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魂川千傾繡錦堆 第二十六章 燈市(下)
第二十六章 燈市(下)
“關於你對秦師兄最後說的那句話,你究竟……”
“啊!”陌月大喊一聲,生生將他的話打斷。
她的目光越過某人的肩膀,直勾勾地盯著左前方,驚喜道:“有人在賣核桃酪!好久冇嘗過了,說什麼也要去嘗一會正宗的京城核桃酪。 ”
說罷,她直奔那個路邊攤而去,很乾脆地將某人拋在腦後。
還未能走出幾步,便覺手臂一緊,竟硬生生地又被人拽了回來。
陌月一陣錯愕,第一次……看見某個人的雙目中透著一絲怒意,和……鬱悶?
“你又想逃跑,上回一逃便是五年,這一次你還想逃多久!”
同樣,他是第一次用這麼大聲音對她說話。
手腕,被捏得有些痛。
她稍稍用力掙紮了一下,紋絲不動。
然後她眨了眨有些發酸的眼睛,莫名地覺著有些委屈,不由低下頭,緊緊咬住下唇。
她對二哥說的最後一句話,她一個字也忘不了。
——二哥,小七這輩子是不會再嫁……你們就彆再為小七費心了,小七謝過你們的好意。
他的當時的神情,令她當時便後悔說出這句話,那時不可抑止的憐惜與悲痛。
為什麼會說出來呢?明明可以選擇不說,說與不說都不能改變現狀,為何一定要讓這個已經為自己犧牲太多的兄長。 再度因為自己而悲傷。
所以她那一刻,毫不猶豫地選擇轉身離去,她不想再次看見那樣地表情,她選擇了逃離。
逃避會使人痛苦的人和事不過是人的本能,又不犯法,為什麼人人都要逼她麵對。
她就是不夠堅強又怎麼著?她就是喜歡逃避現實又怎麼樣?
打著開解的幌子,以恨鐵不成鋼為借口。 做著自以為是為彆人好的事,然後反複地揭開她的傷疤。 血淋淋地擺在她的麵前,令她反複麵對痛苦地記憶。
好!果然很好……
自以為做了好事的人都好了,他們很暢快、很滿足,唯獨她地傷口永遠無法愈合。
然而她對他們所說的一切,比任何人都清楚,他們不了解她。
他們更不了解的,原來世間有些事說起來永遠比做起來要容易許多。
……
“既然……不想讓我逃。 那又何必強迫我忘記那些事,忘記了,便不算逃避了嗎?”
忘記了,便堅強了嗎?
裴玄若眉間極難得地糾結成一個“川”字,卻在發現她眼眶中隱隱閃動的光芒,眼神中的不快頓時被驚愕所取代,隨即,用力握著她左腕的手漸漸鬆開。
然後。 眼中微微的怒意在不知不覺中化為一種淡得幾乎無法察覺地情緒。
“核桃酪,是吧?”他微微一笑,笑容是近乎無奈的、疑似寵溺的。
再度變得柔和的聲音,仿佛有一種魅惑人心的力量。
那一定是魔性,從麵前這個可怕的人身上所感受到的,那令人恐懼、迷惑的力量。
她一定是被這種力量操控了心智。 否則她為何會以為,這個對任何人都溫柔地人,唯獨對自己是特彆的。
§§§
“味道很不錯,你真的不要嘗嘗。 ”
勺子在小碗中叮當作響,空氣中彌漫著甜膩的氣味,核桃與棗香恰到好處地結合在一起,在糯米的香氣中糅合出一種絕妙的搭配。
他輕輕搖頭,唇角地淺笑或許隻有他自己才能發現。
“還想吃什麼我去給你買來。 ”過了片刻,他突然道。
陌月一勺甜漿險些嗆在嗓子眼裡,一邊連聲咳嗽。 一邊瞪大雙眼。 斷斷續續道:“你你……冇事吧?”
裴玄若將眉一揚。
陌月匆忙解釋道:“你以前和從來不會那麼勤快的,何況……”
何況方才還因為一碗核桃酪不痛快。
“把你想要的統統買回來。 你便再也找不到借口溜走了。 ”他語氣平淡,簡直令人分不出是在開玩笑還是說真的。
西市一向不是熱鬨的街市,唯獨每年燈會的三天,京師的各色小吃都彙集到這裡擺上路邊攤。 而京師的小吃又幾乎彙聚了全國各地的所有特色小吃,隻要你的胃允許,你甚至可以在這三日之內吃遍全國地小吃……
嗜吃如命地陌月自是不會放過這個機會,除了核桃酪她還有很多想嘗一次的小吃,統統買回來,似乎……有些困難。
於是她乖覺地繼續保持沉默。
一勺一勺刮著碗底,發出聲聲悶響,甜香地味道到了口中逐漸變得不是滋味起來,甚至還有些膩味。
沉悶半晌,直到碗中空空了,卻依然見她持續刮著碗底……
終於,有人忍不住輕笑一聲。
陌月瞬間清醒,她抬起頭,這才發覺碗中空空。
她這才知道自己又走神了,不由雙頰發燒。
見她唇角還沾了甜漿,玄若微笑著伸手為她擦去,道:“這麼多年,這毛病一點不變,吃得像貓一樣……”
恍如一聲驚雷將她震得腦海中一片空白。
這算什麼?
唇便殘留的觸感……她不由地想伸手碰觸那個地方。
突然間,仿佛是直覺在呼喚,一道強烈的目光將她牢牢鎖定,那其中蘊含的感情之激烈,令她的手猛然一顫,僵停在半空中無法動彈。
是誰?是誰?
究竟是誰在茫茫人群中看著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