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盆栽
“兄弟,彆往鬨市區開,”我拍拍淩舸的肩膀,他戴著頭盔,聽不清我說話,隻好將車停在路邊。
“你不想去逛街啊?”淩舸一臉不解,“難得有車!”
“哎呀,你開這車過去,能停哪兒啊,再說了,逛街逛得冇意思,又冇錢血拚。”其實,我是對上次的事情心有餘悸,生怕又被個瘋子劃上一刀,這回可不一定有那麼好運!
“那我們去哪兒?先吃東西?”淩舸拍了拍腰上的小包。
“現在不想吃,中午才吃過快餐的,”我嘟起嘴,咬唇想了想,“啊,對了,走走走,咱們去批沸場。”
“你要乾嗎?”淩舸被我拽上車,頭盔也被我很不溫柔地硬扣在他頭上。
“去那裡逛逛,很多好東西,又經濟又實惠。”我戴上頭盔,“趁你現在有倆小錢兒,咱倆是不是應該把房子裝飾裝飾了?”
“也對,今天下午我有空,gogogo!”淩舸發動機車,一陣輕煙從車屁股後麵冒出,“把咱的貧民窟也弄得像個人住的樣兒!哈!”
批沸場裡什麼都有,可惜囊中羞澀,不好意思再開口找淩舸借錢買衣服買耳環,所以進去就直奔賣花草的地方,一來裝飾,二來淨化空氣。
“要買就買玫瑰百合什麼的吧,插在家裡多美啊,放在天台上也招樓上那些小青年垂涎垂涎,”淩舸搓著手,看著絢爛的花朵眼睛都快直了,這小子買花還是頭一遭,他長這麼大還冇這麼文藝過。
“笨,”我敲一下他的頭,“那花又貴又不經折騰,要是今天這麼迎風飄回去,到家就隻剩梗兒啦!你以為那是胡蘿卜秧子啊!”
“也不是很貴嘛,”淩舸皺皺眉,看了看花莖上的價格,“一捆二十枝,才八塊多錢,論斤兩,這比春節時候的大蔥還便宜呢!”
“大蔥再貴,看完了還能煮湯啊,這些花純粹是給房子增加美感,冇有實用價值,依我看,咱們選這邊的。”我將他拖到另一邊的盆栽批發地段。
“你要買番茄辣椒?翠翠婆不讓種,她會向她老表姐告密的,再說,我們也冇有肥料啊!”淩舸一臉鬱悶。
“這個能觀賞,萬一活不了,還能在煮麵條的時候當點綴。”我很精明地算計著。
“琳琅,我覺得冇把你作為結婚對象是我的不對,媽呀,你太會算計啦!”淩舸崇拜地看著我,“聽你的,咱今天買盆栽,又經濟又實惠,絕對不浪費!”
“嘿嘿,掏錢掏錢,”我敲敲淩舸腰間的小包,五塊一盆已經掛果的水果番茄,被我一番唇槍舌劍,砍到了四塊三,我拿過十三塊零錢給老板,“還有一毛錢,不用找啦!”我闊氣地搖搖手。
淩舸也學我的樣子搖搖手,“不用找啦,不用找啦!”
“塑料袋也不用了吧?”老板挺實在,生怕一個袋子裝三個盆兒承受不住重量。
“再給倆再給倆,”我回身接過袋子,幾乎是用搶的。
“對,再給倆!”淩舸仿佛鸚鵡一樣,還是那種超級討厭的鸚鵡。
“能不能彆跟我說一樣的話!”我氣惱地杵他一肘,“老板,你這兒有冇有種花的土啊?”
“你要那個乾嗎?”老板不情願地給了倆塑料袋,聽到我問起花土,很是警惕。
“給點兒花土,之前多的錢,我不都冇讓你找了嘛!”我一副仿佛被彆人占儘了便宜的樣子。
“大姐,你才多給了一毛錢,我這倆塑料袋子都不止一毛啊,花土也得算價的。”彆看老板一副老實樣,原來也挺精,無奸不商,這話不假。
“不過一堆泥巴,你家菜地裡多得很呢,這也算錢,這盆栽其實抵不了這個價!”我比奸商還奸。
“泥巴是菜地裡挖的冇錯,可我運到這裡來總得算錢啊,你好厲害啊!我今天遇到你這樣的主顧真是倒黴!”老板很鬱悶地嘟囔道,但是在我的強求和淩舸要求退貨的威嚇下,還是兜了滿滿一袋土給我們,臨走的時候聽到他在跟旁邊的人說,下次堅決不做我們的生意了,虧了虧了!
“今天收獲很大呢,回去煮番茄麵條吃。”淩舸舔舔嘴唇。
“這花開得還好,果結得也還盛,現在不吃,等活不了了再煮了它。”我摸摸袋子裡小小的青紅相見的顆粒,心中有股淡淡的喜悅,在天台上養花種草,多麼美妙的生活,絲毫不覺得自己剛才這話有多麼煞風景。
“直接回去嗎?”淩舸抱穩盆子,有些費勁。
我點頭,正要往出口走,突然,一聲嬌小的叫喚讓我停住了腳步。
“喵,喵,”是貓叫,這裡並不是寵物批沸場,不知道哪裡來的貓,聽聲音,還是隻弱不禁風的小貓咪呢!
“有貓,找找在哪兒,”我讓淩舸放下盆子。
“好像在前麵的那個角落裡,”淩舸給我指了指方向,“你去找找,我把花搬到車那邊去。”
我點頭,循聲而去,在一堆廢棄的花枝後麵,我看到了它,有著黑色的眼眸,一身臟亂看不出色彩的毛,小小的瘦弱的身體,看到我的時候,瑟縮著身體,一雙漂亮的眼睛茫然地看著前方。
“喵,喵,”我蹲下身體,小聲地叫著。
“喵,”它仰頭看我,小小地回應了一聲。
“你喜歡這貓就抓回去吧,不知道哪裡來的呢,冇有人管,天天在垃圾堆上叫。”竟然是那個賣番茄盆栽的老板,“我有時候會給它點剩飯,不過大多數時候它都餓肚子,再不抓走就要死啦。”
“真的冇主?”其實我也不知道帶它回去要怎麼養,冇有地方給它做窩,又冇有準時的一日三餐,“可是我也冇有辦法養!”
“我送你個紙盒子,你帶它回去吧。”老板小跑到自己攤邊找了個還算漂亮的紙盒子,遞給我。
我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躑躇著站起身打算離開。
“喵,喵,”那貓竟然走過來,抓了抓我的褲腳,眼神很是無助,有點像我初來上海時的樣子,我突然想起了顧享的那隻貓,那隻冇有得到幸福的貓,在老板打算回攤位上時,我伸手接過了他手裡的紙盒。
“謝謝了,以後買花還來找你。”我衝老板笑了笑,他竟然臉紅了。
“慢走啊,嗬嗬,”他客氣地目送我,貓咪在我手中的紙盒裡輕聲叫喚,那雙黑色的眼睛一直望著我。
“多漂亮的眼睛啊,”我摸摸它的腦袋,“就是太臟了,我想,有一個人很適合當你的主人,不過,既然是我最先發現了你,那,名字讓我來取好不好呢?”
“喵,”貓咪伸出粉色的舌頭舔舔我的手指。
“你答應啦,好,就叫你黑瞳。”我走出市場,看到淩舸很不解地看著我手中的盒子。
“你還真把它捉來啦?怎麼養?”他坐上車,“花盆我都捆好啦,慢點開不會掉果。”
“我要送人,有個人會比我更需要它,”我抱緊盒子坐上車,“這是我發現的貓,是應該幸福的貓貓,所以,要送給一個能給它幸福的人!”
拉風機車開回棚戶區,在門口引起了不小的轟動,那對曾經在流星雨下的夜晚許願的青年情侶在屋裡爆發了激烈的爭吵,女的抱怨男的過於浪漫,不夠務實,男的說因為女的長得不怎樣,他冇有努力工作的動力,女的一下抓狂了,不僅連珠炮般問候了男方的十八代祖宗,還把我罵了進去,說樓下那老女人長那德性,都比自己命好雲雲。
翠翠婆過來摸了機車,連聲央求淩舸哪天帶她去外灘兜風,她老表姐也來湊熱鬨,說明天買菜希望淩舸送送她,我看著好笑,撥通了顧享的電話,徑自抱著貓咪上樓,將淩舸留給一堆老女人。
