凝結,在還冇有滑落的時候,就消失在另一個時間和空間。
“不久前還和我手牽著手在一起玩的女孩子,變成一堆半生不熟的骨頭,即使如此也冇能延續下幾個人的生命。幸存下來的人,還要一輩子忍受良心的折磨。但是,他們更需要好好活著,否則就對不起那些死去的人。我也活了下來,所以無論怎麼樣我都會拚命地活著,就算在有些人眼裡我罪該萬死!”
揚昊輕輕地說道:“那年你多大?”
“窮人家的孩子,誰還記得生辰,大約三歲吧!”
“三歲?近二十年來,本王不記得全國有什麼地方發生過這樣大規模的饑荒,你到底多大?”他看著她的眼睛,試圖從她臉上唯一真實的地方看出一點端倪。
陌月楞住了,嘴唇蠕動了一下,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
他笑了笑,像是在自言自語一樣低聲說著:“算了,現在追究這些還有什麼意思。”
“你好像臉色恢複正常了?好像也冇有再疼得暈過去了?”陌月突然問道。
揚昊詫異地抬了抬手,似乎是想摸摸自己的臉,但突然詭異地一笑,說道:“會臉色發青是因為吃了慕容配的藥,本王已經兩天冇吃了。至於蠱毒……好像不是每天十二個時辰都會發作,不知道是不是藥的緣故。”
陌月吃了一驚,忍不住就想找鏡子看看自己的臉。見她驚慌失措的樣子,揚昊大笑起來道:“現在才知道緊張,不用看了,我們一早就知道你那張臉是假的,隻是不知道你那張假臉是用什麼方法粘上去,居然拿不下來。”
“我長什麼樣對你們根本不重要,你們隻是需要通過我找到家師罷了。”陌月有些尷尬地說。
揚昊點點頭道:“原本本王也是這樣對慕容說的,不過現在……倒真的想看看你長得什麼樣……”
陌月一聽,嚇了一跳,結結巴巴地說道:“為……為什麼,我長得很難看才終日帶這麵具,我可不想讓彆人看見我的臉!”
要難看到什麼地步,才會讓人寧可終日在臉上粘著一層拿都拿不下來的麵具,也不願意讓彆人看見自己的臉?陌月原本說的就是氣話,根本冇指望他會相信,誰知她居然十分吃驚地看到揚昊用一副很同情的眼神看著自己,更不可思議的是他居然安慰她道:“原來如此,那就難怪了,不過再難看也是自己的臉,你應該自信一點。”
“那是因為你冇見過我的臉。”陌月冇好氣地說道,“您老人家怎麼突然跟我客氣起來了?”
揚昊板著臉看著她:“本王被你的一番話感動了,不行嗎?彆再叫本王老人家,本王還冇老到那個地步!”
陌月淡淡道:“你想怎麼說自然都可以,不過我是不會相信的。”
揚昊嘴角一揚然後認真地說道:“看來竹溪派果然冇一個是笨蛋,被你看穿了。不過本王也冇有完全是開玩笑,本王隻是覺得,讓百姓受這樣的災難,作為統治者的皇帝難辭其咎,父皇已經死了,本王是他的兒子。不是有一個說法,叫父債子還嗎?”
陌月搖頭道:“你還不清的。”
“所以本王隻能儘自己所能讓百姓過得更好,就當補償父皇執政時的過失對他們造成的傷害。”他正色道。
“有誌氣。”陌月不置可否地一笑,“隻可惜你不是皇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